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彤眉頭一皺,雖知此行另有玄機,但也只能無奈地擺擺手道:「罷了,隨便你。」
他這話說得不情不願,卻也顯出對海文吉的無奈。
墨兒輕輕拂袖,替二人細細上妝。
片刻間,魏彤原本俊秀清朗的面容漸染英氣,墨兒運筆如舞,轉瞬便使他眉峰濃黑,輪廓分明,頰骨稍顯削峭,眼神中流露出英姿勃發之氣。
等最後一筆落下,原本那溫文儒雅的魏彤竟變得英武逼人,渾如一個凜凜風采的俊俏公子,與本來面目宛若判若兩人。
海文吉打量片刻,不禁暗暗驚嘆這易容術當真非凡,竟能將人面貌如此大變,而不失一絲真實之感。
接著,墨兒轉身面向海文吉,眼中浮起一抹狡黠。
她手中筆刷輕轉,在海文吉臉上勾勒出幾顆黑痣,於鼻尖和下巴處巧妙增添幾許尖削之感,再略添數筆,使他原本頗為俊逸的臉龐轉瞬變得稍顯猥瑣。
此刻,海文吉面色稍顯黃褐,眼神中閃現一絲狡黠,彷如一副江湖市井之徒的形貌,帶著些許陰險之態。
就連秦武犽見了,也忍不住掩嘴輕笑道:「這模樣真是活生生一個滑稽公子,別說是旁人,就連我也認不出他原樣了。」
魏彤與海文吉相對而視,皆是忍俊不禁。
二人目瞪口呆,眼中滿是驚異之色,連話也說不出來。
秦武犽見狀,更是笑得在床上翻滾,笑聲如雷,直到牽動了傷口,痛得他捂著腹部,才終於停歇下來。
「如此一來,這樣應該可以了吧?」墨兒得意地拂去鬢邊青絲,輕聲道:「等換上衣衫,再略梳整髮式,便沒人能認得你們二人了。」
海文吉大為讚歎,頂著那張賊臉豎起大拇指,笑道:「墨兒,妳這手藝當真巧奪天工!如此一來,保準沒人認得本公子了。此乃大功一件,明日雞翅變雞腿!」
「真的?」墨兒雙眸一亮,滿面喜色,像個孩子般雀躍,笑道:「太好了!」
魏彤看著海文吉,忽然想到一事,面露疑色道:「慢著,面貌可改,聲音怎麼辦?這賊人大概是宮中人士,說不準曾與你有過往來,若是認得你的聲音,豈非徒增險機?」
此言一出,眾人都望向墨兒,似乎期待她再展奇術。
只見墨兒從懷中摸出幾顆紅色小果,微微一笑,道:「吃下這果子,聲音自會變樣,可維持一整日之久。」
海文吉瞪著那紅果,捏在手中,將果子湊近鼻尖,仔細端詳了片刻,卻絲毫瞧不出什麼端倪,不禁疑惑道:「妳在地窖中聲音低沉,偽裝成老者,難道也是憑著這果子?」
墨兒輕輕搖頭,嘴角微翹,帶著幾分驕傲,道:「我從小便能模仿百種聲音,這種藝技,旁人學來恐怕不易。」
說罷,墨兒忽然輕輕捏住嗓子,聲音瞬間轉變成了海文吉的語調,低聲道:「我是海文吉,風流倜儻,卻惹劉姐姐嫌惡!啊啊啊喔喔喔。」
此話一出,幾人驚得瞠目結舌,竟聽得如海文吉親口說出,音色、語氣都是有八九分像,若非親眼見了,實在難以相信墨兒竟能如此模仿得如此維妙維肖。
海文吉望著這機靈的小丫頭,暗自感嘆,心中更是暗自得意:此番看來,自己果真是撿了一個無價之寶啊。
海文吉眉間微蹙,隨即神色凝重地問道:「這等易容妙術,可有弊端?」語氣中多了幾分謹慎。
墨兒抿嘴一笑,雙眸中閃過一絲狡黠,輕聲答道:「這易容術精妙,然而畢竟是假象。若臉上沾了水,妝容便會隨之漸漸褪去,適量酒水倒無妨,但是絕不可沐浴梳洗,更忌額間冒汗。」
海文吉聞言,心中暗暗計較,隨即一擺手,似乎並不在意,暗自心道:不過是防水的小事,謹慎小心便是,何足為懼?
