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對秦武犽和魏彤而言,可謂苦不堪言。
秦武犽那條鋼筋鐵骨的漢子,本是豪邁不羈,偏生此刻被逼得在皇宮附近來回奔波,白日裡探問消息,入夜後還得親自巡查,一刻不敢懈怠。
而魏彤雖是身處醫館,卻也沒閒著,身軀也如燕子般穿梭於醫館與城外之間,四處打探消息,徹夜不歇。儘管他武功高強,依舊免不了些許疲憊,然而心中只存一口氣,不願放棄。
至於海文吉與亦真,更是陷入困境。
海文吉原本喜好遊山玩水,偏偏如今是半分悠閒也沒有,日夜難以停歇。
他將龍陵中的眼線悉數召回,無時無刻不在盤問、推演,心思縝密如他,早已將各種線索來回理過數十遍,卻終究沒能挖掘出什麼有用的消息。
亦真也同樣承受重壓,暗中施展仙術,將海洛濤與關斬將體內的劇毒一絲一絲逼出,這毒非同小可,無色無味、霸道無比,單憑凡俗醫術無從破解。
但亦真憑藉仙術,終於讓二老脫離險境。可謂天有助人,二老非但沒有透露出中毒之事,反而與海傷將軍配合,故作無恙。
海傷裝病不出,海洛濤與關斬將則仍舊每日照常上朝,行事如常,以此混淆賊人耳目,倒也一時無人察覺。
日子一天天過去,朝堂之上風平浪靜,彷彿什麼也沒有發生。但海文吉心中卻如壓著一塊大石,沉重難解。
那下毒之人藏匿極深,無論如何打探,始終未能抓住他的行蹤,哪怕是一點蛛絲馬跡也未曾留下。
每次七日一朝過後,總有幾名大臣無故缺席,這些人中都是聲稱病倒,其中大部份都是主戰派的武將,朝堂之上漸漸冷清,這就是唯一能讓海文吉等人察覺下毒之人仍然活躍的跡象。
龍陵依舊繁華,街市上車馬絡繹不絕,商賈行人來來往往,似乎一切都與往常無異。
可這表面的平靜,卻讓海文吉更加焦慮。
他明白這份靜謐的背後,正隱藏著無比凶險的漩渦。
賊人謀劃深遠,若不盡快將其揪出,只怕海府、關府甚至整個天合,終將無一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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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緩緩流逝,不知不覺間,朝堂上的重臣已然少了三成,全都聲稱身染重病,閉門不出,說是養病,實則不知多少是真病,多少是假病。
海文吉心中焦躁,眉頭緊鎖。
我們想混淆那賊人的視聽,卻見不著絲毫成效,反倒叫賊人更加肆無忌憚。
大哥或是二老是否照常上朝,似乎已無關緊要。賊人仍舊在暗中對我天合重臣施毒,無半點延緩之意,反而愈演愈烈。
這種情勢下去,非但他人無法辨清,連我自己都要被混淆了。究竟這個藏得極深的下毒賊人是誰?
