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文吉眉頭微皺,隨即抬頭勉強笑道:「啊哈…瑤蘭院?這…這是哪啊?海某從來一心沉迷於下棋、品茗,從不涉足其他,實在不知道那是何處。武犽,你給大家解釋一下,這瑤蘭院到底是什麼地方,好讓本公子也長長見識。」
秦武犽瞧了海文吉一眼,目光中透著幾分譏諷與不屑,似乎在看一隻無處遁形的蟲蛆,隨即慢悠悠地開口道:「瑤蘭院?這名字雅致非常,聽來彷彿仙苑花林,實際上嘛…」
他頓了頓,嘴角泛起一絲冷笑:「卻是龍陵城中頗有名氣的煙花之地。此院為龍陵前三大窯子之一,聲名不小。」
此言一出,眾人頓時恍然,神情各異,有人驚訝,有人唏噓。
劉羽晴臉色微沉,心中頓生嫌惡。
她柳眉微蹙,冷冷地望著海文吉,心中暗道:這海文吉一定是去過那種煙花之地,卻還要在這裝模作樣,真叫人作嘔!真想上去踹他兩腳,讓他明白本姑娘不是好惹的。
海文吉見劉羽晴冷冷注視自己,額頭不由滲出細密汗珠,臉上依然強撐笑容,乾咳兩聲,勉強解釋道:「啊,原來是這種地方,難怪本公子從沒聽聞過,這等煙花巷陌與我何干?難不成那些賊寇匿身於此,竟是抱著如此雅興?倒也出人意料啊。」
說罷,他掩飾不住尷尬,抬手抹了抹額間冷汗,眼中閃過幾分心虛。
魏彤聞言,緩緩接著道:
「那些殘黨潛身於瑤蘭院,此地平民如織,身份難辨,我一時不便驚擾,遂命探子仔細查探你們的行蹤。誰知探子來報,說你等已深入地窖,旋即那地窖竟遭封死,出口被人以巨石掩埋,彷彿刻意阻絕退路。我心中憂心你們的安危,來回搜尋竟耗去一日一夜,眼見仍無蹤跡,唯有勉強差遣探子挨家挨戶探尋,所幸林公子人馬眼明手快,不負所托,終於將諸位平安尋回,萬幸,萬幸。」
海文吉聞言微微頷首,心中暗道:林軒華手下果有能人,動作迅捷,行事不失分寸,當真是此番後手之中一大助力。
他暗自感嘆,心下滿意,轉而笑問:「那麼,那些賊人如今還在瑤蘭院中嗎?」
魏彤點頭道:「林公子的探子自始盯緊,從那些殘黨入內後,便沒見他們再踏出半步。」
海文吉眉頭微蹙,似有顧慮,又問:「那瑤蘭院內,可曾有暗道?」
魏彤沉聲答道:「瑤蘭院坐落湖心,四周皆為湖水環繞,唯有一橋可通,若是想建造暗道,確實有幾分不易。便是有密道,恐怕也只有通向水路,而那些賊人多數負傷,潛水逃脫幾近無望,想來不會選擇這種方式脫逃。」
海文吉聽罷,神色一振,眼中閃爍精光,忍不住笑道:「如此說來,這豈非成了甕中捉鱉的好局?」
魏彤沉吟片刻,卻道:「話雖如此,但瑤蘭院之內有無辜平民眾多,咱們雖有理,然終究不是官府衙役,倘若賊人死不認罪,硬要以庸人自擾為由糊弄拖延,難免會引起城中議論,稍有不慎,便有針對之嫌。」
海文吉笑意未改,徐徐道:「不礙事不礙事,此番行動,關鍵在那背後主使,其他賊人若有疏漏也無所謂了。我們本已被他們認作棄屍地窖之中,一定以為我們已然斷命,肯定會放鬆警惕,正好一舉拿下!」
隨即海文吉收斂笑容,眸光深邃,自語道:「既然如此,本公子也得將這假死的戲演得更入神一些,方才不負此局。」
秦武犽皺眉問道:「你到底有何打算?」
海文吉微微一笑,沉聲道:「此番計策,正是要潛入瑤蘭院一探虛實。」
