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啾塌!」
門扇緩緩開啟,伴隨而來的竟是一聲響亮的噴嚏。
海文吉神色未動,暗中卻將雙拳捏得幾近碎裂,心底翻湧的殺意早已如烈火煮沸。
「大人!」
「參見賴大人!」
「恭迎尚書大人!」
眾人紛紛起身,拱手行禮。
海文吉與魏彤亦假意隨眾,一眼便見邱右嶙在前引領,身後緊隨一名身形肥胖的官員,面容圓潤,帶著幾分福態,卻也透著幾分陰沉,正是宮中吏部尚書、求和派的首領——賴鴻儒。
這老鬼!混帳!老狐狸!
海文吉心裡把他罵了個遍,沒想到想殺我的竟是昔日與我交好的賴鴻儒!?
海文吉心中冷冷看著他,暗自罵道:這老賊,之前所有的奸計,竟是他這老狐狸親自操刀!
當初與我稱兄道弟,言說關心之至,在宮中替我安排了好位置,時不時指點一二,裝的一副德高望重,端人正士的模樣,如今卻陰謀暗算,從一開始便處心積慮,攏絡假意,引我步步入局!
傳言宮中邪術橫行時,他還勸我名保自身,離亦兄遠些,不讓我插手這事;那時還以為他真是為我好,豈知正是這老賊竟心懷不軌,伺機而動,沒想到他才是那個放不下仙人的賊人。
殺了我,綁了神醫,再以天下皆靈的理念接近亦兄,這如意算盤打的可好了。
賴鴻儒…今天你一定要死在這裡!
海文吉眼中凶光乍現,隨即深吸一口,閉目養神片刻,又回到平時那冷靜的模樣。
賴鴻儒微微一笑,舉手抹了抹鼻頭,笑容中藏著幾分滔滔得意,抬手朗聲道:「諸位,近來一切可好?」
「大人身體可好?您患有鼻疾,還需多加養身才是。」那王公子拱手問候,言語恭敬。
賴鴻儒拍了拍肚子,滿面笑意道:「王公子無需多慮,本官既有大事在身,豈能因些許小疾便貽誤要事?」聲音高昂,顯出些許自得。
正言談間,陸伏虎卻是等得急不可耐,疾步將門關上,目光炯炯逼視賴鴻儒,聲音如同悶雷滾過:「賴大人,方才邱大人說,您已出手除掉那海文吉,莫非是真的?」
此言一出,眾人屏息,目光齊齊投向賴鴻儒,心底亦好奇,充滿疑問。
賴鴻儒卻不急不徐,眼中掠過一絲詭異笑意,輕聲道:「正是。」
話語一出,眾人瞬間如同被激起千層浪,歡聲四起,紛紛擊掌稱快,滿堂皆是笑聲,甚至有人滿面欣喜,忙不迭地向周遭拱手致賀。
有人難掩激動,急切道:「大人!那麼是否…已事成?」
賴鴻儒抬手示意稍安勿躁,沉吟片刻,隨即微微一笑:「本官有好消息,卻也有壞消息。眾位想先聽哪一個?」
眾人面面相覷,一人忍不住搶先道:「還請大人直言無忌,既然大人說是好消息,那就先說好消息吧!」
賴鴻儒嘴角微揚,緩緩開口:「好消息便是,那海文吉已成黃土,昨日被困於地窖之中,無法脫身,最後只得活埋其中,再無生還之機。」
此言一出,滿堂歡騰,鼓掌叫好聲不絕於耳!
