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椅上的小皇帝見狀,嘴角微微上揚,似要笑出聲來,卻硬生生忍住了。
好在沒有人察覺他的異樣。
他不動聲色,面容依舊端莊威嚴,語氣平靜道:「海文吉,你大放厥詞,朕已給過你機會,有什麼話就趁此時說清楚。若再不說,等妖術一事調查清楚之前,朕便要先罰你。」
話音落下,整個朝堂壓抑得如同風暴前的寂靜,群臣屏息以待,目光齊聚在海文吉身上。
此刻,他若再不說話,就是承認妖術的事有蹊蹺,而亦真清白難證。
海文吉卻絲毫不見驚慌,反而眼神愈加堅定,胸膛微微起伏,彷彿正在醞釀著什麼重大的宣言。
「皇上,諸位大人,今日小臣不得不直言。天合百姓,原本是一心同體,無論貴賤,都以守護國家安危為己任。刀尖所指,應當一致對外,以敵國為敵,以亂賊為仇。然而如今,朝中竟然分裂成了求和派與主戰派,堂堂大天合,內部爭鬥不休。這朝堂本是討論國策、匡扶社稷之所,卻淪為了彼此爭權奪利的地方。這種景象,除了愚蠢還有什麼能形容?」
他語調中帶著怒氣,卻掩飾得極為克制,字字鏗然,如金石相擊,清晰地傳入每一位臣子的耳中。
只見他繼續道:「天合自立國以來,憑藉著兵強馬壯,文武雙全,方能保我邊疆安穩,四方諸國不敢輕犯。然而如今內鬥不斷,爾等可曾想過,若敵國趁此良機大舉來犯,我天合將何以應對?有誰敢說,天合現在這般分崩離析,能在強敵環伺下保全國威?」
海文吉說到這裡,目光如刀般掃過在場的朝臣,見他們神色或尷尬,或不滿,卻無一人敢應聲。
他冷笑一聲,繼續道:「自古兵家有言:國之大患,莫過於內亂。敵國在外,固然可怕,但若朝中人心不齊,內部分裂,那才是真正的滅國之道!你們一邊口口聲聲說著效忠朝廷,保護百姓,另一邊卻不斷拉幫結派,爭權奪利,難道不覺得可笑嗎?」
「試問主戰與求和,又有何異?無論戰與和,都是為了我天合的存亡。而今,你們卻將這兩派鬥得水火不容,甚至在這場風波中,連仙人也成為了眾矢之的。難道在你們眼中,這便是保國護民之道?」
他話語間漸漸充滿了慷慨激昂,臉上掩不住的激憤,彷彿在宣洩自己的情緒:「內亂則喪,外患則亡。你們在朝堂之上,妄圖以派系之爭損害朝廷,卻不知,這正是敵國冥族之所望!今日鬥爭的,不是外敵,而是你們自己!」
話音落下,朝堂之上瞬間陷入死寂。
那些方才叫囂的臣子們,此刻一個個面如土色,不敢再輕易言語。
海文吉的話雖辛辣尖銳,但字字直擊人心,他們也無法否認其中的道理。
海文吉最後長吸一口氣,深沉道:「皇上,臣無意藐視皇權,只望天合能重振雄風,內部和睦,對外剛毅。求和也罷,主戰也罷,都該是為了我天合百姓的將來,而非為了滿足某些人的野心。內鬥,終將令我天合亡於自己之手。」
海文吉的話音剛落,王將軍身旁的那一位武將終於忍耐不住,冷聲斥道:「這番話聽來是冠冕堂皇,卻毫無實際意義。不論是主戰派還是求和派,兩者都為我天合朝堂一體,共為國事,這是理所當然,還用得著你在這裡說嘴?」
海文吉目光一斜,掃了那武將一眼,臉上浮現一抹輕蔑的笑容,語氣中帶著諷刺:「本是一體?那又為何剛才王將軍偏偏要將染病之事一分為二,說染病的都是主戰派的武將呢?若真如你所言,朝堂一體,那大可只說「重臣染病」即可,何必特意強調主戰派?這頭可是你們先挑起的,不關本公子的事。」
那武將聞言,臉色一沉,手指直指海文吉,怒聲道:「你莫要岔開話題!若真認為仙人無辜,便大可拿出證據來。如今局面明擺在前,你若無證明,只是妄言!何必胡扯?」
此話一出,眾臣皆轉頭望向海文吉,等待他的回應。
只見海文吉不慌不忙,雙手攤開,似是無奈,卻帶著幾分不屑:
