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她盈盈一笑,似是不經意間攀上海文吉的肩,媚眼如絲,正要親上去。
海文吉卻輕巧地抬手握住她柔弱無骨的玉手,微微一笑道:「姑娘別急,良辰美景尚且長存,何必急於一時?」
那姑娘當下一驚,生怕自己越矩,急忙將手縮了回來。
他像是開玩笑,實則已心如明鏡,連這一舉一動也暗藏心計。
話罷,他目光一轉,微微一笑,語氣悠然道:「姑娘無須拘於小節,我們倒不如換玩個更妙的法子,妳們意下如何?」
幾位姑娘見他眉眼間自有風流之意,顯然是別有主意,紛紛點頭道:「願聞其詳。」
海文吉挑眉笑道:「眼見杯中美酒見底,不妨妳們各取一杯,下樓替我與蕭公子各斟一滿杯來。記住,酒杯之中不許有一滴流出,若有一人能以最快的速度回來,這桌上銀兩便歸她所有。」
語畢,他便從袖中掏出銀兩,隨手灑在桌上,那白銀在燭光下閃爍生輝,道:「去吧,銀子不等人。」
幾位姑娘瞬時目露熠熠光彩,如見珍寶,心中滿懷得意,笑語連連,嫣然應道:「承蒙公子厚賞,這就去也!」
姑娘們心急得賞,於是紛紛撲上前來,抓起桌上酒杯,急匆匆往樓下酒缸奔去,似輕燕拂過,裙裾飄動,頃刻間便消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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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這樓中沒了外人,海文吉神色一沉,臉上的戲謔之色一掃而空,眉間陰雲聚集,眸光冷冽,低聲道:「魏彤,本公子為你已拖足了時辰,可有探得賊人蹤跡?」
魏彤聞言,也收起了方才的隨意之態,低聲回道:「沒有,那些賊人受了重創,若人在這大堂之中,應當逃不過我的眼睛,看來果然藏匿於某間廂房。」
海文吉輕輕頷首,眉頭微皺,眸光掃過瑤蘭院內的景象,只見各桌賓客都為衣冠楚楚之輩,然而多為生面孔。
他昔日行走朝堂,對諸多官員雖見過,卻是認識的不深,心中不禁暗自冷笑一聲,心道今日之局當真微妙棘手。
魏彤抿唇低聲問道:「現在如何是好?難不成闖入各房,逐一盤查不成?」
海文吉眉心一跳,陰冷一笑道:「飯照吃,酒照喝,佳人依舊作伴,慢慢等便是!」
「等?」魏彤有些疑惑,微蹙眉頭問道:「那得等到什麼時候?」
海文吉雙眸微微眯起,神色陰冷道:
「能等多久就等多久。那些殘黨身受重傷,只能躲在這窯子中,而派往劉姑娘那邊的援手皆已盡數被埋於土中,連馮丁、千百兄弟等亦無音訊,那背後主使恐怕早已是心急如焚。而此時朝堂諸臣皆得皇令休假,宮中事務已然懸置,若那背後主使聽聞我被埋在地窖,必定會親自現身。」
「你怎麼如此肯定?」魏彤問道。
海文吉解釋道:
「這事對他來說一喜一憂。喜是喜在他以為我海文吉已死,憂是憂在假神醫同樣被活埋,如此重大的消息怎能聽旁人轉述?重要的是假神醫那邊,他第一步先去東邊,等他得到消息,下一步便是來探查窯子這邊的人馬。他定會親口詢問你放跑的那些殘黨,錯不了的。」
魏彤沉默片刻,隨即眼神一凜,正聲道:「說得有理,那便等吧,讓他自投羅網。」
海文吉微微點頭,嘴角噙著一抹冷笑。
四下之間,依舊燈火輝映,瑤蘭院內笑語繞梁,但他心中已然陰霾暗湧,等待著那即將現身的獵物。
海文吉與魏彤二人決意潛伏,便從晨曦初露守到夜幕低垂。
期間幾位姑娘靜陪二人,說笑風生間頗見真心之歡。
張公子雖戲言不斷,然手到之處無不止於君子之禮,輕撫柳腰,點到即止。