朝中局勢越發詭譎,雖然關若芸成功說動小皇帝,讓他暫時忍住怒火,沒有當堂指責亦真施展妖術,但日復一日,宮中流言卻如藤蔓一般瘋長,無所不在,愈來愈盛。
再這樣拖延下去,局勢怕是難以收拾。
小皇帝畢竟年幼,城府不足,耐心更是有限,這些老臣的性命豈是能這樣賭上的?眼下已是極為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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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亦真正待在海府,打算翌日與海文吉一同上朝,外頭忽然傳來嘈雜之聲。數十名宮廷侍衛陡然出現,足足有二十餘人,為首的兩人赫然是熟悉的面孔——姚戰與姚雷。
姚戰臉色為難,快步入門,朝亦真一揖,沉聲道:「仙人,小的奉命請您隨我們走一趟。」
海文吉聞言,臉色驟變,急忙上前攔住姚戰,心中暗自驚疑不定,強自鎮定道:「姚侍衛,不知什麼事情竟需如此大費周章?要請人傳個口諭不就行了,何必帶上這二十餘名侍衛?難道宮中有變?」
姚戰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無奈,輕嘆一聲,答道:「海大人,小的也是奉命行事,皇上親口吩咐,務必請仙人走一趟,海大人莫為難我等。」
海文吉心中暗驚,神情凝重,卻依舊不肯退讓,冷冷道:「我怎麼說也是仙友一脈,況且仙人乃是宮中貴客兼高官,怎能如此無禮?至少也得告知本公子,仙人究竟要被帶往哪裡去?!」
姚戰神情為難,站在原地,遲疑片刻,終是禁不住海文吉的步步追問,低聲道:「皇上親下聖旨,要將仙人…押入天牢。」
「什麼!?」此言一出,海文吉與亦真皆是震驚非常。
海文吉眼中怒火頓起,然而心思急轉之下,他旋即冷靜了些,頓悟過來。
他沉思片刻,隨即會意:果然,小皇帝終於忍不住了…宮中流言蜚語愈傳愈廣,宮廷上下早已議論紛紛,若小皇帝再不動作,只怕朝堂之上重臣將接連遭毒手,人人自危,局勢不穩。
這場耐心的較量,終究是我們跟小皇帝都一起敗下陣來。
賊人暗中出手,精心策劃,而我們卻錯過了最佳的應對時機。
姚戰見海文吉神情漸冷,知事不可為,無奈道:「海大人,這事關重大,還請您讓一讓,小的只是奉命行事。」
海文吉沉著臉色,略一思索,知曉眼下情勢已經不容輕舉妄動,硬闖無異於火上澆油。
他輕嘆一聲,低聲問道:「皇上可有召我進宮?」
姚戰聞言,猶豫片刻,神色有些局促,答道:「這…倒是沒有。」
海文吉聞言,眉頭一皺,眼中怒火翻湧:「哦?他老人家不見我,倒是我要見他!皇上此刻身在何處?」
說罷,便作勢要闖出門去。
姚戰見狀,面露難色,連忙上前攔住,急道:「海大人,還請您冷靜。皇上未曾傳召,您如此擅闖宮禁,這可是大不敬之罪。況且眼下局勢緊迫,在場之人無不敬重您與亦仙人,實在不忍見您因此觸犯天威,還請三思啊!」
「怕什麼?老子有免死金牌在手,皇上還能吃了我不成?」海文吉怒聲喝道,滿腹怒火已難以壓抑。
姚雷聞言,臉色頓時一陣尷尬,那金牌雖尊貴,卻不是拿來這麼使的,海文吉身為仙友,自然有他的地位,但若硬是闖皇上書房,這該如何善了?
就在此時,亦真見情勢不妙,急忙出言相勸:「文吉,你且冷靜些,這事不能急躁。你若如此魯莽,正好中了敵人的圈套,屆時我們二人便一同落入陷阱,被一網打盡。」
海文吉聽亦真如此說,心頭怒火雖未全消,但強自按捺,深吸了兩口氣,閉目沉思片刻。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問道:「皇上要將仙人押入天牢,那我呢?有沒有下過什麼命令?」
姚戰聞言,神色微鬆,回道:「這倒沒有提起。」
海文吉心中略感寬慰,心想:還好,小皇帝至少還存著幾分理智,沒有將事情做絕,總算留了些後路。看來事情還有挽回的餘地。
雖然心中怒意難平,但他心中也明白,既是皇上親下的旨意,便無法抗拒,只能眼睜睜看著亦真被帶走。
