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聽得白雪靈要去拜見范夫人,不由得都將目光投向海文吉,心中暗自揣測他的反應。
海文吉一見,卻是心中憋屈,嘴角一撇,像是小孩子賭氣一般,冷冷道:「別看我,這事哪輪得到我說話,要說便把亦真的身份也說清楚,省得還要替他倆圓謊,隨你們去吧!」
話音未落,他便拂袖轉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背影透著幾分怨氣。
眾人面面相覷,秦武犽見狀,生怕他一個人悶著氣鬧出事來,急忙快步跟上,邊追邊喊:「文吉且慢,眼下還不到時機!真要在此時告知他們亦真的身份嗎?」
海文吉只是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說道:「不然還能怎麼辦?我就散散心,別跟來!」
秦武犽仍是不放心,但也不再強行追隨,只是遠遠跟著,以防萬一。
事已至此,醫館內的眾人皆是心中各有所思,氣氛中透著一絲壓抑。
過了一會兒,魏彤向眾人告辭,與白雪靈一同離開了醫館。一路上,兩人無言,只有寒風在耳邊呼嘯。
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6RNsOedxs
走到半路,白雪靈終於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問道:「面首哥哥,您真的不怪我了嗎?」
魏彤聽了這話,眉頭微微皺起,停下腳步,側頭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終於開口道:「我心中自有怨氣,但妳我走的路本就不同。人各有志,當日的事雖然讓我失望,但現在看來,未必沒有轉圜的餘地。」
他語氣中透著一絲冷意,但也顯得理智克制。
白雪靈聞言,心中既有一絲安心,也帶著些許歉疚,低聲道:「多謝面首哥哥的體諒,往後我定會謹慎行事,不再讓你為難。」
魏彤嘆了一聲,無奈道:「方才妳與文吉對談,還顯得冷靜沉著,在我面前卻又畢恭畢敬的,妳這性子真讓人難以琢磨。要不是妳自己承認,我還真不願相信妳能做出此等歹事,好在當初沒教會妳一招半式,要不然以此技行竊,便污了我魏家的名聲。」
白雪靈低下頭,愧疚說道:「你說的是,我再也不敢了。」
見她乖巧聽勸,倒顯得極為懂事,魏彤心中的怒氣也消散了幾分,語氣柔和下來,對她說道:
「游俠之道,雖有時偏離正途,然其信諾必守,行事必果,所言所行皆無虛妄。俠者,既能為友捨生忘死,亦不以己能為傲,不以己德自誇。俠義之道,不僅在於武,更於堅守義理,若無義則俠無所立,若無俠則義無所成。武藝非俠之本,義才是俠道,妳雖出於善心,但俠道不通透,今得一年光陰,需改過自新,脫胎換骨,明白了嗎?」
這一番俠義之道聽的讓白雪靈一陣暈眩,但她至少明白了魏彤這樣教導自己,心裡大概是原諒她了,當下不敢怠慢,恭敬說道:「雪靈明白,今後必將此技用於正途。」
魏彤滿意的點了點頭,這才摸摸她的頭,柔聲道:「妳啊妳,真是讓人操碎了心,待會見了娘親,我會盡量替妳說些好話,妳可不許有半點隱瞞,要是娘親有意責罰妳,那罪我便替妳一併受了。」
白雪靈聽了魏彤的話,面色一緊,眼眶隨即泛紅。
愧疚、感動、雀躍,種種複雜的情感如潮水般湧來,這般溫暖的情感,在遙遠的巴雅爾青嶺,她從未曾體會過,這一刻竟讓她有些手足無措。
魏彤見她垂首沉默,心中不禁一動,暗自嘆道:這姑娘自幼失親,家破人亡,孤苦伶仃地走遍天涯,也不知吃了多少苦,才養成了這般奇異的性情。
或許正因如此,她才能在天合孤身存活下來,甚至在艱險中幫助他人。
雖說她走入歧途,但還年輕,如今得此機緣將功補過,實乃幸事,也替她感到欣慰。
想到這裡,魏彤的火氣也消的差不多了,於是岔開話題道:「話說雪靈,妳與亦真相處甚久,除了想讓她跟妳走遍天合,鋤強扶弱,真就沒半點心思?」
白雪靈頭一抬,不解道:「什麼意思?」
「便是那個呀。」魏彤笑著翹起小指,話音剛落,忽然心頭一震,自己怎麼與海文吉做了相同的手勢?