而一旁的蕭公子卻是溫文儒雅,神態自若,一舉一動皆如蒼松挺拔,風度如畫,不語自添無限威儀,竟令那幾位姑娘對他暗生傾慕之意,時不時便去他身旁佔些小便宜,揩油似水而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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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日暮時分,夕陽西沉,天色逐漸暗了下來,瑤蘭院內的燈火點燃,閃爍如星河,映襯著溫暖的夜色,頓添幾分雅致。
三位姑娘忙於伺候,時而被海文吉捉弄,笑語盈盈;忙碌過後,竟不知不覺各自昏然睡去,依偎在魏彤身旁,面上笑容未褪,神態憨然,猶如孩子般安詳,毫無防備。
「唉…今天確實累死人。」
魏彤輕輕放下三位姑娘,運起內力將體內酒氣慢慢排出,臉上露出些許疲憊的神態。
海文吉卻已然心神不寧,眼神陰鬱如夜,手指微微顫抖,焦躁地搧著手中的紙扇,口中自語道:「這不可能…他一定會來!莫非我算錯了不成…?」
魏彤見狀,皺眉低聲道:「再這樣等下去,假聲的時限到明天早晨便會變回去,會叫人起疑,不如暫且收手,等明天再來如何?」
海文吉面露猶疑之色,旋即決然地搖頭,緊咬牙關道:「不妥!賊人隨時可能現身,我們前腳一走,他後腳便來,豈不讓他溜之大吉?這麼好的機會很難再遇上了,務必等到此人露面!」
魏彤無奈嘆道:「既是如此,便依你所言。只是,那墨兒小丫頭還在門外守候,放她一人在外,恐怕會有閃失。」
海文吉微微嘆息,眼神中透出一絲老謀深算:「那小丫頭倒是有幾分小聰明,跟了我不會遭受苦難,這點她心知肚明,即便再飢再寒也不會背叛的,你無須擔心。」
魏彤微微頷首,心中憂慮,卻也不再多言。
兩人決心等待,攜手共度夜色,都存著萬分警惕,不肯稍稍鬆懈。
夜色已深,不時有三三兩兩的賓客踏入院中,又或是倦意滿身,悠悠然離開。
忽而樓梯傳來一陣腳步聲,三人之間的老鴇踏步而上,眼見三位姑娘仍沉沉熟睡,眉頭一皺。
她正要出聲責備,卻見魏彤緩緩起身,從袖中取出數錠銀兩,微笑道:
「這位姐姐,我與張公子今日玩的盡興,心滿意足,姑娘們日夜相伴,實在辛苦了。這些銀兩聊表謝意,還望今日不用打擾三位佳人清夢,等我們歇夠了再即刻離去。」
老鴇見銀光閃閃,臉上怒意頓時化作諂媚笑容,柔聲道:「兩位公子果真風雅厚道,這些銀子妹妹我便收下了。若公子願常來捧場,妹妹我便親自伺候.那銷魂滋味,一定叫您不捨得離開,讓公子快活如神仙。」
魏彤聞言,身上一抖,臉上露出尷尬的神色,含笑點頭,隨即微微躬身,以手示意送別。
等老鴇走回樓梯下,海文吉卻依然難掩焦躁之色,腳尖不斷踏著木地板,目光在院內巡視不止,似尋找什麼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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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此時,忽聽樓下傳來一聲嬌呼,老鴇含笑道:「邱大人,今日可來了,讓小女子等得好苦呢~」
海文吉聞聲,目光如刀般射向樓下,與魏彤一同伏身到樓邊,朝樓下望去。
只見門前一對狗男女眉來眼去,來者正是那邱府中權勢顯赫的邱右嶙大人。
數個月前,海文吉曾為了探查求和派之勢,親自赴邱府赴宴,也知道了他是賴鴻儒的親戚,對他的容貌跟氣度已經熟的不能再熟了。