「這位不知名的大人,你這話可是顛倒是非。依你所言,似乎仙人已然成為罪魁禍首,可是你既然指控仙人,便應該拿出實實在在的證據來,怎的反而要本公子來證明仙人無罪?不知大人是左眼還是右眼親見仙人施展邪術?又或者用什麼奇門法器施展邪術?可有旁人作證?正巧皇上也在場,若有其事,大可拿出來讓諸位瞧瞧。等你證據確鑿,自有皇上為你主持公道。」
武將聞言,頓時語塞,臉色青白交替,支支吾吾地竟說不出話來。
他勉強一提氣,咬牙反駁道:「那你又如何解釋這毒無藥可醫?這等奇毒,既非自然病疫,便是邪術作祟!此即是罪證!」
海文吉聽罷,忍不住笑出聲來,聲音中帶著明顯的譏諷:
「罪證?大人這話玩笑開得可有些大了。照你這樣的邏輯,只要有什麼新毒物、新病症,都能推到仙人頭上了?世間有那麼多未解之謎,難道每每遇到便要歸咎於邪術?這樣推測未免太過荒謬。若每一新病都視作邪術,不去鑽研或理解,精進學問,那乾脆直接將天下百姓治罪殺頭去!你這官是不是當昏頭了?」
那武將被海文吉一陣反駁,臉色漲得通紅,氣急敗壞地道:「你——你這分明是強詞奪理!」
海文吉不慌不忙,冷笑一聲:「我什麼我?你聽的不開心我還是要說!事到如今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有人在背後處心積慮,欲加害仙人,讓他身陷不義。而你偏偏在此刻,急不可耐地跳出來替那幕後之人搖旗吶喊,不由得讓人懷疑,你是否與那暗中主使的陰謀有所牽連?」
他語氣犀利,毫不留情,話語如同刀鋒般直指那武將的心口。
朝堂之上頓時一片死寂,眾臣皆面露驚異之色,連平日裡不苟言笑的老臣也不由得紛紛交頭接耳,似是在思量海文吉言中的真意。
王原英見自己愛將氣勢被海文吉壓過,面色微沉,沉聲道:
「海文吉,你不要血口噴人。我與海傷將軍自幼便是同窗,從小看著你長大,對你這人的性情也算了解三分。你那伶牙俐齒,嘴皮子確實了得,如今的事情可不是兒戲,我等並非毫無依據。這病症是仙人入宮後才開始蔓延,你又如何解釋?」
海文吉聞言,冷笑一聲,目光中含著些許不屑,緩緩道:
「您說得不錯,您是看著我長大,但我又何嘗不是看著您長大呢?既然說到我大哥,您應該更清楚,御醫早已查明,朝中眾臣所染的病,與我大哥海傷當年所患的病症乃是如出一轍。當時仙人入宮了嗎?沒有吧?如此一來,還需要我多做解釋嗎?只是我怕即便解釋了,您也耳根子硬,不願聽進去。若只是我一人獨白,這不就如同對牛彈琴?」
王原英眉頭微皺,眼中掠過一絲惱怒,但仍壓住心中怒火,冷聲道:「我不想跟你爭辯,仙人既然已被皇上收押,說明其中事有蹊蹺。你既如此袒護於他,可敢為他做擔保?」
海文吉聞言,雙眉微挑,輕哼一聲,隨即正色道:「擔保?我海文吉今日之言,本就是一份擔保!身為仙友,這便是我肩上無法推卸的責任。既然這名號落在我身上,仙人的清白我當然會護到底!」
王原英冷冷地看了海文吉一眼,聲音陰沉:「好,這可是你親口說的,海文吉。」
隨即轉向龍椅上端坐的小皇帝,抱拳恭敬地道:「皇上,微臣斗膽進言!請皇上允許將仙人收押一月,派人日夜看守,寸步不離。若病情依舊蔓延,則證明海文吉所言無誤,仙人若真是清白,臣願自請處罰。然而若病源就此止息,則可知內情有變,乃是病源果真源自仙人,還望皇上以大義滅親之心,連同海文吉一同治罪,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朝堂上頓時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齊齊投向海文吉。
海文吉一時怔住,心中暗暗驚懼。
毒害了將近半座朝廷武官,這罪名何止是重,這可是誅連九族的大罪!