有人甚至拍著肩膀互相賀喜,眉宇間滿是得意之色,猶如誅殺大仇一般。
賴鴻儒眼神一冷,等眾人稍稍平靜,便抬手示意,輕輕咳嗽兩聲,語氣中多了幾分悲憤,冷冷道:「諸位,先別忙著慶賀,本官還有壞消息呢。」
陸伏虎笑容滿面,拍著膝蓋大笑道:「壞消息?這天大喜事都已得手,這世上還有什麼事能叫人心中不快?」
眾人紛紛點頭附和,臉上都是無憂之色,笑語相連,滿心快意。
賴鴻儒微微搖頭,眼底悲色更濃,沉聲道:「陸大俠,本官知道你素來與千百兄弟交好…」
此話未完,陸伏虎面上笑容一滯,眉間一絲警覺劃過,急忙追問道:「大人此言何意?難道千百兄弟他們…」
賴鴻儒目光一掃,終於將話說全,語氣低沉如暮鼓,冷冷道:「千百兄弟,連同馮丁大俠,還有六十餘壯士,皆因那海文吉毒計,葬身於地窖,盡成其陪葬之人!」
話音一落,滿堂驚駭。
轉瞬間,剛才還在滿面笑容的人都被震懾得面色蒼白,神情驚懼如見鬼魅。
陸伏虎握拳而起,怒吼如雷:「不可能!海文吉那奸賊何德何能,竟能害死這麼多的俠士?!」
賴鴻儒嘆了口氣,目光中夾雜著深深的惋惜,悠悠道:「諸位,此事確實乃本官親自所見。海文吉奸詐狡猾,早已設計地窖為陷,以千百壯士之性命為引,最終與馮丁等俠士同歸於盡。」
此時,海文吉站在人群後方,神色不顯波瀾,心底卻冷笑如冰:老賊!人都死了,你還要將這筆爛帳算我頭上?今天我便要與你賴鴻儒清算到底!
「不…不可能!」
陸伏虎一聲哀嚎,腿腳一軟,竟癱坐在地,捶胸頓足淚如雨下:「馮兄!千兄!百兄!我老陸愧對你們的壯志!當真無顏見你們於九泉!」
賴鴻儒側身俯下,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口中竟帶著幾分哀痛,聲音低沉道:「陸大俠,若說這事至此便已結束,那倒也罷了…然而,連那位神醫女子亦隨海文吉一同,被其毒計所害,埋骨於地,再無生還之望…」
「連神醫也…!」此言如冷風掃過,滿堂驚駭,所有人不禁屏息凝神。
這位神醫原是他們計畫中不可或缺的妙手,以醫道之技輔佐仙人,又是仙人的妻子,一旦得手,便可將仙人歸於己方。
然而現下卻聞此噩耗,諸人心如刀絞,滿腔怒火,卻不由得沉默了。
四下靜寂如水,個個神色陰鬱。
賴鴻儒嘆息一聲,緩步踏前,目光凝於地面,卻徐徐言道:「馮大俠、千百兩位大俠,乃我天合義俠之風骨,所作所為光明磊落,皆因不容奸賊猖狂,以身相搏,誓要將海文吉伏誅,還我天合一個清明乾坤。如此風骨,忠烈堪贊,本官不敢不敬。」
他聲音沉厚,一字一句彷若剛鐸震天,雙手負於身後,徐徐抬首向天,目光如炬,映出些許濛濛水光,竟帶著隱隱悲懷。
「諸位,我等雖斬奸除惡,卻失良友於斯,壯士已去,留恨難收。此一戰功雖歸我天合,然我等卻失去了志同道合之好友,不知…本官是否錯了?」
他語聲微顫,唇間似有哀戚流露,讓人不禁心神微動。
賴鴻儒目光所及,滿堂都凝神屏氣,靜待其言。
海文吉見此情形,心底冷笑暗嘲:演得倒像,賴鴻儒,你連死去的人都能利用,不知撿了多少像墨兒那樣的孤兒回來,死上區區幾人算得了什麼?
