海文吉見眾人心態動搖,趁勢從懷中取出一只雕工精細的小盒,盒上嵌有碧玉寶石,隱隱透出金光。
他神色恭敬,捧著盒子上前道:「大人,小人此來,原也未期冀能得大人垂顧,竟然今日得見,實為幸甚。這禮物便為見面薄儀,請大人細細考慮一番,權衡輕重。」
言罷,他慢步上前,將小盒輕輕放在邱右嶙面前,眼神堅定不移,似有萬丈豪情,而那盒中寶光隱現,金光一閃便令人移不開目光。
邱右嶙眼中掠過一抹貪婪之色,微微顫了顫,深吸一口氣,伸手揭開那小盒蓋,只見裡面整整齊齊滿是黃金,金光閃耀,照得眾人眼中也多了幾分慾望。
邱右嶙先是驚詫,隨即掩去貪意,卻逃不過海文吉的眼睛。
他故作鎮定的將盒蓋闔上,卻沒有歸還的意思。
他假意沉思,略帶沉吟,作為難之態道:「張公子,蕭公子,二位今日竟願傾囊相助,本官倒真是受寵若驚。只不過…我等今日於瑤蘭院中議事,確實與海大人有關。既然二位如此真心,且不妨一同入座,參予我等共議之事。」
一語甫落,室內眾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想到這場面竟演變至此。
邱右嶙一聲輕咳,暗中朝眾人遞了眼色,其餘人等也不敢說話,頓時給兩人讓開了路,無聲同意。
而海文吉和魏彤相視一笑,緩緩步入席間,心中暗自冷笑,眼見此計已成,計謀布於無形之中。
眾人甫一入座,海文吉便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略顯迫切,當即說道:「邱大人,不知您可否答應絞殺那海文吉?此人為禍多端,無辜百姓因他受害者不知凡幾,他每多活一日,便是天下蒼生多受一重苦難,絕不可再姑息養奸!」
邱右嶙聞言,眉頭微蹙,隨即露出一抹似有若無的冷笑,緩緩道:
「張公子別急,不瞞您說,這廂在座諸位,對那海文吉多少都有些不滿,奈何此人官運亨通,平步青雲,更是當朝天子眼前的紅人,還有『仙友』之稱,聲名之盛,實在無人能敵。更何況,他上有文宗海洛濤、海傷將軍為之護航,正所謂賊鼠一窩,雖然我等恨他入骨,卻不得不防。」
此言入耳,海文吉心中怒火暗湧:賊鼠一窩?你全家才賊鼠一窩!罵我也罷,竟還連爹和大哥一併罵了,該死的是你這滿口胡言的貪腐之徒才對!且看我如何讓你在戲中落入圈套。
他臉上卻絲毫不動聲色,含笑拱手道:「如此說來,海文吉倒是得罪了許多人呢!還請大人見教,這海文吉到底是如何冒犯了諸位,竟引得四海賢士同聲唾棄?」
邱右嶙聞言,神色登時一冷,眼中滿是不屑之意,咬牙道:「這事何必多說!方才張公子所說的就是他的罪狀,海文吉此賊行徑卑劣,口蜜腹劍,倚仗仙人之名胡作非為,私吞官銀,為禍鄉里,還…濫用權勢,姦淫良家婦女!滿口花言巧語,說一套做一套,連許多女子都被他誘拐,直教我等無能為力,空自心痛!」
說到這裡,他面露憤慨,聲音低沉,仿若大義凜然。
姦淫婦女?誘拐姑娘?
海文吉眼角一抽,這些虛無縹緲的話卻能讓別人信以為真,倒叫一旁的魏彤也差點笑出聲來,臉上卻是正經無比。
有了邱右嶙的開端,眾人似乎也按捺不住,紛紛咬牙切齒,指責起海文吉的罪行。
「若老子得見那海文吉,非要將那賊子碎屍萬段不可!」忽然,一名大漢拍案而起!鬍鬚微顫,滿面凶悍之色!