就在姚戰準備離開時,他忽然走近海文吉,低聲道:「海大人,您就不必太過擔憂了。雖說是將仙人押入天牢,實則僅是軟禁而已,那宅子內備有桌椅床榻,應有盡有,仙人在裡頭吃喝無缺,生活悠然自得,甚至比皇上還要滋潤。更何況有我與姚雷在旁看守,任何人都傷不到他一根寒毛。您盡管放心。」
海文吉聽罷,心中雖然稍有安定,但仍懷疑重重。
這官場之中多是陰謀詭計,尤其是宮廷內外更是危機四伏,姚氏兄弟雖與亦真交情不淺,但他們畢竟是皇宮侍衛,究竟能不能信任還難以判斷。
眼下朝中流言四起,人人自危,除去秦武犽與魏彤這兩名護衛,他對其餘人還真不敢全然信任。
海文吉心中隱有疑惑,冷冷道:「說得好聽,終究不過是你們伴寫生靈錄的書僮,憑什麼這般護著他?難道宮中流傳的妖術之說,你們兄弟倆竟全然不信?」
姚戰聞言,神情正色,答道:
「海大人,小的自幼癡迷生靈,對仙人的學問推崇備至,豈會信那荒謬的妖術之說?此書乃天合至寶,若仙人真有異心,怎會甘願耗費心血替天合撰寫此書?況且,仙人為人德行高潔,慈悲為懷,常以濟世救人為己任,無論貴賤皆以平等對待。如此人物,豈會施展妖術禍害朝廷?若有人說仙人作惡,小的打死也不信!這事一定是有人造謠生事,混淆視聽。」
海文吉微微點頭,雖然話語說得漂亮,但究竟能信幾分,還需拭目以待。
姚戰見狀,繼續道:「皇上不曾召您,一定是留到早朝之時才發難,讓您當眾揭破這場陰謀,救仙人於危難之中。海大人,此事全仰仗您一人之力,務必說服皇上,還望大人功成歸來。」
說罷,姚戰深深一揖,隨即匆匆跟上隊伍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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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夜,海文吉輾轉反側,心緒紛亂,心中滿是焦慮與怒火。
天還未破曉,星光未散,他已穿戴整齊,神色凝重,領著秦武犽一路趕往嚴和正宮。
清晨的冷風如刀割般鋒利,割在他的面龐上,卻無法驅散他心中的惡火。
到得宮前,見周圍一片靜寂,朝堂之上竟是他最早到,海文吉的臉色更加難看,雙眼佈滿血絲,胸口劇烈起伏,氣息略顯紊亂,隱隱透出焦躁不安。
秦武犽看在眼裡,心中也是焦急萬分,恨不能立即衝進宮中,將亦真救出來,還他一個清白,讓賊人受制。
但他深知眼下局勢緊張,急切無益,唯有穩住心神,方能見機行事。
見海文吉焦灼難安,他壓低聲音,語帶安慰道:「文吉,宮中的熟人傳來消息,說亦真確實只是被軟禁,一切尚且安然無恙,你且安心點,專心應對眼前的事,等救他出來再做打算。」
海文吉聞言,緩緩抬頭,目光有些渙散,聲音低沉如幽谷冷風:「武犽,你說,若讓我逮住那賊人,該如何處置他才能解我心頭之恨?我腦中想了無數種辦法…到底是讓他受盡百日折磨,生不如死?還是廢了他的腰椎,讓他一輩子都苟延殘喘,不能為人?」
語氣中透出一絲冷酷的瘋狂,顯然已然動了真怒。
秦武犽一旁聽得,也是滿腔怒火,冷笑一聲,惡狠狠道:「若是讓我遇上,恐怕你還沒來得及折磨,我便一拳打碎他的頭顱,到時你可得阻止我,留他一條狗命。」
海文吉雙眼無神,似乎已沉入自己狂亂的思緒中,喃喃自語:「剝皮?嗯,剝皮之刑最是殘酷,讓他活生生感受皮肉分離,痛不欲生;或者五馬分屍,讓他的四肢硬生生被撕裂,體會那撕心裂肺的劇痛;又或者——」
他突然一頓,嘴角微微抽動,露出一絲陰冷笑意:「不如施以宮刑,讓他生不如死,這輩子都再沒做人的尊嚴。」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LcBO5W5L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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