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靈稍微吸了口氣,胸口微微起伏,低聲說道:「海公子是指去邊疆,與為何歸來之事吧。」
海文吉點了點頭,臉上面無表情,絲毫沒有被方才白雪靈的殺意嚇倒,只是死盯著她道:「其實本公子略有猜想,此刻戰事不停,妳去邊境只是避風頭,即便兩軍交戰,以妳的本事也必然不會受到牽連,只要躲上個數月等風聲過去,再度重出江湖即可。」
白雪靈輕輕嗯了一聲,接著讚許道:「公子說的不錯,最危險的地方乃是最安全的地方,前線雖亂,可除了兩軍之外再無他人,藏身其中必能安然過冬。」
「那妳又為何回龍陵?」海文吉大聲道:「寶物到手,亦兄甚至還護送妳離開,一路至邊疆,妳大可以遠走高飛,離龍陵越遠越好,一輩子不愁吃穿,人財皆得,又何必回來找罪?」
白雪靈眼神微微一黯,心中已有所準備。
她剛要開口解釋,海文吉卻忽然打斷了她,聲音中帶著無可辯駁的威嚴:「白姑娘,這一題妳最好慎重回答。妳接下來的說詞,將會決定本公子如何處置妳。」
房間內的氣氛瞬間凝固,眾人皆被這突如其來的氛圍所震攝。
亦真不由自主的併住了呼吸,生怕白雪靈答的不慎,便引來滅頂之災,滿是憂心的看著她。
然而白雪靈卻不慌不忙,神色依舊淡然,她抬起頭直視海文吉,語氣平靜得平如同潭水:「海公子,其實我回來,本就沒打算活著離開,等我答完,你想怎麼處置,都隨你。」
她的聲音輕柔,卻是清脆響亮,鏗鏘有力,令在場所有人不禁心頭一震。
亦真的目光中閃過一絲震驚,劉羽晴的眼中則是滿滿的擔憂與不捨。
海文吉眉頭微皺,眼中帶著一絲不解與警惕:「這是為何?」
白雪靈輕輕一笑,眼中透出一絲無奈與凄然,道:「我這一生行事無所顧忌,心隨所願,雖是戰戰兢兢度日,卻也過得快活自在。我無處可歸,龍陵雖大,卻非我容身之所。如今我回到這裡,只為了帶走亦真。」
她的話語輕描淡寫,卻如一枚利刃,直指心坎。
海文吉心中暗自思量,這女子終於顯露出她的本意。原來她此次不惜冒著生命危險重返龍陵,竟全是為了亦真。
如此解釋,確實再合理不過。
聽到她想帶走亦真,一邊的劉羽晴面露驚色,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卻見白雪靈目光沉靜,再道:
「不過我並無強迫之意,亦真若願隨我同去,只希望他那奇術能為百姓謀福,如果他不願意,那也是他心有所屬。諸位與他相處甚久,知其不善言辭,偷竊傷人之事是我害了他。到達邊疆之時,他不願與我同去,執意回來給眾人一個交代,哪怕我苦勸歹說,他仍是心意已決,小妹唯恐此罪嫁禍其身,豈能心安理得的藏身他處,百般思量後,這才決定回來據實相告。」
她憂憂看了亦真一眼,眼中滿是內疚慚愧:「小女子塵世打滾數載,生死禍福,早已置之度外,同時也厭倦了躲躲藏藏。亦真是世間少有的善人,絕不能為我所害,要是傷其體膚,我此生都坐立難安。」
她的聲音如行雲流水般平穩,卻帶著一股無可撼動的決絕。這番話落在眾人耳中,皆引起一陣震撼。
她那看透生死的淡然,與對亦真真心的考量,讓在場之人心生複雜感慨,唯有海文吉仍穩坐如山,面色難測。
她語氣中透著堅定,倒不像做假,那沉靜的態度讓海文吉一時無言。
雖早知她心機深沉,但此時此刻面對這個女子,他竟有些動搖。
海文吉臉上不由得更加嚴肅,心中卻也有幾分躊躇,思量著如何應對這似乎已不在乎生死的女子。
房內一片寂靜,唯有白雪靈的言語環繞,似在眾人心頭留下了一道道無法抹去的痕跡。
白雪靈淡然一笑,道:「言盡於此,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她端坐於椅,卻悄然伸手緊握住劉羽晴的手。
劉羽晴只覺得她的手心濕滑,身軀也在微微發抖,然而那張平靜如水的面容,卻絲毫不露怯色。
劉羽晴心中一驚,旋即收起驚訝,鎮定地坐在她身側,將白雪靈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此時,整個房間陷入一片沉寂,眾人皆屏氣凝神,等待著海文吉發話。每個人心中各有思量,坐立不安,凝重的氣氛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時間不斷流逝,直到過了許久,終於海文吉沉吟許久後下了決定。
他一開口,除了秦武犽之外的所有人都暗自鬆了一口氣。
「亦真會留在龍陵,哪都不去,妳走吧,今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海文吉低著頭,語氣冷淡,難掩複雜心情。
劉羽晴聽罷,又驚又喜,連忙扯了扯白雪靈的衣角,興奮道:「姐姐,妳沒事了,海文吉不打算追究。」
白雪靈眉頭微蹙,疑惑道:「為何要走?」
此話一出,眾人無不愕然,心中皆道:這不是明擺著的嗎?妳可是犯了重罪,已經饒妳一命了,還不趕緊走,還想怎麼著?
