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丁心下已有怒火升騰,但見海文吉始終不進,只得沉下心思,退了一步,語帶商量:「如此說來,那我便以長布裹刀,將刀鋒掩蓋,不見鋒芒,應該不至於驚嚇到那對父女。海大人以為如何?」
海文吉拖著下巴,嘴中發出含混不清的「嗯嗯~」聲,似在權衡思索。
片刻後,他故作大方一揮扇,露出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好吧,本公子允許了。」
馮丁見狀,手上忙不迭地將刀身用布條纏緊,心中卻暗罵道:哼!老子可不是你的人,居然裝得像我聽你差遣一般,真想一刀了結你!
雖然心中暗怒,面上卻依舊恭謹,裹好刀後,拱手道:「既然如此,海大人請隨我來,事不宜遲。」
他正欲邁步進入,忽聽海文吉一聲:「且慢!」
馮丁頓時止步,回身望去,眉頭微蹙,眼中不禁泛起一絲不耐,冷聲道:「海大人還有何事?」
海文吉見他停步,隨即露出狡黠的笑容,輕輕搖動紙扇,慢條斯理地笑道:
「唉,不是我這公子多事,但我們此行,只不過是去請那父女出來,浩浩蕩蕩一隊人馬隨行,未免太過招搖。馮大俠不如獨自帶我們進去就行,您的這些手下剛剛經歷一場惡戰,想必疲憊不堪,不如讓他們在此稍作休息,免得再添疲累。喔——您別誤會,本公子不是信不過您,而是替這些義賊壯士著想。」
海文吉話語中雖然充滿善意,但其真意卻難掩鋒芒。
馮丁聽在耳中,心中冷哼一聲,卻不露聲色,反倒微微一笑,淡然道:「既然海公子如此說,那馮某自當遵命,你們,都退下吧。」
他話音未落,後面幾名黑衣人果然回到各自的位置上,沒有要進那暗道的意思。
馮丁轉身快步走入那陰森幽長的走道中,腳步急促,顯然已不願再多費唇舌。這般乾脆的反應,倒令海文吉一愣,心中暗暗警惕。
正想再行試探,卻見馮丁早已消失在走道深處,留下一道黑影逐漸遠去。
秦武犽等人見狀,彼此對望一眼,隨即默不作聲地跟了上去,目光中透著幾分謹慎與戒備。
長廊曲折蜿蜒,陰暗深沉,牆壁泛著寒意,時而可見岔道分岔,四通八達,似是迷宮。
馮丁步履穩健,身形如箭,宛如對此地熟稔無比,不曾有片刻猶疑。
海文吉、秦武犽等人尾隨其後,目光在四周流轉。
走了片刻,海文吉忽然回首望了望,確認後方並沒有其他黑衣人跟隨,這才開口,語調輕鬆,像是在閒談:「馮大俠,江湖傳聞數年前您忽然隱沒消失,沒料到今天得以相逢。敢問當年是遭遇了何等變故?」
馮丁頭也不回,語氣冷然:「馮某當年在一場混戰中重傷,所幸有貴人相救,這才保全了性命,休養至今,方才重出江湖。」
「原來如此。」海文吉聞言輕笑,語調依舊風輕雲淡:「請問馮大俠家鄉在何處?」
馮丁聞言,腳步微微一頓,接著回頭冷笑道:「海大人,莫非你是在試探我?」
海文吉一攤手,依舊從容不迫,笑道:「馮大俠多心了,在下不過閒聊罷了,若是不方便相告,本公子也不強求。」
馮丁目光微凝,望著海文吉,那神色彷彿是在看一個行事異常的怪物,過了一會兒才冷冷回道:「馮某乃龍陵人士。」
海文吉聽罷,眼中立刻閃過一絲亮光,輕拍紙扇,笑容滿面:「龍陵?那我們竟是同鄉!將來行走江湖還請您多多照應啊。」