這讓他頓時有些氣惱,忙不迭地將手放下,略顯尷尬地咳嗽一聲,繼而正色道:「亦真本人的心思,我自是不敢妄測。但我看妳望向他的眼神情意綿綿,怕是無虛假,難道我看錯了?」
白雪靈一時語塞,不知如何作答,微微一怔,終於低聲道:「面首哥哥可否替我保密,千萬莫讓他知曉。我怕若他知情,反倒生了退意,連朋友都無法再做。」
魏彤聞言,眉頭微皺,思忖片刻,終是無奈道:「罷了,這事若是讓他知曉,於妳也不知是福是禍,我自會替妳守口如瓶,何況還有劉姑娘…」話到此處,忽感不妥,便急忙住口,不敢多言。
「不必擔心,這事我已知曉。」
白雪靈神色瞬間陰暗了些,輕聲道:「昨夜劉姑娘已與我提及,還希望我能讓他留下。可我卻反其道而行之,還說要帶走亦真,心中實感歉疚,負了她這番好意。」
魏彤聞言,方才舒展眉頭,笑意漸起,朗聲笑道:「既然如此,妳二人如今情同姐妹,未來說不定真能成親姐妹呢。亦真這小子,可真是命好啊。」
白雪靈聽得他打趣,面頰微紅,嬌嗔地拍了魏彤一下,嘴唇微嘟,嗔道:「人家正說著正事,你卻這樣戲弄我,莫不是那海二少教壞了你?」
魏彤嘖嘖兩聲,無奈笑道:「這話可不是頭一回聽了,真是百口莫辯。」
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D2KZJZg8C
二人說笑間,腳步已至魏宅。
甫一進門,便見到許久未見的范夫人與羅雨石。
二人見到白雪靈,驚喜萬分,高興的合不攏嘴,忙不迭地迎上來,拉著她的手,問長問短,言語間滿是關切之意。白雪靈也微笑應答,與他們談笑風生,似乎所有煩惱都被壓在心底。
然而,隨著話題漸漸深入,白雪靈的神色也越來越凝重,話到嘴邊,卻始終難以啟齒。
她暗暗掙扎,卻發覺心頭一片紛亂,難以整理思緒。
見此情形,魏彤心中一嘆,便支開了丫鬟小香,讓她出門採買東西,這才主動開口,替她解釋一番,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道明。
魏彤話音剛落,范夫人與羅雨石便面面相覷,神情瞬間凝重起來。二人皆是年過半百,見識多廣的長者,然而今日聽聞的消息,卻讓他們一時無法接受。
范夫人先是眉頭緊蹙,隨即猛然站起身來,目光直視白雪靈,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與質疑:「原來亦真竟是那傳說中的馴靈師,而雪靈妳卻是義賊!?」
羅雨石雖未言語,卻也是面色鐵青,目光如刀,直勾勾地盯著白雪靈,彷彿要將她的內心看透。
他素來剛正不阿,對於江湖中的紛亂陰謀最是痛恨,然而此時得知亦真與白雪靈的身份,不禁心頭震動,難以平復。
白雪靈聽得這般話,心中亦是百感交集。她雖是有些心高氣傲,但今日面對這兩位年長的長輩,心中卻是充滿了愧疚與自責。
她默默低下頭去,不敢抬眼去看范夫人與羅雨石,唯恐那充滿譴責的目光如利劍般刺向自己。
范夫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既有驚訝,又有惋惜,更多的卻是擔憂。
她長嘆一聲,終於無法抑制心中的疑慮,語重心長地問道:「雪靈,妳究竟有何打算?亦真他救了妳一命,妳是打算一直跟隨在他身邊,還是另有所謀?」
