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我乾爹和劉姑娘呢?」亦真忽然想起來,心頭一緊,急忙問道。
關斬聞言,面容稍緩,沉聲道:「放心吧,皇上在你名義上歸順於朝廷之後,就已經將劉姑娘和她爹放了。朝堂之事,她們兩個不宜聽聞,本將軍特意沒將她們請來,派了人護送,如今應該已在回府的路上了。」
亦真聽罷,心中的重擔總算稍稍放下,長舒一口氣。
反倒是海文吉面露不悅,冷冷哼道:「莫名其妙將人帶來,又在這種緊要關頭輕易放人,分明是用他們的性命來威脅亦兄。若非亦兄今天假意歸順朝廷,皇上恐怕不會輕易放過這兩條命。這究竟是若筠的計策,還是皇上的主意,實在歹毒至極!」
此言一出,眾人俱是默然無語,沉重的氣氛彷彿一層厚厚的霧霾,壓在心頭。
過了片刻,海洛濤才輕輕搖頭道:「老關啊,你這女兒確實有點強勢過人,手段不擇,若她生為男兒,定能在朝中名震四方。這些日子以來她確實為皇上分憂不少,但這次做的,確實有些過頭了。」
關斬聞言,嘆息一聲,眉宇間隱現無奈之色:「她長大了,心思越發深沉,本將軍也無法管束了。所幸明天文吉便能入朝為官,往後若能與若筠同心協力,共抗奸佞,必能事半功倍。」
海文吉聞言,臉上立刻浮現出驚訝的神色,連忙說道:「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上朝完,我怎麼就莫名其妙就成了朝廷官員?這官當的也太突然了吧!」
海洛濤見狀,無奈搖頭,隨即將事情一五一十地娓娓道來。
等海文吉聽完,眉頭微皺,心中猶豫,口中喃喃道:「原來如此…我雖入朝為官,卻只不過是個傳話的角色,這倒還好,不算太壞。」
「胡說八道!」
海洛濤聲色俱厲,板起臉來斥道:
「朝廷之事豈容兒戲!你雖名義上只是個小小傳話官,可朝中之人都知道你與亦小兄交情匪淺,這勾心鬥角、權謀爾虞可少不了你一份。況且老夫也在朝中任職,豈容你敷衍了事?即便只是芝麻綠豆的小官,也須得全力以赴,處事得當。老夫自小便放縱你吃喝玩樂,無拘無束,然而如今時局緊迫,你也該收收心了!」
一聽這話,海文吉頓時臉色變得陰晴不定,手中折扇緩緩合攏,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兩老互相看了一眼,心中暗自發笑,這海文吉確實難治,好在有亦真這位奇人,有這等機運才得以讓他收心立業,關若筠這次拉他入局,倒也不是全然無用。
「海大人,既是如此,往後我還能住在醫館嗎?」亦真再次追問,眼中帶著些許不安。
海洛濤摸了摸鬍鬚,眉頭微蹙,顯得有些為難:
「亦小兄,雖然皇上准你七日一朝,已是極為破例,嘴上雖然沒有多加束縛,但朝中大臣的眼目卻未必如此放鬆。他們與你接觸不受限制,若有心懷不軌之人打探到你的住處,恐怕醫館難免受到牽連。你真要冒這風險回去嗎?」
亦真低下頭,陷入深思。
雖然他表面上能享受自由,但也心知肚明,身後的風雲詭譎已將他牢牢困在這盤大棋中。
海洛濤的話點到了要害,牽動著他內心的掙扎。他明白一旦有人盯上醫館,那些他在乎的人將無法避免捲入風波中。
海文吉見他如此沉思,嘆了口氣,揮了揮手道:「爹,您就別再多慮了。亦兄如今已經是皇上的一枚棋子,又豈能讓他這麼輕易落入別人的算計?劉氏父女何其重要,想必皇上也明白,他們定會暗中派人保護的。」
「若真如此,倒也能暫時求個安穩。」
海洛濤長嘆一聲,目光深邃,隨後轉向亦真,語氣稍緩:「亦小兄,這朝堂風雲莫測,爾虞我詐,一個不慎便會身陷囹圄,你想著如何打算?」
亦真沉默片刻,最終抬起頭來,目光堅定:「海大人,無論如何我還是想回醫館。那裡是我的棲身之所,醫道是我安身立命之本,我不想輕易捨棄。」
