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靈微微一笑,輕描淡寫道:「我這次既不偷亦不搶,更沒有傷人,何況無人察覺,你就放心吧。」
這女子膽大包天,行事毫無分寸,竟能悄無聲息地進出海府,如同入無人之境,這潛伏的功力又加深了,讓亦真又是無奈,又是嘆氣連連。
他唯有嘆氣苦笑道:「妳這樣無聲無息的跑來我房中,可又是想做什麼?關將軍和海大人對妳已是仁至義盡,沒將妳交報官府已是天大的恩惠,有什麼事難道不能等明天再說?」
白雪靈收起笑容,略帶微嗔道:「明天?你如今已是朝廷的大紅人,滿朝文武莫不爭相巴結,每過一天,環繞在你身邊的那些豺狼虎豹、鼠蟲宵小便越來越多,我又怎能有機會與你單獨相處?如今想要說上幾句話都已經是難上加難,豈能等到明日?」
亦真聽罷,只得無奈地苦笑點頭。
他明白她的話中有理,如今身不由己,早已捲入這場深不可測的朝廷旋渦。
他歎道:「這也怪我,壞就壞在那封信菚上,若當初能從關將軍那裡提前拿回來,今天就不會有如今這麼多煩惱了。」
白雪靈輕輕坐於床沿,垂首輕歎,語氣中透著無奈:「晚了,一切都已晚了。你既然入朝為官,就再無轉圜之地,任你我如何悔恨都無濟於事。」
亦真皺眉,輕撫著額上的傷疤,心中無言。
「亦真,你能不能告訴我今天事情的詳細情形?」
白雪靈聲音低沉,卻透著幾分急切:「皇上又說了什麼?還有那關姑娘,她到底出了什麼詭計?」
亦真微微一怔,問道:「我睡著的時候,海文吉沒跟妳解釋事情的發生經過嗎?」
白雪靈苦澀一笑,眼中閃過一絲黯然:「他只是簡單提了幾句,零零散散,根本沒細說。說到底,我也不過是個外人。他們再怎麼對我和氣,也不可能真正將我當成自家人看待,這也無可厚非,我本就是一個寄居龍陵的罪人,怎敢奢求什麼?」
聽她這般說,亦真心中一動,這女子打從來了醫館後便收斂許多,可文吉當然不會如此輕信她,即便替她求情,也只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他低聲道:「文吉有他的苦衷,也是一心為我著想。妳別多心,我現在就告訴妳。」
接著,亦真緩緩將今天入宮的事娓娓道來,從宮門初入,到面對皇帝,再到入皇帝寢宮,他深知白雪靈心思靈活遠超自己,說不準能替海文吉分擔一些,便說的仔細,生怕漏了細節,不敢疏忽。
白雪靈邊聽邊點頭,時而又微微搖頭,神情間五味雜陳,眼中既有淡淡的無奈,也透著一絲難言的哀愁。
等亦真說完,白雪靈輕嘆一聲,緩緩道:「那海二少這法子確實巧妙,縱然你的身份已被揭穿,仍能勉強保住你的自由之身,這已經是不容易了。可眼下局勢兇險,你當心步步為營,莫要被一紙恩寵所蒙蔽。」
亦真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慮,問道:「妳又怎麼看?我明天還得再入宮,有什麼妙策能幫我應對?」
白雪靈輕挑眉頭,淡然道:「我能有什麼好法子?你們天合朝廷的事我並不熟悉,連皇帝年僅十歲的消息都是你告訴我的,若是胡亂出謀,說不定還拖了海公子的後腿。這進宮應對的事情,怕是要靠你自己多思量了。」
亦真暗暗點頭,心中一陣苦笑。
她終究是冥族出身,對天合朝政知之甚少,向她討計策確實有些為難了。
靜思片刻,他又問道:「眼下這局面,妳又是怎麼看待的?」
白雪靈凝望著他,神色複雜,低聲道:「你現在該如何,莫過於走一步算一步。但此法不可長久。你若不早日脫身,只會陷得越深。你難道真的打算將自己和海府、關府、醫館一同綁在這宮廷的泥淖中嗎?」
亦真苦笑著搖了搖頭,道:「我也明白這道理,可我若突然抽身離去,豈不是將他們拋於風險之中?他們為我擔當成這樣,我怎能一走了之?」
