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屋之後,海文吉目光掃過正躺在床上的白雪靈,冷聲問道:「白姑娘現在如何?」
此時,兩人早已將白雪靈安置在床上,魏彤依然盤腿坐於床旁,以內力為白雪靈抵禦體內的奇毒,雙掌輕覆其丹田,眉間凝著一抹憂色。
秦武犽則站在一旁,神情略顯凝重,低聲道:「說來奇怪,我玩毒也玩得不少,這毒性卻甚是怪異,並非尋常毒物,連我都不曾見過。雖然我們暫時能以內力壓制毒素,但這毒入骨已深,若想根治,怕是只有亦真親自出手才能徹底解毒。」
海文吉聽罷,暗自點頭,心中也是了然,這毒來自冥族,非凡藥可解,已經潛伏在白雪靈體內多時。
眼下,魏彤和秦武犽能保住她性命已是萬幸,解毒之事唯有依仗亦真。
「無妨。」海文吉平靜道:「只要她能撐住幾天,性命無虞便可。當務之急,還是要找回劉氏父女。」
話音剛落,他眉頭微蹙,心底湧起一絲不安。
秦武犽附耳低聲道:「方才我細細查探屋內,雖然賊人刻意抹去了大部分痕跡,但畢竟動作匆忙,隱秘處仍留有腳印。從這些痕跡來看,確有多名賊人進出過。王原堯所說的確實不假。」
海文吉微微頷首,忽然聽得床榻上傳來一聲低低的呻吟。只見白雪靈虛弱地睜開雙眼,眼神模糊,似有話要說。
「海…海文吉…」她的聲音微弱,話語斷斷續續,像是在拼盡最後的力氣。
海文吉快步上前,俯身低聲道:「白姑娘,我在這裡,妳有什麼話要說?」
白雪靈臉色蒼白,額上冷汗如雨,氣若游絲:「妹妹…劉叔…被人擄走…我沒能保護好他們…對不住…」
海文吉聞言,心中一沉,怒火頓時翻湧而起,拳頭微微緊握,卻強行壓下怒氣,柔聲安撫道:「妳藏身在房內,沒被賊人找到已經是拼盡全力,錯不在妳。」
白雪靈聽後,臉色仍是痛苦,呼吸急促,雙眸似有懊悔之色,喃喃道:「他們…不是為了劉叔…他們…是來找神醫…來找我…」
「找妳?!」海文吉聞言心頭一驚,瞳孔猛然縮緊,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
他眉頭深鎖,急聲問道:「什麼意思?他們明明來找妳,卻只帶走了劉氏父女?這怎麼說得通?妳快解釋清楚!」
白雪靈緩緩抬起手,似要示意他靠近些,艱難地擠出幾句話:「妹妹…她頂替了我…」
海文吉大驚,兩名護衛也一時錯愕,都露出駭然之色。
「妹妹她…聽到了,那些賊人要來找神醫…便裝作是啞巴,替我…頂了這一劫…」白雪靈話未說完,便因力竭昏迷,氣息漸弱,再也無法言語。
海文吉頓時大汗淋漓,心中如遭雷擊,整個事情脈絡驟然清晰起來。
他緊咬牙關,額角青筋微微跳動,手指不自覺地攥緊。
「海兄,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王原堯在一旁不明就裡,見海文吉神情異常,連忙追問。
海文吉低聲喃喃,神情忽而凝重:「本公子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明白什麼?別賣關子,時間緊迫啊!」秦武犽急切地催促。
海文吉目光如刀,寒光一閃,聲音如冷泉石上流過:「那些人不想取仙人的小命,是想掌控於他。」
說到此處,海文吉雙目一凝,氣勢驟變,沉聲道:
「當日我請白姑娘入宮,除了皇上與王原英,無人得見她的真容。我為了替白姑娘洗清嫌疑,便謊稱她是仙人的妻子,而這消息不久便被王原英將軍傳出。」