海洛濤聞言,微微點頭,臉上帶著些許複雜的神情:「既然你心意已決,老夫也不多加勸阻。只是將來還需要多加防備,日後有什麼風聲,務必早做準備。」
關斬亦是點頭:「亦真,你想回醫館固然無妨,但你需謹慎行事,千萬不要大意。世局未明,暗中險象叢生。」
「多謝關將軍、海大人提醒,我自然會小心行事。」亦真抱拳道,心中一片明朗。
海洛濤目光深沉,沉吟片刻,忽然轉向關斬,微微點頭。
關斬見狀,立即打開房門,向站在遠處的侍從過來,低語吩咐了幾句。
那侍從點了點頭,行禮退下,不多時便見他帶著一位女子緩步走入房內。此女子容顏憔悴,但舉止間仍有一股不容忽視的堅毅之氣,正是白雪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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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靈方一踏進房中,就看見亦真站在一邊,神情複雜。
她身子微微一顫,緊抿著雙唇,淚水在眼眶中閃動,卻強忍著不肯落下。
兩人四目相對,她無聲地低下頭,未發一語,但情緒已然流露無遺。
海洛濤將這一幕盡收眼底,輕咳一聲,語帶沉重:「這女子的事蹟,老夫已聽關將軍詳述了,說來罪孽深重,即便心中悔意漸生,卻仍是活罪難逃。」
他的聲音透著無可撼動的威嚴,話音方落,便見他微微側目,寒光自眼中閃過,如同冬日霜刃,冰冷無情。
海洛濤接著緩緩道:「據聞這姑娘天資聰穎,然而她所犯的罪並非三言兩語可解。但關將軍已代老朽為懲戒,念她確實有悔改之意,老夫便不再多加處罰。」
他言語雖緩,卻充滿著無形的壓力,像是懸於白雪靈頭頂的利刃,隨時可能斬下。
此時,海洛濤目光轉向海文吉,沉聲道:
「文吉,這白姑娘與亦小兄有所緣份,與我海府也是有所淵源,既然是你所引入,今日你為她求情,往後也需擔起責任。她若再行不軌,便是你看管不周,當爹的也會追責於你。這,便是你入朝為官的第一件差事。」
這番話聽來如同敲響晨鐘,句句如鐵,砸在海文吉的心坎上。
海文吉神色一震,心知這責任不可推卸,但依然一臉不甘地低下頭,喃喃道:「爹…這責任文吉自當承擔,往後定會多加看顧這人,不讓她再犯。」
海洛濤點了點頭,隨即引經據典,沉聲念道:「昔有言,在其位,謀其政;任其職,盡其責。為官者當有擔當,身負重任,便需勇敢承擔一切,毋得推卸。既為上位,便須以百姓之事為己任,不可因私懷恨於心。」
他聲音鏗鏘,字字如錘,正如朝堂之中,那些勾心鬥角的宵小所無法領悟的道理。
海文吉低頭沉思,左耳聽右耳出,反倒是亦真聽了這話心中有所感悟。
白雪靈一直靜坐一旁,目光如寒霜似火,交織著冷暖之意,似有千般思緒縈繞,卻無從出口。
「明天還需要再上朝一次,文吉,你帶人回府歇息吧。我與關將軍還有些事需要再商議一番。」
海洛濤語氣平和,但意味深長,做了個結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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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隨即起身,魚貫而出,海文吉搖搖頭,似是喟嘆,又無奈道:「事情到了這步田地,明天還得再上朝,我這無端端就成了朝中一員,真不知是福是禍啊。」
他言語中帶著一絲嘲弄,更多的是對命運的無奈。
亦真聽後,只得感激地道:「文吉,今日承蒙你相助,若不是你想出這辦法,恐怕我早已深陷宮廷難以自拔,實在感激不盡。」