他遂朗聲道:「如此便好!妝容卸下,明早再畫一次,便能一勞永逸。明早等妝容完備,我們便出發,若老天眷顧,明日定能見到妳那『爹爹』了。」
魏彤聞言,卻沒言語,心中暗道:老天是不是眷顧我們,怕還說不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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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天光熹微,晨霧氤氳。當三人整裝待發之時,已是客棧門前。
劉氏父女前來相送,眼中帶著幾分不捨之情。
劉羽晴一雙清澈眸子在海文吉身上上下打量,不免有些失神,目中滿是驚疑,昨日那放蕩不羈的海文吉,竟變得陌生且儒雅奸詐參半,隱隱透出幾分隱忍之氣,讓她不由愣住,心道這跟昨天完全是兩個人。
海文吉微微一笑,傲然道:「如何,沒見過如此英俊瀟灑的人吧?」
劉羽晴聞言,淡然收回目光,毫不理會他的輕浮言語,轉身對魏彤鄭重道:「魏大哥,此行艱險,還請多加小心,若遇上險況,希望你能將墨兒安然帶回來,至於海文吉…便順便照顧吧。」
魏彤此刻身著儒袍,略顯不習慣,微微搖開紙扇,悠悠然應道:「在下明白,姑娘放心。」
三人正要轉身離去,卻聽身後傳來一聲輕呼:「海文吉!」
海文吉止步回首,只見劉羽晴立於晨光之中,面上表情平靜,輕聲道:「一路平安。」
雖然語氣淡然,眸中卻隱隱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柔情。
海文吉心頭微動,卻故作瀟灑一笑,輕輕一搖紙扇,心中暗道:真是有趣,本公子不過去一個風塵之地,卻勞劉姑娘為我道平安歸來,連我這厚臉皮也有些不自在了。
他隨即輕聲笑道:「知道了。」
話音未落,便一縱身上馬,三人策馬揚鞭,消失於晨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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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將至,街市上人潮湧動,熱鬧非凡。長街兩側,青石板經歲月磨礪,微微泛光,露出斑駁之色。
商販擺開攤子,吆喝聲此起彼伏,叫賣著瓜果、香茶、布匹、飾物等。
河畔柳枝拂水,垂蔭處幾尾紅鯉悠然游動,波光粼粼,映得河水清澈見底。
三人策馬穿過長街,隨著人群熙攘,逐漸遠離鬧市,向著湖心而去。路上漸行漸僻,四周人影稀疏,景色也愈加靜謐,幾隻飛鳥偶爾掠過湖面,驚起一圈漣漪,顯得愈發幽雅靜美。
不過是個窯子,卻還能選上這般好的地段,也不知這背後金主是何人,海文吉心中琢磨。
不多時,一行人已來到湖岸邊。
遠眺湖心之處,瑤蘭院宛如一抹翠綠嵌於碧波之中,四周為水波環繞,煙柳如畫。
瑤蘭院樓台錯落,朱欄碧瓦,飛檐斗拱,透出一種水鄉的雅緻。湖上小橋蜿蜒如龍,連接著幾處小亭,掩映於荷葉之間,水波蕩漾間,荷香隨風,撲鼻而來。
其院內更是繁花似錦,兩側植有四季常青的翠竹,隱隱映出院落深處樓閣的輪廓,光影斑駁。
隨著三人來到那小橋,陣陣歌聲隨水而來,若有若無,彷彿將他們帶入一片如夢如幻的美景之中。
海文吉環顧四周,只見瑤蘭院中一片紙醉金迷之景,歌聲笑語自院中傳出,若隱若現,伴著輕紗飄拂,煙花般迷離,連空氣中也充斥著一股胭脂粉香。
