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海文吉的神情緩和下來,亦真的心頭猛地一鬆,暗自鬆了口氣。
從剛才的驚險一瞬,他還以為這謊言就要被揭穿,如今看來,白雪靈竟是蒙對了,那青樓果真是龍潭寨的『名產』。
亦真心中佩服她的機智,就是不知她是如何知曉此事的,難不成是回來找自己時湊巧去龍潭寨走了一趟?
他想再多也不可能知道白雪靈是怎麼答上的,只能慶幸事情暫時安然度過。那本來懸著的心,這才稍稍放下。
海文吉見白雪靈對答如流,心中雖未全信,但也不便再多追究。
只見他微微一笑,眼中似乎有些不悅,揮手輕描淡寫道:「原來如此,這下本公子心中也有數了。」
隨即,他語氣一轉,眼神中多了幾分凌厲,笑容依舊,卻不再像先前那般隨意:「不過,白姑娘,本公子還有幾件事想請教,不知姑娘可否賜教一二?」
白雪靈聞言,臉色微微一變,心中明白正題終於來了,然而她仍然保持鎮定,淡然道:「海公子請問,小女子知無不言。」
海文吉微微頷首,眼中卻閃過一絲精光:「其問有三,第一,當日,妳在那深山之中瞧見亦真施術,姑娘可曾對亦真下過毒手?第二,為何又尾隨他至海府,並在府中行竊傷人?第三,去邊疆蓄意為何,又是為何歸來?」
白雪靈聞言,眉頭微蹙,片刻後,她低聲道:「公子所言不假,小女子確曾在山中與亦真發生過衝突,但那也只是情勢所逼,無奈之舉。而至於尾隨至海府,則是因緣際會,實在無意為之。」
海文吉不置可否,冷冷一笑道:「如此說來,姑娘還真是有緣之人啊。只是這些小事都以因緣際會帶過,怎麼說也有些強詞奪理,還請姑娘解釋一番。」
白雪靈目光一沉,神情中多了幾分憂慮,卻仍舊強自鎮定道:「公子所言極是,且聽我慢慢道來。」
白雪靈微微頓了頓,低聲道:「且先說那偷窺之事吧。那日,小女子偶然路過,恰巧遇見公子與眾人在林間談論,不慎窺得亦真施展術法,未料竟因此驚動眾人。」
她輕嘆一聲,目光中流露出一絲無奈,語氣卻依然平靜:「當時,小女子被亦真發現,遭其追捕。情急之下,只得以牙還牙,咬了他一口。然而,除此之外,我從未加害於他,更無意傷他一分一毫。」
白雪靈的聲音宛如夜風輕拂,柔和卻帶著一絲隱約的悲涼:「誰知,那淺淺齒印竟能引發他體內莫名劇痛,甚至白髮乍現,這等變故,連我也始料未及。此事究竟因何而起,公子大可問亦真,或許他比我更能解答。」
聽聞,海文吉哼的一聲,接著道:「亦兄可是護著妳的,妳要說什麼謊他都替妳圓了,這該讓人如何信服?」
白雪靈淺淺一笑,柔聲說道:「不知情就是不知情,不管海公子信不信,這就是事實。假如您真不願信服,那就當是我做的吧,反正也不差這一道。」
這麼豁達?這反而讓人不得不思量她說的話是否為真。
海文吉克制住咬牙的衝動,轉頭低聲道:「亦兄,這事你可不能騙我,這姑娘究竟有沒有在那深山中傷了你?」
亦真搖搖頭,緩緩說道:「如她所說,就單單咬了一口,大概是我運氣不順,走火入魔了吧,這事真怪不得她。」
白雪靈有意無意看了他一眼,正好亦真也瞧了她,兩人互相對視。
白雪靈臉上一紅,似是想起了當時的情景,趕緊把視線移開,勉得讓人誤會串通一氣。
海文吉微微一嘆,心中掀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目光閃爍,仔細端詳著白雪靈的神情,內心卻是糾結不已。
此時此刻,他倒不是怕這姑娘說謊,反倒是更怕她將一切說得太過直白,如此一來,反而令他無從下手。
他心裡暗自盤算,這白雪靈既然言辭如此坦然,若真是如此,自己再深究也毫無益處,反而徒增尷尬。可若她另有心機,卻又難以辨清真偽。