海文吉聳了聳肩,故作輕鬆地笑道:「亦兄不必如此客氣,事情發展至此,我自己也莫名其妙地被捲進朝堂,日後如何,誰能說得準?當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回到海府後,海文吉一心想保持低調,於是選了個隱密之處,將亦真與秦武犽、魏彤等人召集一堂,隨後屏退左右,將房門緊閉。
他們圍坐於燭火微光下,開始商討明天早朝應對的辦法。
可到了這個節骨眼,他們都心知肚明,將來尚未展開,沒人能預測事態的走向,即便今天再細細推敲,也難以預測朝中的變數。
所能談論的,終究有限。
白雪靈始終默默地坐在一旁,一言不發。
她目光幽深,如一片古井,不見底,卻透著寒意與哀傷。她的眼神緊緊鎖住亦真的身影,如同深閨怨婦,隱含著萬般無奈與幽怨,卻又不肯開口訴說。
時間緩緩流逝,眾人討論過後,心中仍不安定,亦真也早已疲憊不堪。
這進宮的事情,比起平日行醫,更是耗神勞心,讓他頗感無力。
等回到房中,他幾乎倒頭便睡,耳畔的聲音逐漸遠去,也不知眾人何時散去,或各自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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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夜睡得極沉,恍如沉入了無邊的黑暗,連夢境都未曾叨擾,唯餘外頭夜風吹動,帶來一片清涼。
突然,房內的未關緊的窗戶在這微風之中輕輕作響,嘎吱一聲,似乎有什麼異動。
一道人影緩緩推開了窗,無聲無息地翻入房內,步履輕盈,猶如鬼魅般悄然無息。
那人影漸漸走近床榻,月光透過窗縫,映照在亦真熟睡的面容上。那雙隱於黑暗中的眼眸,在朦朧的光線中閃爍著一抹冷意,目光如刀如水,來回掃視,似在細細端詳他的一切。
亦真本來睡得極沉,然而不知為何,忽然身體傳來一陣惡寒!一股隱隱的不安湧上心頭。
他的眉頭微蹙,眼皮微動,終於是被這無形的壓力驚醒。
他緩緩睜眼,正想翻身時,卻赫然發現床邊多出一道人影,猶如夢魘般立於眼前。
他心中一驚,瞬間竄起,一股寒意直衝脊背,手足頓時緊繃,本能地要張口呼喊。
可還沒來的及出聲,那人便已如電光般閃到他身側,伸手封住了他的口鼻!速度快如閃電,精準無誤!
亦真瞪大雙眼,心頭驚慌不已,呼吸困頓。
他忽然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幽香,香氣輕柔,卻又得沁入心肺。
這股氣息如此熟悉,直讓他一瞬間回過神來,驀地恍然大悟。
那份驚慌被識破後的無奈所取代,他頓時放鬆了緊繃的身體,抬眼看向來人,壓低聲音,忍不住嗔道:「妳又來了?」
這聲音中帶著幾分無可奈何,幾分熟稔。
那人微微一笑,手指一點,便放開了他的口鼻。
房間內的氣氛頓時變得曖昧而神秘,如同夜色中的月光,朦朧又隱約,兩人的對視中流轉著難以言喻的情緒。
風聲漸緩,窗外的月色依舊清冷,白雪靈嫣然一笑:「同樣是海府,同樣的你跟我,如何?是不是很懷念?」
亦真勉強打起精神,無奈的嘆了口氣,推開她道:「都過了這麼長時間了,妳終究是沒點長進,怎麼這節骨眼下還來這一齣?要是被人發現,這次我可就幫不了妳了。」1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ikzlkRgz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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