當下海文吉臉色驟變,雙目猶如燃燒烈焰,殺氣湧上眉梢,目光如刀,死死地盯住樓下的邱右嶙,身形微微顫抖,似已無法抑制心中滔天怒意。
魏彤見狀,低聲問道:「文吉,這邱右嶙可是你當初赴宴相識的求和派地主?怎麼在此現身?」
海文吉目光冷峻,眼見樓下邱右嶙與老鴇眉目傳情,手法猥瑣,盡在其腰間與胸前揉捏,看來好的是這老婦口味。
他不禁冷笑一聲,壓低聲音道:「這人不過是賴尚書麾下的一條狗,身份地位半高不高,但多少有些手段,深得賴商書信賴。當然,還不能確信他是那幕後主使,我們且先按兵不動,觀察一二。」
話音方落,兩人伏身再度向下窺去。
只見那邱右嶙肆無忌憚,手掌輕浮於老鴇腰間,口中言辭放蕩:「好妹子,上回是不是吃不夠爺爺的鐵杵,還想再來上一回啊?前幾回不夠盡興,爺今日還要好好疼妳一番,可別再嚇得再閃了。」
老鴇作嬌羞狀,捂嘴笑道:「哎呀,大人不知節制,上回折騰得奴家幾日下不了床,還來逗人!」
邱右嶙大笑,聲音如金鐵交擊,粗魯而張狂,說道:「放心,今天等爺辦完正事,定會讓妳銷魂入骨,妳可要在房中備好,等著爺來疼妳!」
老鴇嬌笑不止,欲拒還迎地擺了擺纖手:「既然如此,那奴家就在裡頭等著,說好了,不見不散。」
海文吉與魏彤對視一眼,同時打了個寒顫,心中暗罵:果真是污穢成性,當真入不得人眼!
只見那邱右嶙又在老鴇胸前輕輕一揉,隨即便步履驕矜地朝樓上而來,氣焰自若,竟全無半分避嫌之意。
當走到第三層,目光掃過海文吉與魏彤,他看著魏彤,似是看不過他的俊臉,面上帶著一絲不屑,鼻中哼聲一響,竟似視二人如無物般,徑直走向最左邊的廂房,一閃便沒入其中。
片刻後,便見門扉緩緩合上,似是要將廂中一切封得密不透風。
魏彤瞧見,皺眉低聲問道:「文吉,這邱右嶙究竟是不是跟賊人一伙的?看他的樣子,倒也不像深謀遠慮,不論怎麼看也不像是那般人物。」
海文吉尚未回話,忽聽樓下又有聲音傳來,幾道身影魚貫而入,頓時引起二人警覺。
只見那進來之人各有形貌,七八人一行,或是身披官服、神態威嚴,或是勁裝簡練、氣質剛強;亦有生意之人,風度翩然,或是書生模樣,略顯憨厚,幾人皆各異其表,惟內蘊的鋒芒卻頗有同出一源之感。
幾人上樓時都同樣目光冷峻,步伐沉穩,自然地經過海文吉與魏彤二人身旁,隨後一一踏入左側廂房,竟與邱右嶙匯合一處。
魏彤看在眼裡,不禁疑惑問道:「這幾位來者又是什麼人?看他們的模樣,怎麼也不像是一夥的。」
「你問我,我問誰?本公子一個也不認識。」海文吉惱道。
海文吉抿唇思索,卻不由暗暗欣喜。
此時人流雜亂,行跡隱晦,若真是密謀之所,那幕後主使很可能隱藏在這群人之中。
權衡片刻,他低聲自語:「管他們來歷如何,便是撞個死馬,今夜也得賭上一回。只是要如何入那廂房,還得費些思量…」
沉吟片刻,海文吉神情一振,忽然心生一計。
他伏身輕拍身旁沉睡的一名小姑娘,柔聲道:「小妹妹快醒醒,小乖乖,醒來為大哥哥我辦件小事。」
那小姑娘在睡夢中微微嬌吟,唇角含笑,口中竟呢喃道:「蕭公子…您別太粗魯,奴家可受不得呢…」
海文吉眉頭一皺,暗罵道:好個風流性情,果真是天生在窯子幹活的上等人才,連在夢中也勾魂損色。
他見她意識迷離,便低聲急喚:「妳醒醒!我是張公子,不是什麼蕭公子,快點起來!」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1dtiuhrU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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