這一刻,海文吉感覺自己置身於一片迷霧之中,前路難測,心中矛盾萬分。
「算了算了,就當妳沒做過好了,來談談做過的事吧。」
海文吉趕緊將那些煩躁情緒丟置一旁,揮揮手道:「跟蹤查探亦真,行竊傷人之事又該怎麼說?」
白雪靈見第一關已過,神色輕鬆不少,接著回道:
「這事看似複雜,其實再簡單不過。世間之大,奇人異士何其多見?但若一旦相逢,怎能不心生好奇?當日我在龍陵四周行走,竟發現一位絕世高手隱於此地,而世間竟無半點風聲,這豈非意外之喜?我當然要窺探一二,若能結交此等人物,何樂不為?至於行竊與傷人,不過是順手之舉,並無他意。」
海文吉聽完白雪靈的解釋,臉色頓時一沉,眼中掠過一抹猙獰之色,冷笑道:「妳倒是說得輕描淡寫,將我等視若無物,竟敢視傷人行竊為尋常之事,妳當真以為,這天下之大,妳可無法無天?」
白雪靈淡然一笑,神色中毫無畏懼之意,反而帶著幾分冷意,眼神凌厲地望向海文吉,道:
「海公子,此言差矣。高官權貴之流,我向來最為厭惡,你們只知謀私利,剝削民間,豈知江湖兒女的苦與痛。別說他人,我白府就是遭這等高官陷害至滅門,我一個女兒身行走江湖,向來以劫富濟貧為己任,做這事我做的心安理得,要重新來一遍,我斷然還是會這麼做。那海家天仙手鐲與其當寶貝供著,還不如換成白花花的銀子,不知可解救天下多少蒼生,海公子財大氣粗,花錢如流水,就連飯都只吃一半,剩下不是丟了就是餵狗,自然不懂在寒冬中被餓死是什麼感受。」
她語氣愈發堅定,絲毫不顧及海文吉的怒意,繼續道:
「當日見到亦真,我便知他並非尋常之輩,故而心生試探之意,若能將其引入正道,造福百姓,這便是功德一件。至於妳們這些權貴之事,我本無意插手,但他就是進了你海府,那我便不能坐視不管。傷人行竊,乃是江湖中人自保之道,若不如此,又怎能在這刀光劍影中立足?你海公子居高臨下,身邊高手如雲,怎能體會民間疾苦?」
白雪靈言語之間,既有對江湖兒女的無奈,又透著對權貴的輕蔑。
她神態自若,彷彿說的不是自己的罪行,而是一番道義之論,直言不諱,無懼無畏。
海文吉聽聞此言,面色鐵青,眉頭緊鎖,心中怒火暗生。
周圍眾人皆是一時瞠目結舌,眼見這女子竟能將劫掠之事說得如此理直氣壯,反倒令人生出無力辯駁之感。
傳聞白雪靈能言善道,今日親身體會,方知其絕非浪得虛名。
海文吉自小要什麼有什麼,何曾被人這般數落過?內心暗忖,若非顧及當下局勢,定要給這女子一個教訓。
然而此刻面對白雪靈的鋒芒,他心中自忖,不得不壓下心頭的怒意,面上卻難掩那份陰霾。
海文吉眉宇間一片陰沉,手指微微顫動,隨即冷笑一聲,語氣中透著幾分森然,道:「白姑娘果真是妙語連珠,說得這般振振有詞。可惜,世間道理未必如姑娘所願。若人人都能如此狡辯,那天下豈不是大亂了?」
他語罷,目光如刀般掃過白雪靈,明顯帶著幾分威懾之意。
白雪靈眉頭緊皺,語氣冰冷,緩緩道:「連飯都吃不飽,還談什麼法,說什麼天?本姑娘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自以為是的公子,要不是亦真護著你,別說單就你一人,就是十個海二少我也照殺不誤。」
白雪靈話音未落,整個房間已被一股陰冷的殺氣籠罩。那殺氣自她體內迸發而出,瞬間瀰漫開來,宛如無形的利刃,刺入在場眾人的心頭。
她目光如炬,冷冷道:「我出身高貴,卻落得如此境地,我不怨天地,不怨命運,唯怨這世間不公。世人教我修成正果,我偏要逆道而行,以惡行善,以劫救濟。若你們要阻我前路,縱使亦真與面首哥哥在場,也休想護得了你!」
語聲猶在回響,氣氛如弦般緊繃!
