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傷慢條斯理回道:「文吉不曾與我說過此事,是從昨日開始,海家傳出些流言,說是文吉帶回來一名可靠的護衛,我便想那興許是閣下。」
這樣啊,亦真思索了一下,隨即疑惑道:「您自然知曉,那人並不是小人,而是一名叫魏彤的武人,此人武藝高深,非我等所及,大少爺若是有興趣,讓文吉領他與您會面即可。」
魏彤聽聞,稍稍一愣,隨即安慰笑道:「海某還道文吉對家事不長心呢,沒想到他竟瞞著為兄,如此廣招人才,我甚感欣慰。亦少俠,此後再麻煩您多多擔當了。」
「那當然,不過大少爺,您還沒回答小人呢,您是怎麼知道我的名字的?」亦真再問道。
「噢。」海傷喝了口湯,沉穩說道:「此事有些為人不齒,須向您賠罪一番,待海某與少俠解釋,還請少俠見諒。」
亦真聽了頓時皺眉,隨即道:「亦某洗耳恭聽。」
海傷清了清喉嚨,緩緩道:「亦少俠可知,海家前陣子遭賊人竊取了生靈所產之物,天仙手鐲。」
亦真點了點頭,那鐲子不正是他尋回來的嗎?為了方便行事,還把功勞讓給了海文吉呢。
只見海傷面帶愧疚,帶有歉意的說道:「自從文吉將那至寶帶回,府中眾人無不詫異萬分,文吉的名聲也好上許多,其中最高興的自然屬娘親了,當其問起文吉是否要獎賞時,平時物慾極低的文吉居然和娘要了間宅子。要是知道我海家宅邸佈遍龍陵,即便不賞給他,他本來也是來去自如,又何必跟娘親要宅子當作獎賞呢?」
聽到這裡,亦真的眉頭皺的更深了,只見海傷繼續說道:「海某作為大哥,自然是擔心文吉的安危,怕他遭人所騙,於是派了護衛前去查看,才發現文吉把那宅邸賜給了他人,乃是兩老,其中更有亦少俠說的魏少俠相伴,而魏少俠又長期與一間醫館有往來。」
亦真越聽下去,內心越是心驚,嘴中哆嗦道:「大,大少爺,你派人跟蹤我?你怎麼能這樣?」
海傷淺淺一笑,沒有把他的話放在心上,又接著說道:「不是派人跟蹤你,是去看看文吉在耍什麼花樣,畢竟那是娘親賜給他的宅邸,怎麼莫名其妙就讓給旁人了呢?不但帶走了一個小丫鬟,甚至連地契都交出去了。怎麼說我這做兄長的,也得替我們海家探探虛實,看文吉是不是遭人威脅,這才『不經意』的查到你頭上。」
亦真聽到這裡,心中驚駭不已,宛如被驚雷震撼。他心跳加速,心中思緒萬千,臉上卻強行保持鎮定,生怕自己露出一絲異樣。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隨即眼神略顯堅定,面無表情地問道:「大少爺,那您可有查出了什麼苗頭?」
海傷看著亦真的神態,淡淡地笑了笑,似乎未察覺到他內心的波動,依然保持著從容的姿態。
他輕聲回道:「亦少俠果然是個沉穩之人,面對這種情況,依舊能保持冷靜,海某對你很是佩服。目前海某也未查到太多,只是知道那宅子現在歸了魏少俠所有,而他與一間醫館有些聯繫,摸清了兩戶人等。除此之外,並無更多異樣。」
亦真聽了這話,心中稍稍鬆了口氣,但依然感到一絲不安。
海傷的為人表面雖平和無害,但內心深處或許藏著更深的謀略,就如海文吉一個樣子。
亦真心中明白,這次他雖暫時逃過一劫,但事情遠未結束,只求海文吉能早點過來替自己開脫。
當下,他鎮定地點了點頭,依舊面不改色,淡然道:「既然大少爺都查清楚了,那自然是知道小人的名字,只是魏彤護母心切,就是不知是哪位高人功力如此高深,能在魏兄弟眼皮子底下橫行無阻,想必是大有來頭。」
海傷聞言,微微一笑,目光在亦真的臉上停留了片刻,隨即語帶幾分調侃道:「亦少俠恐怕是因為還未用飯,腦中稍有不清,這才想岔了吧。」
他話鋒一轉,繼續解釋道:「倘若有人不懂縫製,那便去買新衣裳即可;若不識水性,便雇船渡河而過。如此簡單的道理,我等自是明白得。若是想探查醫館的虛實,何須親自去做那些偷偷摸摸的事呢?只需找幾位病人前往探訪,打探一番,自能知曉真偽。」
海傷語氣平和,仿佛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每一字每一句卻透出一種不容忽視的精明與洞察。