若罪名成立,莫說自己與亦兄,連帶海洛濤、海傷,整個海家都將徹底覆滅!
王原英這一招,真是心狠手辣,竟想將海家斬草除根!若非他素來直爽愚魯,我真要懷疑他才是下毒之人!
「皇上,萬萬不可!」
海洛濤神色驚慌,連忙踏步上前,聲音帶著急切,拱手道:「這事絕不可行!那施毒之人心計深沉,若收押仙人一個月,便正中他的計策。這人定會就此收手,讓毒蔓延之勢停止,從而將罪名嫁禍仙人!這等奸計毒謀,若誤中其計,豈不冤枉了無辜,讓真兇逃脫?這實乃下策,還請皇上三思!」
王原英見狀,眉頭微挑,冷笑一聲,反唇相譏:「海大人,您一代文宗,怎會說出如此軟弱的話來?這可不像您啊。您是對仙人沒有信心呢?還是對海文吉這個孩兒心中無底呢?」
海洛濤聞言,心頭一震,怒火湧上,平素沉穩的面容上也顯露出怒意,冷冷注視著王原英,聲音低沉卻充滿壓迫:
「王將軍,老臣本以為你是一代名將,慧眼識人,卻不料竟看錯了你!當年我輔佐先皇時,恐怕你還在後院裡玩泥巴呢!如今你一口咬定仙人施展邪術,有何憑據?可曾思量過,若你錯判了,這罪責你如何擔當?你這樣不分青紅皂白推波助瀾,難道不怕禍國殃民嗎?」
王原英面色一沉,正想反駁,卻見小皇帝猛然一拍龍椅,聲音雖稚嫩,卻充滿威嚴:「夠了!」
滿朝文武都被這一聲震住,眾人不敢多言,紛紛垂首,朝堂上頓時一片靜寂,唯聞風聲拂過大殿門外的松柏。
小皇帝掃視眾臣,目光冷冽,口中吐出一句句沉穩的話語:
「你們一個個都為朝廷命官,國家重臣,卻為此事爭論不休,讓朕痛心疾首!天合乃泱泱大國,萬民所仰,原本應當同心同德,刀尖對外,怎能內鬥不止?如今朝中病疫肆虐,傷及的可是我大天合的肱骨之臣!若此事非仙人所為,便說明在你們之中,藏有一個心懷不軌的奸賊,陰謀陷害朝廷、離間內外,朕的臣子竟出了這等內奸,讓朕如何不痛心?」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眼中流露出的既是悲憤,也是對此事的深沉惋惜:
「眾愛卿心中或許各有立場,可朕要你們記住,無論求和還是主戰,都應為國為民,為的是天合的百姓,這場病疫背後的黑手,若敢禍害我天合,朕一定親自將他揪出來,誅滅九族!此事必須查清,無論是誰,仙人亦好,奸賊亦好,朕都不會姑息!」
這番話如石破天驚,令殿內眾臣無不心驚膽顫,紛紛躬身應諾,不敢再多言。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Ej0IOGyp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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