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這才半睜雙眼,還是神色朦朧,呆呆地看著海文吉,脫口而出:「張公子…那蕭公子呢?」
她揉著眼睛,像是還沒回神。
海文吉沒空跟她廢話,從袖中拿出幾枚銀錠在她眼前晃了晃,語帶誘惑:「小姑娘,聽話回答本公子的問題,這銀子便是妳的。」
他頓了頓,復而低聲道:「方才我貌似見著那位邱右嶙大人,他也常來這瑤蘭院嗎?」
「銀子…」那小姑娘目光被銀錠所吸引,迷迷糊糊地喃喃答道:「邱大人啊…他是這兒的常客,時不時就要來一次呢…」
「常客?」海文吉挑眉道,「邱府離這兒遙遠,他為何要專門到這的青樓?妳可知其緣由?」
小姑娘搖了搖頭,聲音依舊軟糯:「這…小女子不知呢。」
海文吉沉思片刻,繼續追問:「那麼,那些在瑤蘭院與他來往密切的友人,又有哪些人,妳可知道?」
小姑娘迷茫中點著指頭,細數起來:「呃…有位做生意的陳大人,官府中的葉大人,前年新科進士王公子,還有…」
她細聲說出幾個名字,她仔細一一數著,邊說邊算,海文吉卻是一個也沒聽過,更別說只為武藝痴狂的魏彤了。
海文吉暗忖:若是秦武犽在這,或許能認出一二人,如今卻無法當即探得…
他心中微恨失策,稍作斟酌,忽而計上心頭,遂低聲對小姑娘道:「妳再為本公子辦一事,成了,自有重賞。」
那小姑娘眨了眨眼,輕聲道:「公子但請吩咐。」
海文吉湊近耳邊低聲交代幾句,那姑娘一邊聽一邊點頭,遂輕輕起身,朝樓下翩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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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樓上那邱右嶙一行早已入座。
廂房之中,環繞一張雕花圓桌,桌上燭火明亮,紅光映照在眾人面上,卻掩不住幾分神情隱晦。
幾位男子都是目光陰沉,彼此間以酒敬交杯,言笑晏晏,卻言語微妙,似乎有意閒聊拖延時辰。
忽而門外傳來幾聲輕巧敲門聲,旋即,門被悄然推開。
邱右嶙轉首一望,竟見方才與海文吉對話的小姑娘,雙手捧著一大盤糕點與茶水,盈盈笑著款步而入。
「各位大人,小女子奉命送上茶水及點心,特來伺候諸位清茶小酌。」她俯身行禮,舉止嫻雅,輕聲道。
邱右嶙臉色一變,眉頭一皺,沉聲斥道:「我不是吩咐過?本官議事之時,閒雜人等不得擅自入內!不通傳便冒然闖入,成何體統!」
那小姑娘初次面對邱右嶙的官威,心中驚懼,手中茶盤微顫,險些將茶水灑出。
她一時進退失措,滿臉驚惶,愣在當場。
就在此時,一位容貌平凡、神色中透著些許刁鑽刻薄的公子從她身後緩步而出,另一位則是氣度翩翩,雙手負於身後,目光從容淡然,似與此地之喧囂無半點瓜葛。
兩人不疾不徐,緩緩走進廂房之中。
邱右嶙見狀,目光一沉,眸中掠過警惕之色,冷冷問道:「來者何人?」
那兩位公子並不回話。
高挑的那位溫和一笑,伸手輕輕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示意她不必驚慌。
小姑娘似乎因此鼓足了勇氣,端著大盤輕步進入房內,靜靜為眾人斟酒,款款行禮,隨後恭敬地退了出去,未發一言。
邱右嶙凝視那位平凡無奇的公子,眼中湧起怒火,厲聲道:「我問你是什麼人?擅闖此地,膽大妄為,當真活得不耐煩了嗎?」