白雪靈見眾人神色,淡然自若道:「走是會走的,可既然諸位不介意我所做的事情,那我便留在龍陵,直到亦真回心轉意為止。」
眾人頓時目瞪口呆,海文吉聞言,面色微變,猛然抬起頭來冷聲道:「本公子既往不究,那是在妳離開龍陵的前提下,況且方才已經說過,亦真不會隨妳離開。」
白雪靈莞爾一笑,目光如電,淡淡道:「請問海公子,你是亦真的什麼人?」
「我是亦真的…」海文吉剛欲開口,卻忽然感到一陣語塞,旋即勉強接道:「兄弟。」
「是親兄弟嗎?」白雪靈淡淡一笑,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挑釁。
「這個…是比親兄弟還親的拜把子兄弟。」海文吉語氣強硬,似乎想藉此奠定自己的立場。
「噢,這樣啊。」白雪靈輕笑出聲,帶著幾分嘲弄的意味,淡然道:「即便你們是親兄弟又如何?你也無權替他決定去留。這是亦真自己的選擇,海公子,這件事好像與你無關啊。」
此言一出,眾人心中不由得一震,暗自點頭,這話倒也不無道理。
然而,亦真的身份如此敏感,眾人內心深處都不約而同地認定他留在龍陵,才是最為妥當的選擇。
畢竟,龍陵有眾人相助,能夠藏匿亦真這樣的人物,實乃萬全之策。可他們卻未曾深思,這一切的安排,無非是替亦真做出的決定。
然亦真心繫醫館,以此處為家,雖如今已安身,但誰能保證他日後不會離開此地,去探索世間的奇妙風景?作為眾人推心置腹的好友,他的去留本應由自己來決斷,又豈能任由他人左右?
天涯何處無芳草,江湖萬里任我行,亦真的去留,終歸由他自己掌握。
海文吉一咬牙,狠狠說道:「白姑娘,妳說我沒有決定的權利,難不成妳有?可別忘了妳做的那些歹事,本公子已是大人不記小人過,對妳從輕發落了,要是一個不高興,大可以報官將妳就地正法,一勞永逸。」
白雪靈帶著淺笑,閉目垂簾道:「那請公子去報官吧,即便如此,小女子心意已決,在亦真回心轉意之前是不會離開的。」
海文吉難得吃了鱉,內心氣的七竅生煙,當下還真拿這白雪靈一點辦法都沒有,他真想叫秦武犽上前揍她一頓,可無奈亦真不允許,魏彤也與她有交情,必定不會出手,連劉羽晴都站在她那一邊,用怨恨的眼光看著自己。
看來還是只能指望秦武犽了,海文吉心一橫,轉身朝秦武犽道:「武犽,咱們去衙門走一趟吧!白姑娘剛強難撼,今日若不除去此患,日後必釀成大禍。」
言罷,他便起身要行,誰料剛踏出門去,轉身一看,卻發現秦武犽並沒跟上來。
憤怒之下,他快步下樓,旋即又氣沖沖地衝回來,大聲斥道:「喂,我讓你跟我去報官,你在這兒杵著不動,是睡著了不成?」
秦武犽依然站在原地,眼角微微一挑,淡然道:「你真打算去報官?」
「不然怎麼樣?難道要繼續讓她在這裡胡作非為?」海文吉怒不可遏。
秦武犽搖了搖頭,緩聲道:「不,不是這個問題。我只是覺得奇怪,你怎麼會想讓捕快來查這醫館?這可是亦真的老窩,讓他扯進這事真的合適嗎?若是關叔得知,說不準會把亦真給帶走。你也明白關叔的性子,這事可不能因為一時意氣而草率決定。再三考慮一下,如何?」
海文吉聽罷,倒吸一口氣,氣得差點嘔血。
這天殺的護衛,連你都能想到的事,我豈會不知?
我不過是想讓你做做樣子,逼那白姑娘按捺不住,若她動手,那就名正言順地收拾她。這下可好,我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心中算盤全被你瞎攪活了。
「海公子莫急,我既不會長留醫館,亦不會強逼亦真與我同行,此事全憑他自己決定。若他一年後依然無意隨我離去,小女子便就此作罷,不再強求。」白雪靈心如明鏡,早已洞悉海文吉的心思,語氣淡然道。
「一年?」海文吉眉頭一皺,隨即低首沉思,問道:「這期限有何深意?」
「毫無深意。」白雪靈輕聲道:「若他無心隨我而去,即便我以刀相逼,他也不會屈從。這世間苦難眾生甚多,等待他人相助,我不能讓他們苦等太久。一年,已是我的極限。」
海文吉冷哼一聲,面露不屑道:「白姑娘果真心懷高尚之情,不如妳現在就去救濟那些窮苦百姓,何必在龍陵浪費一年光陰?」
白雪靈輕輕一笑,反問道:「海公子又怎知這是一年光陰的浪費?說不準明日亦真便會回心轉意,隨我而去。」
海文吉冷笑道:「妳以為我不知道?那便讓妳開開眼界。」
說罷,他轉身朝著亦真,滿懷自信地道:「亦兄,妳告訴這白姑娘吧,你這一年定會留在龍陵,好好吃飯,安心睡覺,做個尋常男子,生兒育女,繁衍後代,生生不息。更重要的…是跟本公子花天酒地,直到老死!」
他雙手抱胸,胸有成竹地等著亦真的回答。
誰知亦真卻顯得猶豫不決,手指在頭上的傷疤來回撫弄,嘴上支支吾吾地道:「這個…也許,可能,大概吧…未來的事,怎麼也說不準嘛…」
他這一說,劉羽晴的心頓時涼了半截,海文吉更是驚愕,心中暗道:這亦兄到底怎麼了?難不成真被這白雪靈的美貌所迷惑?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h3YIhm5mv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Xcdjju4e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