馮丁冷笑一聲,淡淡回應:「那是自然。」語氣雖疏冷,卻隱藏一絲不屑。
海文吉見他應對如此冷漠,卻並不以為意,反而愈加自在,輕輕揚扇,語氣仍是風趣:「馮大俠可有偏好?平日裡愛吃何種肉類?是豬肉、雞肉,還是牛肉?」
馮丁毫不猶豫,冷聲回道:「牛肉。」
「那麼成親了嗎?」海文吉繼續問,似是不慌不忙地閒聊。
「未成。」馮丁簡短作答,面色不變,步伐依舊穩健。
「唉,那假若給你二擇一,一生只能吃饅頭,或者一生只能吃大米,馮大俠會選哪個?」海文吉繼續發問,語氣中透著幾分玩笑意味。
「饅頭。」馮丁依舊簡短作答,然眼角的青筋微微浮動,顯露出些許的不耐。
海文吉並未察覺,反倒一臉興致盎然,語調更顯輕佻:「馮大俠自幼舞刀弄劍,可曾考慮過換種兵器?本公子倒有一件跨下神兵,長得甚是威猛,精神抖擻,連使三百招也不帶停的!」
馮丁聞言,神色微變,但依舊壓下怒火,冷冷道:「未曾想過。」
海文吉眉頭輕挑,依舊不依不饒,笑問:「那麼,若有來世,馮大俠是願意投胎為蟲,還是願意投胎為花草木?」
馮丁冷笑一聲,似已無奈,回道:「難道沒有一個選項是投胎為人嗎?」
「沒有。」海文吉煞有其事地回答。
馮丁冷冷一笑:「那我選蟲。」
海文吉聞言微微一愣,旋即笑道:「哦?為何選蟲?」
馮丁的語氣中透著一絲隱隱的怒火,回道:「蟲至少能吃其他蟲,不像花草木頭,任人踐踏一生。」
海文吉聞言,抬手輕輕搖扇,笑道:「馮大俠果然有見地,深得我心。」
馮丁緊抿著嘴唇,心中暗暗惱怒,但面上卻絲毫不露痕跡,依舊步履沉穩地走在前頭。
那長廊彷彿無窮無盡,四周靜得只能聽到幾人的腳步聲,兩側牆壁彷彿隱藏著無數的危險。
海文吉一路跟隨,仍是語調輕快,扇子輕搖,笑意不減。
「那神醫呢?她可安好?可有受傷?」海文吉不疾不徐地問道,語氣中透著一絲關切。
馮丁不以為意,隨口回道:「神醫自有人照料,安然無恙,海公子請放心。」
他的聲音略有顫抖,似乎壓抑著不滿,顯然已經快要按捺不住。
然而,就在話音剛落之時,一股寒風無聲無息地從後方襲來!
馮丁心中驚愕,瞬間意識到不妙,手已經觸向腰間佩刀。
他還來不及抽出刀鞘,便感覺到背後被連點數下,猶如驚雷炸響——!
「砰砰砰!」聲音在狹窄的廊道中迴響不止!
秦武犽的攻擊迅猛如電!毫不留情,那幾下指力直接封住了馮丁的經脈!
馮丁只覺全身內力瞬間凝滯,氣血翻湧!如同被石封一般,全身僵硬難以動彈。
他身軀一顫,雙膝彎曲,終是無法抵抗,單膝跪倒在地!手握著佩刀卻無法再抽出半寸,嘴角鮮血流淌,雙目猩紅,滿是驚怒與不可置信地盯著秦武犽,喃喃道:「秦少俠…為何…?」
秦武犽冷冷俯視,神情中不見絲毫憐憫,渾身殺意如同山岳般壓下,聲音寒如冰刃:
「還敢裝傻?你一個剛重出江湖的義賊,如何知道神醫的事情?這事朝廷上下嚴密封鎖,只有宮中大臣才知道詳情,你若不是同謀又是什麼?」
馮丁聞言,心中一震,方才驚覺自己已被海文吉套了話,頓時懊悔不已。
他自恨一世英名,竟然栽在這個看似輕佻的公子哥手上!他滿面怒火,咬牙切齒地盯著秦武犽,內力激盪,想要衝破被封的穴道!
然而,秦武犽早已看穿他的意圖,冷笑一聲,隨即一拳擊中馮丁臉上!