那公子神色不變,微微拱手道:「大人息怒,小人姓張,乃衍阜之人,這位乃我同鄉蕭公子。我等雖為商賈,心中卻仰慕邱大人威望,今日偶遇於此,心中無限仰慕,便擅自請姑娘奉上酒食,以示敬意,還望大人見諒。」
「你們二人是商人?」邱右嶙眉頭微蹙,目光中透出一絲疑惑:「你知道我是誰?」
張公子正色拱手答道:「那自然是知曉。邱大人為吏部中樞之重臣,持風正氣,奉公守節,事事不偏不倚,心如古井,乃是衍阜百姓敬仰之表率。此等美名遠傳千里,小人豈敢不知?」
邱右嶙受了這頓馬屁,聽得眉目舒展,冷笑一聲,昂首道:「原來如此,本官的風聲竟傳去了衍阜,倒是意外之喜。」
他稍稍點頭,語氣略緩:「今日張公子的美意,本官便暫且收下,擅闖之事也不再追究,現在退下吧。」
海文吉表面上恭敬,心裡卻是把他從頭鄙視到腳,心道當初我倆初次見面,你一個畢恭畢敬,頭都要低到地上去親老子的腳趾了,今日居然敢在老子面前趾高氣昂?當真是狗仗人勢。
他同時心中暗自讚嘆這易容之術奇妙無比,果然將所有人瞞得天衣無縫,連邱右嶙也毫不察覺。
就在此時,魏彤上前一步,抱拳朗聲道:「邱大人,我等既是仰慕大人為官之道,聽聞您乃忠義為公,同為志同道合之人。近來聽聞大人有意招賢納士,招兵買馬,不拘一格,蕭某人有意攀附,故而冒昧前來,若有得罪,還請勿怪。」
此言一出,廂房內氣氛驟然一沉。
數位在座之人神色皆變,眼神一一落在兩位「張公子」與「蕭公子」身上,雙眉深鎖,臉上一點笑意也沒有。
魏彤見眾人神情微異,心中驀然一驚:壞了,難道我說錯了話,這是文吉讓我說的…不應該啊。
只見廂房之內,數人神色不善,站起身來,眼神如鷹隼般銳利,殺機潛藏,絲毫不掩胸中怒意。
他們當即關上房門,將整個房間封得密不透風,似要將這兩位擅入者徹底困於其中。
海文吉見狀,卻並不驚懼,反倒微微一笑,抱拳道:「邱大人,還請息怒。我與蕭公子都是心懷抱負之人,絕非邪徒宵小,前來此地也是心有所向,並無冒犯之意,還望大人明鑒。」
邱右嶙冷冷一哼,目光如刃般掃過,淡然道:「既然如此,本官給你們一個機會,說清楚,你們究竟是如何知道這件事的?」
海文吉定了定神,眼神微微一沉,語氣中略帶憤然:「邱大人,仙人入朝之事,傳遍天合,四方商賈雲集,彼此往來,昌盛不衰。我等小民因其庇佑,家業繁榮,四海賓朋皆為友,便是天合之恩澤。」
他一語未畢,便見邱右嶙神色微動,似有幾分興味。
邱右嶙冷聲道:「然後呢?」
海文吉收住話頭,正氣凜然地拱手繼續道:「然而這等盛景竟未能久長,近來江湖傳言四起,言之鑿鑿,說是仙友海文吉大人,仗著仙人之威,胡作非為,橫行霸道,甚至禍害百姓,欺男霸女,為天下人不齒。小人心中不解,實在不願輕信這等傳言,遂約蕭兄一同來龍陵一探真偽,證實傳聞是否屬實。」
邱右嶙聽到此處,眸光閃爍,唇邊掠過一絲冷笑,語氣略顯譏諷:「哦?竟有這種不堪的傳言?那不知真相如何?」
海文吉聞言,雙目微瞇,似帶幾分怒氣,牙一咬緩緩道:「小人雖無緣跟仙友大人說上幾句,卻暗中窺得他與人說話。見他目無法度,言語粗鄙,言談之間盡顯心性貪婪,卻又衣冠楚楚,盡顯虛偽之態,令人不敢恭維。若非一身華服,倒不如說是個囂張跋扈的盜寇之徒。這等人物,竟自稱為仙友,實在令人失望!」
言辭之激,氣憤之真,廂內眾人神情皆有微變,或暗露沉思,或冷笑不語。
魏彤見狀,低頭掩面,語氣平和卻堅定的附議道:「張兄所言不虛。另有江湖傳聞,這海文吉貪婪成性,處處與官府勾連,不惜損人利己,想在宮中佔有一席之地,為求青雲直上,甚至侵佔百姓財物,以圖自肥,此等行徑實在令人心寒!」