白雪靈眼神微冷,閃著幽幽的光,語氣帶著些許強勢:「你一日不走,就是越陷越深。你今天脫不了身,那往後還能狠得下心嗎?即便我對天合朝政所知不多,也能看出其中兇險萬分。別忘了你曾許下的一年之約,答應過我的事,絕不能反悔。」
亦真眉頭輕皺,語氣沉穩道:「我記得,也不會食言。」
白雪靈聞言,微微瞇起眼睛,目光中帶著一絲哀怨與期盼,低聲道:「我信任你,才冒著生命危險來到這裡。別叫我失望,明白嗎?」
亦真無奈地翻了個白眼,笑罵道:「妳瞎操什麼心!我如今自身難保,還要處處顧及妳的感受,妳真當我是神仙來著?」
白雪靈聞言,嘴角微翹,似有笑意,但眼中的哀愁卻未曾完全褪去。
她輕輕一揮衣袖,柔聲道:「當神仙當到你這份上也確實不容易,先不說玩笑話,你可記住了,天大的事情也沒本姑娘重要,你得把我放在首位,知道嗎?」
亦真凝望著她,心中一片混亂,終究無法拒絕她的期盼,只得點了點頭。
此時夜已深,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棱,照在兩人身上,影影綽綽,彷彿將一切置於朦朧夢境之中。
白雪靈微微一笑,儘管嘴角上揚,眸中卻無一絲笑意,她低聲道:「現在不單是我,全天合都知道你極為重要了。」
亦真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無奈:「妳別再拿我打趣了,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白雪靈聞言,臉色忽然一沉,語氣加重道:「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亦真隨即偏過頭,嘴裡嘟囔道:「天太黑了,看不清楚。」
白雪靈眉頭一挑,輕輕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帶著些薄怒道:「你居然還敢說這種話!你這雙眼睛可是能在晚上看見東西的,當我是好糊弄的嗎?竟然學那海文吉耍起無賴來了?」
亦真笑了一聲,沒再回話,反倒覺得跟她拌嘴竟讓自己鬆了一口氣。
明知她不會輕易放過自己,心底卻暗暗感激這幾句輕鬆的對話,倒讓壓抑的心情疏散了幾分。要不是她總是在三番兩次催促自己前往巴雅爾青嶺,多說上幾句也無妨。
白雪靈見他神色放鬆、神態自若,完全沒有半分仙人般的自覺,不禁柔柔一笑。
她心中暗自感慨,自己喜歡的正是他這種真誠單純的性子。若是他一副高高在上、處世高人的模樣,恐怕自己早已沒了這份心意。
想到這裡,白雪靈的臉頰微微染上些許嬌羞,粉色的光暈彷彿月夜下的霞光,柔和而美麗。
她靜靜看著亦真,片刻後,語氣帶著幾分柔媚低聲問道:「亦真,今晚我能不能留在這裡?」
亦真一聽,臉色一變,急忙斷然拒絕:「不行,絕對不行!這種事怎能隨便?我們如今身份不同,已非昔日,妳別再拿我打趣了。」
白雪靈卻並不氣餒,咯咯輕笑,仿若鈴音:「我們同床共枕的次數,怕是數都數不清了。還差這一次嗎?你倒是越來越謹慎了。」
亦真聞言,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正色道:「我送你去邊疆,那是沒辦法的事,今非昔比。如今不能再失禮。妳還是別再戲弄我了。」
白雪靈聽到這話,又是一陣嬌笑,笑聲清脆,在靜謐的夜中顯得格外響亮。
亦真一驚,猛地撲上前去,用手急急摀住她的嘴,低聲急罵道:「妳要死了!這麼大聲笑,妳是要引來別人嗎?秦兄和魏兄可是順風耳,我可不想讓文吉抓到妳的小辮子!」
白雪靈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霎時間雙頰嫣紅如霞,眼中閃過一抹羞澀。
她一時間呆住了,整個身子僵直,任由亦真的手輕輕壓在她柔軟的雙唇上,心跳急促得似乎要跳出胸口。