海文吉打量此人,只見他身形魁梧,肌肉如鐵,威風凜凜如虎豹,心念一動,微微一拱手道:「這位好漢不知貴姓?能否請教一二,海文吉此賊究竟幹了什麼禍事,叫您如此深惡痛絕?」
那大漢哼了一聲,豪邁地拍胸道:「我叫陸伏虎,江湖豪俠排名第一百三十六位。」
他說罷,復又怒目而視,繼續道:「海文吉那狗賊,不知用了什麼妖言,居然毀謗我等江湖兒郎竟是些庸庸無能之輩,遠不及他那什麼仙友!更有傳聞,他曾說我等武林中人粗鄙不堪,竟不配立於天合,只有四處廝殺之能,著實叫人齒冷。老子這一生行俠仗義、懲奸除惡,何曾受過這種侮辱?更何況千百兄弟都因這些流言倍受困擾,都發誓要剷除這害人精!」
海文吉一聽到他提起「千百兄弟」,隨即道:「莫非好漢所說的,是那千季書與百捨劍兩位俠士?」
陸伏虎一聽,神色頓時一喜,朗聲道:「張公子不愧見識廣博,竟連江湖排名第七十八位的千季書與第八十九位的百捨劍大名都知道!兩位也是與我結義兄弟,都喝過結拜酒的,誓要與那海文吉拼個你死我活。」
聽了陸伏虎的話,海文吉心中已經完全確定了這些人就是想殺自己的賊人,當下欣喜若狂,卻不露聲色。
眼下還不知那主使是何人,這邱右嶙是孤身行動,又或著是真的跟求和派有關,還有待查證。
「欽佩欽佩!有了這兩位的加持,我等勢在必得。」
海文吉拱手應道,心中卻暗笑不已:你們這些自命俠士,倒也不忘這等虛名,還搞什麼排名?江湖中講究行俠仗義,你們卻偏愛沽名釣譽,怎教人不笑話?這般虛浮,還真不愧是江湖中人,呵!
這幾人當然是不知道,那所謂的千百兄弟早已命喪黃泉。
就那倆貨色還能排上前一百名,那排在一百三十六位的陸伏虎本事如何,自然也可想而知了。
正此時,又有一身著華服、模樣清秀的年輕公子霍然起身,眉目間隱有不忿之色,憤憤道:「海文吉那賊子,枉披一身官袍,竟肆意侮辱我等讀書人,說我們遠遠不及那等女流之輩,直叫人怒不可遏!」
海文吉心念一轉,隨即記起適才聽得小姑娘房外私語,便不動聲色道:「這位公子,敢問您可是前年殿試奪魁的新科進士,王公子?」
那人聞言,驚訝地望向海文吉,拱手笑道:「張公子竟認得我王某,真是讓本公子倍感意外。」
海文吉微微一笑,方才早已聽外面的小姑娘說過這個人物,他只是隨口一猜,沒想到真的是他。
他若有所思的說道:「王公子方才所提的,倒是使我想起了那關斬將軍的愛女——關若筠姑娘。所謂女流之輩,莫非指的是她?」
王公子聽聞「關若筠」三字,登時目露兇光,怒氣難掩:「正是此女!在下自幼苦讀聖賢經典,寒窗十載,才得以蟾宮折桂,功名在望,奈何那關若筠竟在天子面前進言,誣我乃一腐儒,空讀死書,無才無德,將我貶回鄉里。這種羞辱,如何教人咽得下這口氣!」
海文吉聽聞,心底暗暗冷笑,關若筠雖為女子,卻是無名的榜首狀元,你在她面前又算哪根毛?
心裡這樣想,卻在面上流露幾分唏噓之意,微微點頭道:「唉,海文吉此人實在該死,竟以女子來貶低我等書香之輩,擺明了是有意落井下石。其心可誅!依在下之見,那關若筠雖是巾幗,卻不安分於閨中,自詡才高八斗,竟敢在皇上身邊指指點點,實與那海文吉同樣該罪。」
他此言一出,眾人皆是連聲稱是,群情激昂。
忽有一粗獷武夫揚聲怒道:「這關若筠,徒有皮囊,卻如妖姬一般禍亂朝政,擾亂聖上心神,等同那紅顏禍水,若有機會,我定要除掉這狐媚妖婦,還我朝廷一片清明!」
聽得此語,眾人群情激憤,紛紛同聲應和!
隨著情緒的高漲,更是大聲宣誓,要與那海文吉和關若筠同歸於盡。
此時一旁的魏彤默默觀望,嘴角微微一挑,露出幾分似笑非笑之意,眉目間卻浮起些許陰霾。
海文吉心中不由掠過一絲冷意,心中驚道:魏彤就在旁邊,你們若罵我海文吉就算了,竟敢牽連到關若筠?莫非真不知死字如何寫,這房內所有人,怕是全都難逃禍端了!