魏彤語畢,將拳頭一握,冷聲道:「我與張兄心念正道,景仰仙人清名,如今聽聞這等不堪之事,心中痛恨難言,豈可袖手旁觀?」
海文吉側目瞥了魏彤一眼,心下暗道:這魏彤竟演的如此真摯,倒真是個好戲搭子,該不會是假戲真做吧?若非身陷險境,倒真該邀他去說書曲唱,其技藝過人!不唱戲真是可惜了。
海文吉正思量著,復又拱手說道:「我倆知道這消息後,忿忿不平,仙友大人的行徑又是親眼所見,即便不願相信也難。本想著揭發其罪行,卻事事掣肘。此番經營龍陵數月,四處查訪,方才得知邱大人與此仙人有所交情,共同仰承萬物一心的天道志向。」
他頓了頓,又作勢感慨道:「然則邱府重地不得其門而入,又聽聞邱大人常來這瑤蘭院,唯有借此佳人之地一探大人行蹤,萬分僥倖得以見到大人,心願得償。小人一心只願為挽回仙人威名,方有今日冒昧拜訪。」
說到這裡,海文吉抱拳執禮,語氣沉穩,眼神堅毅無懼,如鐵般定定望著邱右嶙。
海文吉觀察著室內眾人,見他們神色平淡,似是不將自己一番言語放在心上。
那些人神情之中不乏倨傲之態,宛如山嶽般堅固,不為外物所動。
邱右嶙斂起眼神,冷笑道:「本官與仙友海大人素來交好,這等污蔑之言,不過是忌妒的人中傷罷了,不足為信。並且即便這事真有幾分可信,你二人也不過是區區賈商,難道還妄想有所作為?」
海文吉暗自冷哼,心中暗道:邱右嶙啊,當時我初露鋒芒時,你巴巴低首相迎,如今卻在我面前張狂起來,今日定要你在我掌中吃些苦頭。
只見他正色拱手,語氣誠懇,面上更帶三分悲憤道:「大人所言不假,我與蕭公子雖是小小商賈,但胸懷義氣。大丈夫生於天地間,當以扶正壓邪為己任。此刻天合天下,若無公義,豈可立足於世?若邱大人願拔刀相助,為民除害,剿滅那海文吉等人,張某雖無別技,卻願不惜傾家蕩產,以銀兩三萬助大人一臂之力,願做您最堅實的後盾!」
話音方落,廂內眾人一時駭然!
他彼此相望,眼神中既有貪婪之意,也帶疑慮。
三萬兩!即便對貴族權貴來說,也是巨款中的巨款,誰能不心動?沒想到這張公子居然如此富有。
然而眾人心思各異,個個靜默不語,眼神閃爍不定。
邱右嶙目光閃動,心神已被挑動,眼角略帶貪意,卻故作冷淡,欲試探之意仍未盡,冷聲道:「三萬兩雖是厚禮,然則區區銀兩,豈能動搖我等報效朝廷的忠誠之心?張公子如此送禮是何居心!?」
海文吉略一抱拳,坦然應道:「大人請聽,這位蕭公子家中資財豐厚,也願意相助,若您果真撥亂反正,剷除海文吉這等禍害,則蕭公子亦願意貢上銀兩二萬,且每月另備銀兩一千,二人合計,每月便是兩千兩,以示真心!」
他話音鏗鏘,語含忠義,雙眸中更透出一股不屈之勢。
魏彤也上前一步,目露殺意,朗聲道:「邱大人,仙人乃天合之寶,若落入奸邪之手,恐怕天地難安。我二人既然前來,便是心意已決,即使赴湯蹈火也要除去這禍害!您德高望重,今願以正道立身,豈能見海文吉欺世盜名而不動手?」
他一席話言之切切,殺意滿溢,房中諸人都感到驚疑,尤其幾位習武之人,察覺出他話中森然之意,竟是絲毫不作偽,心頭微驚,這兩人分明殺意已決,來勢洶洶!1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plGgqNOY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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