他嘴角微揚,戲謔地低聲笑道:「瞧這情景,一大早便杯盞交錯,歌舞相和,這裡的客官倒是雅興頗濃,果真是個極妙的去處啊~」
魏彤本就顯得極不自在,輕搧紙扇掩鼻,卻依舊被那刺鼻的脂粉香所圍繞,不禁眉頭皺得似要打結,臉色更顯難堪,口中道:「不行!這種場所我實在去不得,這趟還是算了,現在回去換武犽來還來的及,他一定能應付得體。」
海文吉聽罷,露出一抹輕蔑的笑意,眼神中滿是譏誚,輕輕拍了拍魏彤的肩膀,嘲笑道:
「我說魏公子啊…一見這場景便萌生退意,這點膽量還妄想行走江湖?既已踏入窯門,豈能隨意退縮?所謂不經一事,不長一識,你這小孬種莫非真以為能躲得過去?還是乖乖跟本公子走吧。」
魏彤聞言,面色漲得鐵青,怒目道:「我不要!來這裡非我所願,昨晚沒想清楚,竟然被你引誘來這種地方,魏某今天反悔了!若是讓關姑娘知道,她會恨我一輩子的!」
海文吉輕哼一聲,懶懶地一揮袖,半真半假地安慰道:「魏公子放心吧,就你這張臉皮,今天不是你逛窯子,而是窯子逛你啊。我們行走江湖豈能事事隨心?所謂逆來順受,這就跟出門幹活一樣,得好好幹,用力幹,當我們這些公子無法反抗,也只能說服自己享受其中,你說對不?」
「這樣豈不是更差勁嗎?」魏彤聞言,眼中透著無比的驚惶,無力地抱住胸口,微微畏縮在一旁,竟顯得有些可憐模樣。
「仙女大哥好慘。」
墨兒在一旁瞧得有趣,掩嘴輕笑,隨手從懷中摸出兩顆艷紅果子,笑道:「該轉轉嗓音了,來,嚐嚐這果子,吃下後或許能有所變化。」
海文吉接過果子,仔細端詳片刻,毫不猶豫便含入口中。
魏彤雖是千百個不願,但在墨兒促使下,終究還是顫抖著接過果子,滿臉痛苦地服了下去。
片刻後,兩人只覺舌根一陣火辣,那辛辣之感直衝喉間,火焰般燒灼著腔底!
兩人相視一眼,竟不約而同驚叫:「好辣!好辣!這是什麼鬼東西?」
墨兒輕描淡寫地道:「這果子,乃是我取的辣辣果,名字貼切吧?」
海文吉被那辛辣之味嗆得話都說不出,滿臉通紅,忍不住的跳腳,似乎企圖將那燒灼之感從體內逼出,模樣狼狽之極。
魏彤雖是同樣被辣得頭暈目眩,但因他內力深厚,逐漸將辣意化去,目光轉向海文吉東竄西竄之姿,心中竟暗暗生出幾分快意。
海文吉勉強止住喘息,正想出言斥罵,不料剛一開口,卻驀然發覺聲音已全然變了調,頓時驚異不已:「咦?我這聲音竟已變得如此滑稽?」
墨兒見狀,神情自若地頷首道:「果然見效了。如今聲音既然改變了,大主子且放寬心進去吧。墨兒便在外守候,不打擾你們。」
海文吉揚起聲調,又試著開口:「啊~~啊!!!喔喔~~~」
其聲音竟比原本高了數分,帶著一絲機靈滑稽之氣。
魏彤見狀,也忍不住低聲試喊幾聲,頓覺音調清亮幾分,聲音甫一出口,竟生出幾分撩人之意,配上那張俊臉,似乎隨便一出聲就能讓女子懷上。
他二人互望一眼,不約而同頓生幾分尷尬,卻也不禁暗中好奇,想看看這次易容會引來什麼有趣的事情。
「你們去逛窯子吧,我走了。」墨兒說完,抬步便融入來往人群之中。
她身姿輕靈,仿若柳葉隨風,瞬息便消失在街市熱鬧間,竟不見半分蹤影。
海文吉望著她消失的方向,搖頭笑道:「小妮子果真是滑頭得很。」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iTxYkvp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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