在他觀察間,眾人越說越盛,情緒愈發激昂,互相拍案,輪番起身,一一自報家門,竟似乎要在這裡擺出陣仗來。
「海文吉此人冷酷無情,對生死不屑一顧,絕無江湖義氣,當年我兄弟便曾因他之計險些喪命!」
「海文吉這廝貪財如命,錙銖必較,凡事不講道義,心如蛇蝎!」
「而且據說,這海文吉長得醜陋不堪,面貌猙獰,真是應了那句『心如其貌,面由心生』之言!」
「是啊,還有傳言說,他貪婪無度,癡迷女色,竟連那母馬也不放過!」
話語越說越誇張,眾人面露鄙夷,群情激憤,竟似恨不得立即便將那海文吉斬首示眾。
海文吉聽得這一番栽贓陷害,臉上笑容逐漸凝結,眼角抽蓄眉間微蹙,心底暗罵不已。
媽的!本以為我海文吉已經足夠無恥,直到今天才知道,天下之大,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在誣陷造謠這等功夫上,竟然還有我自愧不如之輩!老子果真還是太嫩了。
他越聽越感無奈,不禁暗自思忖:說到底,在場除了邱右嶙,其他人根本不認識老子,甚至見也沒見過。
這幫人心智狹隘,盲目聽信讒言,除卻邱右嶙在旁策動,竟無人深究真假。
再細察之下,倒也難怪這裡魚龍混雜,從武夫賈商高官之輩,到這江湖中自命俠士,恰好也說明了,為何馮丁這等有聲望的江湖義士與他們同仇敵慨。
僅聽一人之言就激動成這樣,想來多半是被這邱右嶙蠱惑了心智,陷入陰謀,卻不自知罷了!
海文吉輕輕搖頭,眼中掠過一抹陰沉的光芒,心念如刀劃過腦海,計謀隱隱成形。
隨即,他露出一抹淡笑,轉身朝邱右嶙拱手低聲道:「大人,這海文吉作惡多端,倘若不早日剷除,必將為天下百姓留下一場大患。不知大人可有良策?」
邱右嶙聞言,目光微微一眯,嘴角勾起冷笑,低聲道:「張公子,蕭公子,眾位英豪,今日在這裡的全是我們自己人。本官已然聽得諸位義憤填膺,今日與各位共謀良策,正是為告知眾位一樁好消息。」
「好消息?」眾人相視一眼,心中隱隱興奮,齊聲追問。
邱右嶙神色不動,眼中透著幾分陰謀之色,緩緩道:「實不相瞞,那位大人早已調集精兵勇士,誓言必滅海文吉,算算時辰,想來已是時候了。」
眾人聽聞此言,登時心花怒放,歡聲四起,竟似久旱逢甘霖一般,拍案稱快!
海文吉與魏彤面面相覷,互相使了個眼神。
只見海文吉故作興奮狀,急忙拍掌稱道:「事成?這麼說…哎呀!果真是天降神兵,今日能得如此英雄相助,當真是謝天謝地!只不過…不知邱大人所言的那位大人是…?」
邱右嶙神情得意,微微搖頭道:「張公子莫急,待會那位大人親至,本官自會替你引薦,一定不叫你失望。」
海文吉拱手稱是,面上恭敬,心中卻暗暗湧起冷意,殺意掠過眼底。
如此算來,這邱右嶙果真是幫兇,連日的暗算,此時終於有了眉目。
他心中暗笑,讓老子費了這麼多功夫,終於…終於讓老子逮到你了,我倒要看看你是何方神聖!
眾人聽得大好消息,紛紛舉杯慶祝。
杯盞交錯間,酒意盎然,滿室喧鬧,推杯換盞,說笑不停。
海文吉與魏彤也隨眾人飲酒作樂,杯盞間流轉笑意,假意與這幫人打成一片,口中稱道:「不曾想,張某等竟能得此機會,今日之會當真不虛此行!」
魏彤隨聲附和,舉杯敬酒,眼中卻始終留意海文吉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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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緩緩過去,莫過了一個時辰。
直到此時,邱右嶙雙頰染上幾分醉意,微微一笑道:「諸位,時辰也差不多了,且將杯中酒放下,莫在那位大人面前失了分寸,本官便先行一步,迎接那位大人。」
說罷,他端起茶盞一飲而盡,隨手掩去些許酒氣,帶著幾分醉意搖搖晃晃地走出房門。
眾人目送他出門,頓時屏氣凝神,滿心期待那位大人的到來。
海文吉與魏彤面對冷淡的月光,心中也掠過一絲莫名的不安。
此刻兩人雖然表面鎮定,實則都是心思暗湧,忐忑中難掩幾分警惕,只得耐著性子,耐心等候。
時至一炷香後,忽然聽見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聲未至人先聞,眾人屏氣凝神,只聽那腳步穩重而有力,竟似帶著些許威壓。
未見其人,先聽其聲。
那獨特的聲音傳入耳畔之際,海文吉倏然瞪大雙眼,心頭猛然一震,心下霎時了然,這背後主使的身份,竟然是他?
他一股冰冷從腳底升起,冷汗瞬間浮上額頭。
他整個臉抽蓄起來,急忙拿起布巾擦掉頭上的汗液,以防易容的偽裝暴露。
為掩飾神情,他隨手將酒杯拋到桌子下,借勢彎腰伏下,佯作拾杯之態,不讓其他人見到自己猙獰的模樣。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DY9Jp1jy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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