魏彤驚愕之色一閃而過,連忙道:「這如何使得?他們已經知道我的樣貌,倘若貿然入內,恐怕會引起賊人驚擾。何況你們在他們眼中已是死人,一旦露面便會敗露。」
海文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之笑,淡然道:「你所言不差,然而我們已多出一件利器。」
魏彤微微一愣,隨即問道:「利器?什麼利器?」
海文吉笑意深沉,抬手指向墨兒,正色道:「這利器便是這位小姑娘的易容之術!到時我與你改頭換面,成兩名不過逛窯子的紈絝公子,誰又會起疑心?」
劉羽晴見海文吉出這餿主意,急忙上前,眉眼含憂,語聲微顫:「你真的又要親自涉險?你剛才才從地窖死裡逃生,現下體虛氣弱,正該靜養幾日,怎能如此冒險?我絕不允許!」
海文吉見她憂色,心下不忍,便含笑安撫:「小事小事,我昨日已經長睡了一晚,如今精神復足,無甚大礙。再者,只是易容混入那院中,並無刀劍相向之危,魏彤的本領妳很是清楚,哪能輕易出事呢?」
劉羽晴眉峰微蹙,仍是不肯放鬆,斷然道:「不可以!你這分明是在逞強!那些賊人能隱於瑤蘭院,那裡勢必與賊黨暗通款曲,稍有不慎便是禍從天降。即便魏彤隨行,暴露真身之後又豈會安然無恙?你一向智計過人,一定有別的辦法應對,何必親赴危險!」
「沒有別的辦法。」
海文吉微微一嘆,凝眉正色道:「我自知妳掛心本公子安危,但此計無他。那些賊黨奸計叵測、屢設陷阱,若非我親自探查,旁人難保不會被引入歧途。妳且放心好了,等我平安歸來,再嚐妳那手作羹湯可好?」
聞言,劉羽晴頓時急得杏眸含淚,眉間更添怨意,輕罵道:「你這人,偏不聽我勸,氣死人了!」
海文吉淡然攤手,苦笑道:「我也是無奈,能者多勞,豈能辜負大家的信任?這次行動不僅為了醫館安寧,也是為了亦兄與白姑娘。眼下本公子都做到這個份上了,劉姑娘又有什麼不滿呢?」
劉羽晴心中不悅,氣惱之下怒道:「你要去就去!去了便別再回來見我!」
此言一出,海文吉怔了片刻,眼見她眸中水光閃爍,心頭一震,知道她是真情擔心自己,不禁軟聲回道:「放心,回來是當然要回來的。這世間美味,最叫我念念不忘的便是姑娘親手熬的羹湯了,我又怎捨得令妳傷心呢?」
劉羽晴氣急,俏臉一寒,柳眉倒豎,脫口罵道:「誰說要給你煮羹湯!大無賴!」
話音未落,狠狠推門而出,纖足輕快卻顯焦急,淚光隱隱,低聲啜泣,淒然離去。
海文吉望著她的背影,心下無奈,轉向劉安提,拱手道:「劉叔,羽晴姑娘此時心神不安,勞煩您照料一二,莫教她一時心急,跑得太遠。」
劉安提望向他,眉頭微皺,歎道:「她是我女兒,我當然要看顧她了,旁人自不必勞神。只是…海公子,老夫雖素來看輕你這個紈絝,然而卻不得不服你有幾分膽識。這次若能全身而退,未必需要帶功而歸,務必保住自己性命,明白嗎?」
海文吉聽罷,微愣片刻,隨即抱拳,沉聲道:「晚輩遵命,您安心吧。」
劉安提微微一笑,點了點頭,便轉身離去,沿路去尋羽晴而去,空留一抹長者的牽念與憂心。
目送劉氏父女離開,魏彤忍不住長歎一聲,滿臉不解地道:「文吉,劉姑娘平日裡端莊溫婉,最是通情達理,怎麼每次見著你就氣得言辭激烈、眉目飛火,像是跟仇敵相逢似的?」
海文吉聞言無奈一笑,搖頭道:「我說魏彤,你哪裡又比她好到哪去?你第一次見到本公子時,滿口俠義之心、豪邁之語,今日卻三言兩語間便露出殺氣,拳頭總忍不住要招呼過來,真是叫人難以理解。莫非真的是本公子的嘴太賤?」
