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什麼?莫要吞吞吐吐,速速說來!」海文吉不耐,語氣加重,語聲如冰。
王原堯嚥了口唾沫,顫抖著道:「他們在談要…要對仙人不利,並且說…要將仙人滅口!」
話音剛落,海文吉手中的紙扇猛然一斷,裂聲如雷。那斷裂的扇片輕輕墜地,響聲猶如利刃刺入王原堯的心。
「抬頭,看著我!」海文吉的聲音壓抑著怒火,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壓。
王原堯驚恐萬狀,依言抬頭,卻見海文吉的眼神冷如寒潭,深不見底,毫無一絲憐憫,周身散發出的氣息讓人不寒而慄。
王原堯的冷汗直流,後背瞬間濕透了。
「那麼,還有呢?他們提及本公子,又說了什麼?」海文吉語調依舊平靜,卻透著寒意。
「這…」王原堯全身發抖,聲音顫抖著說:「那賊人與大哥談到要滅仙人時,我大哥卻問:『那海文吉如何?』賊人竟說:『不可動您一根寒毛,違者立斬。』。」
「什麼?」海文吉聞言,瞳孔微縮,瞬間愣住。
沒道理,實在沒道理。
秦武犽明明曾說過,昨夜那股鋒利殺氣乃衝我而來。一旦除掉了仙人,那我這個仙友也沒有利用價值了,何必留我一命呢?是顧忌於爹跟大哥嗎?
念頭閃轉間,海文吉忽感肩頭微顫,瞬息間頓悟。
莫非——對我下手的,與想奪取亦兄性命的傢伙,不是同一批人馬?
擄走劉氏父女者,是想要致我於死地之人。
而王原英那一夥人,卻是另有一股敵對仙人的暗勢。如此推想,豈不正合情理?
「文吉!快來!」忽聞秦武犽急聲自外傳來,語中隱含焦灼。
海文吉與魏彤對視一眼,眼色微凝,隨即快步而出。王原堯則愣了半晌,旋即慌亂跟上。
「這邊!」秦武犽立於廊下,朝他們揮手示意。
三人疾步趨近,入內一瞧,海文吉愕然道:「這不是白姑娘的房間嗎?」
秦武犽指向床底,語帶幾分激動:「她在這裡!」
聞言,眾人皆驚。
魏彤連忙道:「快點救她出來,小心!莫傷了身子。」
海文吉大驚,正要制止,卻已經來不及。
只見兩名護衛動作迅捷,頃刻將白雪靈自床底拉出。她衣衫不整,滿面污泥,膚色慘白,全身濕透,狼狽不堪,惹人憐惜。
「白姑娘!我是武犽,快醒醒!」秦武犽輕拍她肩,滿面焦慮。
白雪靈悠悠轉醒,虛弱開口:「秦…大哥…」
這下糟了!心知瞞不住,海文吉一顆心瞬間沉入谷底,暗自閉目,扭頭不敢直視兩名護衛的反應。
然而片刻過去,竟沒聽見驚呼聲。
他心中疑竇叢生,忍不住轉頭望向白雪靈,赫然發現她那雙眼眸,竟悄然變回漆黑如昔,在燭光映照下熠熠生輝。
海文吉眉頭一皺,心中暗道:這女子又服下了毒藥!如此不要命的舉動,竟讓她巧妙掩蓋真身,反倒是保住了局面。此刻大局未亂,海文吉才微微鬆了口氣。
「快給她服下丹藥!」海文吉急聲催促。
秦武犽連忙從懷中取出幾顆丹藥,正要喂入白雪靈口中,卻被魏彤一把攔住。
「且慢!」魏彤面色凝重,徐徐道:「白姑娘脈象紊亂,內力相互牽絆,不似重病,更像中毒。這種丹藥藥性剛猛,非但不能引導她恢復,反恐毒氣入骨,留有隱患。不可貿然下藥!」
秦武犽一驚,遂伸手探向白雪靈脖頸,果然如魏彤所言,丹田氣息微弱。
平日裡,這丹藥自無妨礙,但此時她內力虛乏,服藥恐怕適得其反,連忙道:「我們合力過些真氣給她。」