「另一批賊人聞訊,察覺到仙人對醫館關切有加,便探得醫館位置,意圖擄走神醫,想藉此威脅仙人。」
「只可惜那些賊人當日不在場,只知道神醫容貌如花似玉,嬌艷無比,又是啞女。他們見劉姑娘住在醫館,既通醫術,容貌出塵,便誤以為她是神醫,遂將她擄走。」
話至此處,海文吉稍作停頓,神色如霜,冷冷道:「若想控制仙人,如今除皇上外,能在仙人面前說上話的還有誰?天合不容兩個能掌控仙人的人。他們擄走假神醫,無非是知道我必會親自追趕,如此既能攥住仙人的命脈,又能順手取我性命,一舉兩得,永絕後患!」
此言一出,屋內眾人無不驚愕,心中都是倒抽一口冷氣。
「眼下他們擄走了劉姑娘,接下來便是要我的命。」海文吉語氣平靜如水,卻隱含著無邊的殺機。
魏彤走下床,眉頭微皺,質疑道:「但他們怎能確保你一定會親自追去?」
海文吉點頭冷笑:「正是如此,幕後主使必定對我了如指掌。就算我不去,也會派你們兩人前去,到那時他們先除去你們,然後再取我性命,豈不是輕而易舉?」
他目露凶光,緊握拳頭,語氣忽而低沉如雷:「這賊人算得不差,知道我一定會動身去救人。然而他們還是低估了我。那些愚蠢的大臣只當我海文吉不過是些許小聰明,輕佻玩世,不知我真正的手段。也罷,這次便來個殺雞儆猴,讓那些官們嚇得連腰都直不起來,連逛窯子都沒法!」
說到此處,他忽然破口大罵一段穢言,語氣中竟透著幾分嘲弄和狠戾。
秦武犽、魏彤、王原堯三人都露出一絲厭色,然而此刻正值危機四伏,三人也無暇多言,只能暗自強忍,知道眼下不是鄙視他的時候。
就在此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聲響,王原堯驚得原地一躍,雙手早已擺出戒備姿勢。
「莫慌,是自己人。」海文吉冷聲道,腳步一轉,徑直向門外走去。
王原堯聽罷,稍稍鬆了一口氣,隨即跟上。只見門外站著一人,身披黑衣,頭戴面罩,神情冷峻。
那人見海文吉走近,迅速取下面罩,露出真容,雙手抱拳,沉聲道:「在下林年良,乃林軒華公子麾下,特來拜見仙友海大人。」
海文吉眉頭微動,淡淡一笑,拱手回禮:「林兄竟是藏在林公子的館子裡嗎?怎麼我竟不曾見過?原來林公子還有你這樣身手了得的護衛?」
林年良恭謹答道:「回大人話,小人原是武院門生,後來隨少爺經商,時常在外奔波,少與館內人碰面。當時在蘭陽,我與亦兄弟、白姑娘也曾有過幾面之緣。聽聞醫館生變,少爺便派我前來探查。」
海文吉略顯滿意,點頭道:「眼下情勢有變,白姑娘雖仍在醫館內,性命無憂,但她身中劇毒,唯有仙人才能解救。我此刻要去幹掉那些賊人,能否請林兄代我照看白姑娘一二?」
林年良微微一愣,旋即拱手道:「白姑娘對我家少爺有恩,小人自當盡心保護她。只是,大人可否告知,究竟是什麼人竟敢對她下如此狠手?」
海文吉面色微沉,目光一冷,語氣忽轉低沉:「你家少爺聰慧過人,本公子雖沒明說,他心裡卻已了然七分。既然他不問,你也莫要多嘴。」
林年良聞言,心中凜然,不敢再追問,只得恭敬應道:「是,大人吩咐,小人自當遵從。」
他隨即站直身軀,雙指放於唇邊,吹出一聲尖銳口哨,聲音悠長,宛若利劍破空,迴盪於夜色之中,直穿雲霄。
夜色如墨,月光被雲遮掩,天地一片朦朧。黑暗中,忽然現出一隊黑影,個個步履輕盈,身形矯健,如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從陰影中浮現。