片刻後,她才緩緩回神,眼中流露出幾分羞怯與柔情,雙眸如秋水般靜靜凝望著眼前的男子。
此刻的她,彷彿柔弱無比,雖曾經冷酷如冰,卻在這一瞬間柔情似水,恍若風中一朵瑰麗的花,任人細細品味。
而亦真終於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尷尬地放下手,臉上露出些許局促,正想說些解釋說話,白雪靈卻輕輕一笑,聲音中帶著一絲溫柔:「不鬧了,我知道你現在顧慮太多。我會安份一些,不讓你難辦,別擔心。」
話音輕柔而甜美,竟讓亦真一時語塞,只能呆呆看著她,那心中隱隱約約的情感,似乎隨著這夜色,一同漸漸滋長。
房中陷入一片靜默,四周只剩下微風輕輕拂過窗牖,帶來些許涼意。
白雪靈的呼吸聲漸漸平穩,她目光微垂,喃喃低語:「我還以為你入了宮,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萬幸,萬幸…」
那聲音如羽毛般輕輕劃過夜空,帶著一絲說不清的哀愁與慶幸。
她的話,字字滲入亦真的心底,讓他心中一顫。
亦真原本想輕鬆回她一句,卻忽然發現白雪靈的目光如一潭深水,靜靜凝望著自己。那雙眸子裡,藏著無盡的情感與哀傷,讓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不知何時,她的眼角已泛起點點淚光,隨著她的眨眼,一滴淚水悄然滑落,輕輕劃過她的臉頰。
那淚並非悲痛欲絕,而是如春日細雨般輕柔而內斂,卻承載著無盡的情感。
她並沒有哭泣出聲,卻讓人感受到心中那無可言喻的波瀾。
亦真望著這一幕,頓時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見過白雪靈千百樣貌,這個曾經冷若冰霜、殺伐果斷的女子,竟又展現出柔弱的一面。
她的淚水似乎打破了他心中某種隱隱的隔閡,讓他一時失語,只能呆呆地望著她。內心的波瀾洶湧卻無法用言語表達。
白雪靈輕輕拭去淚水,勉強扯出一絲微笑,聲音柔和卻略顯沙啞:「你明天還要進宮,趕緊休息吧…」
她說完便緩緩起身,轉身便要離去。
亦真心中一動,下意識地伸出手,似乎想要將她挽留。但就在手伸到半空之際,他的動作卻突然僵住,手指微微顫抖,竟不敢再向前一步。
他望著她纖細的背影,心中有無數話想說,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白雪靈輕輕轉過頭,目光如同微風般撫過亦真的面容,微笑道:「明天見。」
隨即,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仿若一縷青煙,無聲無息。
亦真怔怔佇立在原地,望著空無一人的房間,心中猶如滾滾波濤。空氣中仍殘留著她的幽香,彷彿她並未真正離去。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放下那僵在半空的手,心中百感交集。
這一夜,他心中的疑問與情感交織成網,困住了他的心神,無法輕易釋懷。窗外的夜色漸漸深沉,風中帶來遠處的鳥鳴,彷彿在低訴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明天…見。」
他輕聲呢喃,終於是無奈地垂下了頭,心中卻有一絲說不出的遺憾,彷彿錯過了什麼珍貴的瞬間。1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RS9ETtDp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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