一旁,王公子被賴鴻儒之言激得熱血翻湧,雙拳緊握,眼中燃起憤怒火焰:「賴大人您沒錯!那海文吉罪行累累,屠戮忠烈!馮丁大俠與千百英魂,是為國捐軀、壯烈而逝!雖然他們的大名未必能登於天合史上,然我等心中卻當永誌不忘!」
「王公子所言甚是!」
眾人都被這情緒所動,群情激憤,紛紛拱手向賴鴻儒致敬:「賴大人光明磊落,堪為楷模!若是我等今日在場,也必與那奸人拼死相搏,同歸於盡!」
頃刻間,廳堂中喧聲四起,嘈雜間皆是拍案叫好,讚歎聲如潮,諂媚之言也隨之而來。
眾人爭相吹捧,仰賴鴻儒之高風亮節,誓言甘為肝腦塗地,聲聲似喧天雷震,鼎沸不息。
賴鴻儒見眾人情緒高昂,隨即舉手示意稍安,笑而不語,等眾人安靜後這才緩緩開口:「諸位厚愛,本官自當謹記在心。自此每年清明,當至廟中祭奠眾位英烈,焚香以慰其靈,願他們一路走好,九泉安息。」
眾人聞言紛紛頷首,目光帶著敬仰,紛紛表示贊同,聲聲應和。
賴鴻儒稍稍抬頭,目光微微閃爍,接著正聲道:
「今日悲歡兼具,然日子仍當長久。仙人孤立無援,需我等輔之以力,若有人想仗勢而取,必不可放任。神醫雖然已經不在了,但在座諸位皆具絕技,比起神醫有過之而不及。有了各路好漢的相助,我賴鴻儒便有底氣,若本官尚有一息,便當護仙人不被奸人所操,諸位壯士在場見證,此話一出,駟馬難追!請就坐吧」
眾人為這一番堅決的言詞感懷,拱手齊聲稱頌:「賴大人所言金石不移,我等肝腦塗地,誓死相隨!」
說罷,都依次就座,神情肅穆,目露決然。
見過臉皮厚的,卻沒見過比老子還厚的,原來這才是賴鴻儒的真面目。
海文吉與魏彤則一同就坐,靜靜看著這一場好戲。
等眾人各自落座後,賴鴻儒目光如炬,微微掃過全場,目光定格在海文吉和魏彤身上,眉頭輕皺,略帶狐疑道:「今天大會之中,竟多了兩位陌生面孔。不知二位貴姓?」
賴鴻儒話音剛落,邱右嶙當即靠近他身邊,低語幾句,似是解釋了二人來歷。
賴鴻儒聞言,臉上微微露出喜色,隨即微笑道:「原來是張公子與蕭公子,原委本官已悉知於心,諸事理會得當,本官便稍感放心了。」
海文吉與魏彤察覺賴鴻儒並沒有認出他們,便同時抱拳一禮,恭聲道:「久聞尚書大人威名遠揚,今得一見,果真不同凡響。我二人都憎恨海文吉的惡行,聞其伏誅,心中感佩無比。」
賴鴻儒點點頭,微微一笑,語中卻藏著幾分試探:「海文吉既已伏誅,二位心願既滿,不知是否願意參與接下來的事…」
不等他說完,海文吉便微笑插話,慷慨陳詞道:「大人,無需多言。仙人既已降臨天合,乃百世難逢之奇人,若得其能助大人一臂之力,安定天下,我等豈有推辭之理?」
「好,好!」
賴鴻儒眼中透出一絲欣慰,連連點頭道:「既然如此,那便依此前所說——兩人共計五萬兩做為進貢,另每月再補貼兩千兩,至於交接事宜,待本官定時派邱大人前去一一商議。」
海文吉與魏彤互相對視一眼,心中暗嘆,表面卻不動聲色,拱手稱是,心中卻齊聲暗罵:「見利忘義之人,眼中果真只有銀子!這老狐狸!」
賴鴻儒神情似有些疑慮,若有所思地看著二人,繼續問道:「二位既為商賈之流,卻能持此鉅款,不知府中家業如何?所涉何業?可有貴人相助?」
這番問話似不經意,眼神卻如鷹隼銳利,顯見賴鴻儒心思如火,絲毫不放鬆警惕,眼見似乎仍存疑念,暗暗窺伺,試圖洞察真偽。
海文吉與魏彤心底了然,這人並非邱右嶙那等三流之輩,稍加錢財就能收買。
然而二人早在門外已預謀周詳,串好說法,因此臨危不懼。
只見海文吉當即拱手答道:「回大人,晚生本為布商,時常往來南北,更涉土地買賣,手下小民四五百號人。」
魏彤也從容補充:「小人經營胭脂水粉、茶樓飯館,頗有些微薄收入,若論財力,與張兄倒也相當。」
賴鴻儒聞言,微微頷首,然隨即轉身側身,低語吩咐邱右嶙:「明天去細查這二人家底,看看他們說的是否屬實。」
邱右嶙沉目點頭,隨即退到一旁。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B9gy8mKm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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