這些人身法奇特,腳尖掠地,身形幾乎輕若無物,猶如幽靈一般。
沒過多久,那些黑衣人不知從何處抬出一頂小轎,四角雕繪簡約卻頗具氣勢,四名黑衣人合力抬轎,動作敏捷。
隨即,幾道身影飛速掠入醫館,動作如電,片刻間已經將白雪靈抬了出來,小心翼翼地將她塞入轎中,所有動作一氣呵成,毫無一絲拖泥帶水。
隨後,這隊人馬悄無聲息地消失於黑暗,猶如從未存在過一般。
海文吉、秦武犽等人目睹這一切,不禁瞠目結舌。
唯有林年良神情從容,微微一笑道:「各位大人請安心,少爺早有安排,這些人馬專門學習輕功,然而只練身法,不練武功,因此無法搏殺。但行事迅捷,探查消息卻是利索,請海大人放心,白姑娘不會有事的。」
海文吉聞言,心中一動,隨即點頭,嘴上卻應了兩聲:「噢,噢。」
他目光掃過林年良,心中暗自警惕:看來林軒華不簡單,以後與他交往,還需三思而行。
轉瞬間,海文吉回過神來,急忙問道:「那些賊人可是往東邊去了?」
林年良抱拳回道:「大人所言極是,那賊人確實往東去了,請隨我來。」
話音未落,林年良已然運起輕功,身形輕盈如燕,迅速朝前飛奔。此時若是騎馬,反倒會驚動賊人,他們只能徒步追擊。
秦武犽與魏彤見狀,當即一左一右托住海文吉,展開身法,緊跟林年良。
王原堯雖功夫稍遜,卻也咬牙奮力追趕,生怕被遠遠甩開。
海文吉只覺身子被托在半空,雙腳懸空,隨著秦、魏二人左右擺動,既輕鬆自在,卻也難免有些尷尬。
他心中暗自苦笑:我這模樣倒像極了一塊掛在市集上的豬肉,任人提拎。
四人飛奔了一個時辰,路徑曲折,時而穿過靜謐的街巷,時而躲入陰暗的角落,整座城靜悄悄的,萬籟俱寂。除非是武林高手,否則即便是白日升起,尋常人也難以在這種情況下察覺他們的行蹤。
又過了一炷香的功夫,林年良終於停下腳步,輕輕點頭示意,四人紛紛隱身於一處牆角,屏息凝神,不敢稍動。
海文吉環顧四周,見四下無人,不禁疑惑:「人呢?」
林年良輕聲回道:「大人別急,我這便叫人。」
言罷,他雙手成筒,放在嘴邊,模仿鳥啼聲:「咕喔~咕喔~」
聲音在靜夜中迴響,卻極為細微,只有精於武功之人才能聽聞。
片刻後,街尾忽然現出一名黑衣人,身形敏捷,飛速靠近。那人喘息未定,顯然趕得匆忙,臉上掩不住一絲慌亂之色。
林年良向他招手,命其靠近,低聲道:「向大人稟報你所見到的。」
黑衣人稍微調整呼吸,拱手道:「稟大人,方才小人一路尾隨那群賊人至此…」
「且慢!」海文吉忽然打斷,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問道:「你說那賊人,具體有多少?這是何時的事?可曾見到俘虜?」
黑衣人微一思索,答道:「大概有二十餘人,個個身手非凡,其中兩人肩上各背一個麻袋,看樣子應該是俘虜,大約半個時辰前經過此地。」
「好!」海文吉握緊拳頭,眸中精光閃爍,低聲自語:「終於讓我抓住這賊人的尾巴了。」
一切如海文吉所想,那些賊人武功再高,終究是需要掩人耳目,加上還帶著俘虜,不可能走的太遠。
他隨即道:「繼續說。」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78hhuixg8
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KxpgT9thJ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