魏彤聽了這話,眼神微變,面色一滯,似被戳中了內心隱痛,顯然對自己的修養日漸下滑這件事極為不滿。
他頓時感到尷尬,忍不住摸了摸鼻尖,卻不做辯解,只淡淡地說:「廢話少說,還是談正事吧。」
海文吉見狀掩嘴輕笑,隨即轉頭看向墨兒,笑容柔和,語聲低沉:「墨兒,你的易容術妙到毫巔,不知能不能在我與魏彤的臉上略施妙手,使人難以認出真容?」
墨兒聽了,細細打量他二人一眼,微微蹙眉,喃喃道:「這倒是可以,不過,得有個大致模樣才好動手。」
海文吉略一沉吟,隨即指了指魏彤,笑道:「妳就將他畫得英姿更顯,陽剛十足些,免得旁人誤以為他進了青樓是為了自薦那青樓女子。至於本公子,既然原本姿容過於出眾,那便稍稍顯得平庸些,省得一眼就被人認出來。」
墨兒聽言,嘴角微微一翹,神情揶揄,輕聲道:「你這模樣,還能再醜麼?」
這一句話逗得秦武犽和魏彤相視一笑,都掩不住笑意,魏彤甚至忍不住輕拍海文吉的肩膀道:「文吉,這小丫頭果然是三分利齒啊。」
海文吉忍著頭頂青筋跳動,面露苦笑,強自壓下怒氣,只得無奈道:「妳若畫得出來,本公子自能配合到底。若成,明日早飯加個雞翅賞妳,如何?」
一聽此言,墨兒雙眼登時放出亮光,滿面欣喜地回道:「好!大主子,您什麼時候讓我畫?」
海文吉心中一笑,隨即吩咐:「現在不妨先試著畫一畫,讓我瞧瞧效果,若成了,明日再畫一次便是。」
墨兒忙點頭應道:「是。」
她說著,便咚咚咚的跑了出去,沒過一會兒,手上抱著一小盒跑了回來,小心翼翼地取出易容工具,手腕微動,靜心勾勒海文吉與魏彤的臉部輪廓,神情專注而自然,彷如微雕,令人不禁心生佩服。
稍頃,墨兒畫到一半,海文吉忽又淡然一笑,隨口道:「畫完後,妳也去收拾行囊,明日同我一道前去。」
此話一出,墨兒與魏彤都是神色一驚,異口同聲道:「我(她)也要去?」
海文吉含笑不語,只是拍拍墨兒的肩頭,語帶謎意:「那院中主人可是妳的舊東家,過去走上一趟,順便報答這些年的養育之恩,如何?」
秦武犽靠床沿,斜眼瞧著墨兒,懶懶地道:「好耶~去就去吧,慢走不送。」
墨兒氣得一跺腳,怒視秦武犽,冷聲道:「不行!主子的傷尚未痊癒,我得跟在身旁照顧,不許不許!」
海文吉聽了,笑道:「你別壓在他身上睡著,壓破了他的傷口我就感謝老天了。我們去去便回,何須這般憂慮?」
墨兒咬緊牙關,滿面不悅,卻又無法反駁,眼神中透出幾分執拗之意。
魏彤見狀,便俯身在海文吉耳邊低聲道:「你又在使什麼計謀?那可是青樓啊,豈是這小丫頭能隨意進出的地方?一旦交鋒,若我要分神護她,豈不是平添隱患?」
海文吉眨了眨眼,故作神秘,低聲答道:「放心,本公子哪有這麼愚蠢,只是讓她在外邊放哨罷了,武犽跟王兄起不了身,這才讓她暫且頂替,出不了岔子的。」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GqfgFce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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