拳勁如洪流直沖,馮丁只覺一股巨力排山倒海般湧來,猶如被鐵錘砸中!牙齒伴著血沫飛出,整個人橫摔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他口中咳出一口血,神智模糊,眼前天旋地轉。
正當他迷迷糊糊間,卻見到海文吉慢悠悠地蹲下身,滿臉笑意,眼中卻盡是輕蔑之色。
「馮大俠,實話實說,不管你是人是蟲,是花草木頭都好,那都無所謂,因為你終究會被我踩在腳下。」
海文吉聲音低沉,猶如一柄冰冷的刀刃,緩緩割開馮丁的尊嚴。
馮丁雙目怒睜,雖已重傷,仍不肯屈服,咬牙低吼:「海文吉!老子非剁了你不可!」
即便嘴角鮮血直流,牙齒已斷幾顆,馮丁依舊能強撐著說出話來,這份頑強令人側目。
海文吉輕笑,摸了摸頭,毫不在意地調侃:「可以啊,刀還在你腰間,若是你能動,本公子的脖子早就伸長了,任你砍吧。」
馮丁渾身氣力如潮水退卻,穴道被封,再加上內外傷疊加,縱然有心力圖翻盤,卻終是無法擺脫現狀。
他氣喘如牛,滿口咒罵:「你們這些賣國賊…我馮某光明磊落一生,今日居然栽在你這鱉三手裡!我…我對不起主子啊!」
海文吉冷笑,扇子輕搖,顯出些許厭煩,嘆道:「好好好,江湖對不起你,皇上對不起你,所有人都對不起你。廢話說完了嗎?本公子可不在乎你有什麼苦衷,有什麼冤屈去跟閻王說吧。現在帶我去見那父女,或許還能讓你死得痛快些。」
馮丁冷哼一聲,雙眼赤紅,帶著無盡恨意,艱難地吐出一句話:「休想…不管是那父女還是你們,都別想活著離開!今日這地窖,就是你們的葬身之地!」
陰冷的長廊中,燭火閃爍,彷彿呼應著馮丁滿腔的怒火。
海文吉輕輕搖著扇子,聲音裡仍然帶著一絲調侃:
「我知道你很激動,但是你先別激動。本公子暫且不問你那位主子是誰,畢竟你不會透露口風。只是那可是神醫啊,你應該明白她的價值。若要掌控仙人,必然要留她性命。你主子的目的,恐怕只是取我性命,你怎能擅自替你主子做主呢?這可是欺上瞞下啊,馮大俠。」
馮丁聽聞,瞪大雙眼,鮮血順著嘴角滑落,臉色驟變,驚訝地脫口而出:「你…你怎麼知道?這不可能!」
海文吉輕敲額頭,笑意更甚:「因為我有腦子啊。」
他語調輕快,雙眸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唉,本公子太過聰慧,招人忌妒,惹上殺身之禍,這也是尋常事了。閒話不多說了,還是麻煩蟲大俠帶路吧。」
馮丁咬牙切齒,怒火中燒,嘶聲道:「休想!就算我們不能動那對父女,你們也休想活著離開!今日,這地窖便是你們的葬身之地!」
海文吉聞言,微微皺眉,回頭看向秦武犽,似乎是在商量:「又葬身?同一句話這傢伙居然說了兩次,是不是腦袋不好使?這蟲子似乎聽不懂本公子在說什麼。你有什麼好法子讓他聽話?」
秦武犽冷冷地看著馮丁,眼中帶著幾分厭惡,淡淡道:「你手段多,自己來吧。」
海文吉撇撇嘴,噘著唇想了一會兒,隨即眼睛一亮,笑意滿滿地說道:「對了,馮大俠愛刀如命,我們便從這上面下手吧。」
馮丁聽聞,臉色驟變,怒聲喝道:「不准動我的刀!」
海文吉笑著搖搖頭,作勢輕拍額頭,故作歉意地說:「哎呀對不住,我不是那個意思,如何用刀得取決於人,兵器既能殺人又能保命,刀是無辜的,怎會會動它呢?我是要動你啊馮大俠。」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Cz8nWFzY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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