魏彤微微點頭,隨即與秦武犽對坐於白雪靈身側,兩人盤腿端坐,掌心輕貼她的雙手。
二人默然閉目,體內真氣循環如流水般漸次運轉,隨著內力凝聚,真氣自兩人掌心緩緩輸入白雪靈的丹田,彷彿一股暖流逐步填補她那耗盡的內息。
白雪靈的身體微微顫動,隨著真氣的流入,氣息漸穩,臉上的蒼白也似乎稍稍退去。
海文吉見此,心知自己此刻幫不上忙,便側過身來,向王原堯低聲問道:「朝廷早有旨意,於醫館周遭布下幾名眼線,那些賊人如何如此明目張膽擄走劉氏父女?難道他們不懼皇上震怒?可有見到朝廷派來的人馬?」
王原堯忙道:「小人並未見到,周遭無影無蹤,半個眼線也不曾瞧見。」
「竟無一人?」
海文吉心中一緊。
平日裡,秦武犽或魏彤鎮守醫館時,他們總能察覺到隱隱幾股不帶惡意的氣息,那多半是皇上派來的暗哨,表面上是監視,實則亦兼護醫館安危。可怎地偏偏此刻,那些眼線竟全數失了蹤影?
他眉頭微皺,心中紛亂如麻,卻一時無法理清頭緒。
王原堯見狀,忍不住正聲道:「海大人,我們留在這裡是否合宜?仙人親眷已被擄走,難道我們不應立即趕去追捕?」
海文吉聞言,目光凌厲,淡然道:「無妨。倘若他們真要滅口,早在醫館內便可下手,何必費力將人擄走?這批賊人真正的目標應該在本公子身上。雖不知其圖謀何在,但劉氏父女當暫時無虞。更何況——我已留有後手。」
說到此處,海文吉心中一凜,眼角餘光落在白雪靈身上,心頭一股安定之意悄然升起。
眼下情勢複雜,但他心知局面尚未完全失控,且王原堯明顯是站在他這邊,局勢並非全無轉機。
王原堯目睹海文吉氣定神閒,渾身透出精銳之氣,對他的鎮定與智慧心中暗暗佩服。
雖不知海大人口中的「後手」為何,但總覺得他從容不迫,胸有成竹,似乎沒有解決不了的難題。
海文吉轉身走出房間,來到醫館外,步伐穩健,目光深邃。
他緩步走到愛馬旁,從行囊中取出兩盞大紅燈籠,手法嫻熟地將燈籠拼裝完好,隨後掛在醫館大門兩側。
他打開火摺子,輕輕一點,燈籠內的燭火隨即跳躍而起,紅光映亮夜空,顯得格外醒目。
「這樣便妥了。」海文吉拍去手上的塵埃,神色自若。
王原堯愕然問道:「海大人,這是何意?」
海文吉不緊不慢地道:「招援軍來。他們可助我追查那些賊人。」
原來是暗號,王原堯心中恍然大悟,對海文吉的未雨綢繆不禁肅然起敬。
此時他才真正明白,海文吉早已料事在先,並不全倚靠朝廷的力量,而是另有安排。
海文吉又從行囊中取出一把紙扇,悠然搧風,神情已恢復了平靜,語氣亦和緩下來:「王兄,你我乃是同輩人,官場虛名,本公子素來不屑。日後你若不嫌棄,便喊我一聲海兄吧。你此番甘願冒危險,專程前來相告,乃是仗義之舉。方才本公子魯莽,對你拳腳相向,實在不該,還請見諒。」
王原堯聽聞此言,心中一凜,對海文吉更加敬佩。
這位看似玩世不恭的公子,卻有著沉穩周全的心計,且知錯能改,讓人心悅誠服。
「海大…不,海兄。」
王原堯急忙改口,語氣裡帶著些許誠懇:「您待我有恩,這不過是傳個口信,何足掛齒。方才您也是為了醫館安危,心急在所難免,實屬人之常情,無須道歉。」
海文吉微微頷首,目光清亮如水,隨即語氣轉為平靜:「王兄,此次救援危險重重,敵暗我明,稍有不慎,恐難保性命。我看你還是早點回去吧,免得家中人掛念。」
王原堯苦笑一聲,眼中流露出一絲無奈,低聲道:「這倒不必擔心。那王府早已沒有我的容身之地,誰又會為我擔憂?我若真的消失了,他們倒反而清閒快樂了。」