白雪靈聞言,心頭一顫,半晌才低聲道:「范姨,雪靈自知罪孽深重,若非亦真救我,我恐怕早已魂歸九泉。我從未想過要與他分離,但…也不敢奢望能夠永遠留在他身邊。我只願能夠替他分擔一些,將功贖罪,了卻一生罪孽。」
羅雨石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冷聲問道:「那妳可知,亦真的情況是何等艱險?江湖險惡,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豈是妳能承擔得起,而妳竟帶著他跑到邊疆,甚至敢欺騙於我,直到現在妳還敢回來,實在罪無可赦!」
白雪靈感覺如同被雷霆擊中,心頭大震。
她咬緊牙關,強忍住內心的波瀾,低聲回道:「羅叔說得對,我心中有愧,且有罪過,理應收到責罰。亦真也是受我指使,這才欺騙二老,要怪就怪我行事並未深思熟慮,要罰便罰我好了。」
白雪靈的話剛說完,便聽魏彤在一旁輕咳一聲,隨即插話道:「羅叔,事情恐怕並非如你所想。雪靈這次回來,心中早已做好了承擔後果的準備。雖然她確實犯下過錯,但正如她所言,亦真也是出於好心,才會陷入如此困境,說到底,這一切也並非她一人之過。」
范夫人聽了魏彤的話,眼中閃過一絲猶疑之色。她望著白雪靈那低垂的面容,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未曾想這個姑娘居然懷有一身武藝,且遊走於天合劫富濟貧,如今卻如此低聲下氣,似乎心中確有悔意。
她與羅雨石對視一眼,終究沒有再繼續逼問下去。
羅雨石見范夫人不再追問,心中卻仍是忿忿不平。
他素來剛直,對於錯事從不姑息,但今日在魏彤的求情下,他心中也不免生出幾分寬容之意。
沉默片刻後,他終於緩緩開口道:「雪靈,既然魏彤替妳說情,那今日我便暫且不追究此事,況且方才魏彤也說了,這事海公子自然會處理得當,只是一年後妳與亦真的關係,務必要斷得乾淨。江湖險惡,妳若還執迷不悟,未來怕是要牽連他人。」
白雪靈聞言,內心一陣刺痛,唯獨這點不能退讓,低聲道:「羅大哥教訓得是,雪靈謹記在心。只是這亦真…」
「怎麼?妳還想討價還價?」
羅雨石瞪大眼睛,怒視著她道:「妳還當這事事兒戲嗎?有海公子跟關將軍坐鎮,這裡豈有妳能撒野的地方,妳就乖乖的在醫館待上一年,之後愛去哪隨妳,總之不許靠近亦真。」
「我、我不要!」
白雪靈聲音哽咽,卻強自壓抑住內心的情感波瀾,神情中帶著幾分堅毅,拱手道:
「羅叔!雪靈自知罪孽深重,無臉再向您求情,但此事關乎亦真,我卻不能不開口。您若要罰我,我無半句怨言,只是請容我一片苦心。亦真對我有救命再造之恩,我豈能忘恩負義?我願在這一年內,閉門思過,修心養性,行醫濟世,盡我所能贖罪。但若要我與亦真斷絕往來,這實在是要了我的命!」
她語氣誠懇,眉宇間透出一股堅定:「雪靈願以性命擔保,絕不會再讓亦真因我而遭遇危險。這一年內,我甘願聽從您與范姨的安排,但請您容我一個念想,不要斷絕我與亦真的聯繫。若有違背,您便讓我以死謝罪!」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ne5I60XX8
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6kCVasqb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