就在此時,亦真眼見情勢危急,唯恐她失去理智,猛然大喝一聲:「白雪靈!」
他的聲音如雷霆般震耳,驟然驚醒了所有人!
眾人身軀一顫,心中俱是一震,不約而同地轉頭望向亦真,驚愕之色難掩。
白雪靈被亦真的一聲大喝拉回了神智,猛然醒覺,臉色一變,立刻收斂了那瀰漫四周的殺氣。
劉羽晴坐在白雪靈身側,方才的景象令她心頭一凜,雙眸中閃過一絲恐懼,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後縮。
白雪靈察覺到她的異樣,心中愧疚,輕輕轉頭,眼神柔和地望向劉羽晴,低聲道:「對不住了,妹妹…姐姐是妖女,殺人如麻,無惡不作。我自幼無爹娘,遊歷江湖總有許多身不由己的時候,讓妳受驚了。」
劉羽晴見她愧疚的模樣,心中不禁一酸,眼眶微紅,卻強忍住淚水,輕聲回道:「姐姐不必如此,羽晴知道,姐姐心中有苦。」
白雪靈伸手輕輕握住劉羽晴的手,心中百感交集。
她這孤身來到天合,本以為除了亦真,再也沒有人能與自己分享心裡話,然而此刻,面對這般柔情,她竟覺得心頭一暖,似乎那份寒冷也稍稍得到了撫慰。
「姐姐莫哭,妹妹護著妳。」劉羽晴柔聲道,眼中滿是關切。
「咦?」
白雪靈微微一怔,這才發現不知何時,自己的淚水已順著面頰滑落。
她從未想過,自己竟會在眾人面前流下眼淚,這般情不自禁。這些話雖是謊言,但其中的半真半假,竟觸動了她心中最深處的傷痕,連她自己也始料未及。
白雪靈心頭一陣混亂,迅速抬手將淚水擦乾,勉強擠出一抹笑容,試圖掩飾內心的波動。
她深吸一口氣,隨即恢復了冷靜,輕聲道:「妹妹不必擔心,姐姐無礙。」
她轉過身,面向海文吉,將話題重新拉回正軌,語氣中再度恢復了幾分堅定。
「言歸正傳,關於我行竊與傷人的事,正如方才所講,我所做的一切,皆是為了追尋自己認為的公道。」她語調低沉,話中暗藏著一股無奈與滄桑,為這第二關劃上了結尾。
眾人見她這般神情,心中皆是微微一緊。白雪靈那剛才的淚水,雖然是她內心情感的無意流露,但卻深深觸動了在場所有人,讓人心生憐憫。
劉羽晴更是目光柔和,滿心關切地望著她,彷彿要將她護在懷中。
唯獨海文吉穩住心神,沒有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感流露所動。
他冷冷注視著白雪靈,眼神中依然透著一絲戒備,毫不動搖地繼續逼問道:「白姑娘這番話倒是說得巧妙,但還請姑娘將事情交代清楚,莫要避重就輕。」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8ETpSsd0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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