他頓了頓,他轉而語氣堅定:「海兄,您雖然準備妥當,但如今敵方來歷未明,若能多一份人手,終究是好事。」
海文吉微微一怔,眉頭微皺,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你當真要跟我走,一起去救人?」
王原堯點了點頭,語氣篤定:「當然,仙人家眷被擄,我豈能袖手旁觀,獨自抽身離去?」
海文吉望著眼前這個從前被他認作膽小怯懦的青年,心中頓時無言。
王原堯在王府內受盡欺凌,似乎養成了懦弱的性情,可如今離開了那個壓抑之地,他反倒顯露出一種說不出的義氣與果敢,如今這番話讓海文吉一時也難以反駁。
沉思片刻後,海文吉神色略顯嚴肅,淡淡道:「既然如此,我也不攔你。醜話說在前頭,我海文吉從未真把你當過兄弟,方才那番話也不過是寒暄應酬罷了。但若我們此番能救回劉氏父女,從此你便是我海文吉真正的兄弟,同生共死,不離不棄!」
這話剛落,王原堯身子一震,眼中掠過一絲驚訝與感動,望著海文吉那神情堅毅的面容,心頭頓時湧起一股熱流。
他深知此行兇險,自己不過是個武學底子薄弱的庸人,稍有不慎便會身陷險境,九死一生。
然而海文吉雖不會武功,卻依然毫不猶豫,毅然決然踏入這場風險莫測的局中。這份無畏之心,令他心生敬佩,眼眶不禁微微發熱。
「好,若此行我命喪於途,那是我不配做您的兄弟。若能平安歸來,我們便喝那結拜酒,做生死之交!」王原堯正聲道,語氣鏗鏘有力,目光堅定。
「一言為定。」海文吉回應,語調沉穩如山。隨後兩人抬起拳頭,互相對撞,一股肅穆而又昂揚的氣氛在兩人之間油然而生。
海文吉神色稍緩,輕笑一聲:「話說,王兄,你這段時日不見,身體倒是健壯了不少啊。那些以前欺負你的家丁,如今怎麼樣了?」
王原堯也露出笑意,憨厚地道:「如今他們打我不過,見了我就如同見了鬼一般,只能跑去我大哥那兒告狀,求我大哥教訓我。」
「這就對了,讓他們明白,你王原堯也不是好惹的。若再這麼下去,說不定哪日你大哥也得看你臉色行事!」海文吉哈哈一笑,語帶調侃,似乎試圖以這些輕鬆的玩笑來緩解緊繃的氣氛。
王原堯雖是被這話嚇了一跳,但也忍不住勾起嘴角,隨即臉色一沉,語氣變得凝重:「海兄,我大哥他…」
王原堯的話語未完,似乎有話難以啟齒。
海文吉雙眸一凝,目中閃過一絲寒光,語氣冷然:
「不必再說了。依我所見,擄走劉氏父女的這批人,與你大哥絕非一路。這筆賬暫時不會算到他頭上。然而,他竟敢私下密謀,意圖陷害仙人,這等行徑已是背叛朝廷的大罪。即便他不是賊人的內奸,只是另有所圖,他與逆賊仍有所往來,罪無可赦!王兄,若有朝一日,我海文吉親自對你大哥發難,你會不會怨恨我?」
王原堯聽到此言,身軀輕顫,臉色瞬間蒼白,默默低頭,沉默了片刻,竟無言以對。
海文吉見他神色躊躇,也不再逼問,輕輕一拂袖,轉身大步回屋,步伐沉穩,猶如壓抑著一股無形的怒火。
王原堯眼看海文吉離去,連忙跟上。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sNTqtXNd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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