他的話語中,無形中透露出他對事情掌握的細膩程度,以及對局勢的掌控能力。
亦真聽在耳中,心中暗自凜然。他深知,這位大少爺雖然表面平易近人,無甚架子,但實則精明果斷,足智多謀。
他隨即點頭表示理解,亦真心中雖有千千萬萬的思緒翻騰,但表面上依舊如常,絲毫不露破綻。
此刻最重要的是保持鎮靜,不讓海傷看出任何端倪。
「能否還請大少爺收手,那宅邸與醫館皆是等我家人,並非對海家有敵意,賜宅乃是二少爺的主意,為了便是將魏彤請來為其效力,乃是你情我願,非對二少爺有所意圖。」亦真趕緊道,心中有些坐立不安。
「那是自然。」
海傷臉上依舊掛著笑容,緩緩道:「溾濂早已趁魏少俠不在時,將那兩處仔細摸查過。確實,兩戶人家皆為尋常百姓。海某雖是事出有因,掛心文吉的安危,但仍做了些不光彩的事,實在為人所不齒。還請亦少俠見諒,海某在此再次向您賠罪。」
說罷,他竟緩緩站起身來,朝亦真深深彎腰致歉,態度極為謙卑。
「大少爺快請起,莫折煞小人。」亦真趕緊上前扶住他,心中暗自思忖:此人能屈能伸,又心繫家庭,縱然他指使屬下探查跟蹤,那也無非是為了海文吉的安危。
自從邊疆歸來,亦真便再未施術,也從未向人提及過這一身技藝。只要自己往後不再施術,縱使海傷查探得再詳細,也斷然無法得知自己的真正身份。
亦真一邊將海傷扶回座位,一邊問道:「您提到的溾濂,是指您的隨扈嗎?」
海傷點頭回應:「正是。看來文吉已經向你提過此人。溾濂以武為生,身懷絕技。即便強者如他,在探查過程中也時有困難。那魏少俠確實非同尋常,好幾次都險些察覺到溾濂的存在。若非魏少俠時常前往醫館幫忙,只怕即便是溾濂也難以從中取利。」
他輕咳一聲,隨即道:「言歸正傳,海某已是下令將探查之人撤離,往後也不會再派人過去,無論是范碧蓮,羅雨石,或是劉氏父女都可以安心過日子,亦少俠不必憂心。」
還真是查的夠詳細的啊,所有人的大名都查的清清楚楚。
那溾濂也是好本事,當初自己在白雪靈襲擊海府之時,還被他唸過兩句呢。
聽海文吉談論過此人,貌似以兵器見長,沒想到在探查方面也是頗有伎倆,甚至連魏彤也沒察覺,將來還是小心為上。
亦真心中暗忖,要不是自己早已下定決心不再施術,恐怕還真被此人摸去了身份。
兩人又談了一陣子,海傷與亦真間的話題逐漸轉向日常瑣事與江湖見聞。
海傷雖為人謙和,言語間卻不失將軍風範,對於海文吉的過往趣事,也不時提及,似乎意在了解亦真與海文吉間的交情。亦真亦是以禮相待,對海傷的提問一一作答,兩人言談甚是融洽。
待用完膳,海傷神色間隱隱透露出些許急迫,似乎心中仍有未完之事,便起身告辭,向亦真行了一禮,微笑道:「今日甚是愉快,亦少俠,我尚有些許事務需處理,便先行告退了,來日若有機會,再與您和文吉一同暢談。」
亦真也起身還禮,目送海傷離去。
過了不久,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便見海文吉一副未完全清醒的模樣,姍姍來遲。
看他疲態盡顯,亦真心下明白,這多半是昨日飲酒過多,致使他今日睡過了頭。
海文吉一進門,便撓著頭笑道:「真是抱歉,昨晚喝得有點多,這才來遲了,罪過罪過。」
亦真長嘆一口,隨即無奈道:「文吉你可是來晚了,方才可是差點出了大事。」
海文吉聽亦真一言,頓時面色一變,顯出幾分慌亂。心中不禁暗想:這亦真每次來海府,都會有事端發生,莫非真是天意?
他眉頭微蹙,急忙上前一步,焦急問道:「出什麼事了?」
見海文吉如此焦慮,亦真內心也暗自好笑,隨即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太過擔憂,便緩緩將剛才與海傷的對話娓娓道來。
隨著亦真的解釋,海文吉的神色漸漸從驚愕轉為疑惑,再轉為恍然。
原來,所謂的大事不過是兄長海傷對自己行事的關心與追問,並無真正憂患。
聽罷,海文吉總算放下心來,但仍不免露出幾分苦笑,道:「原來如此,兄長一向多慮,竟還讓你受了驚,真是對不住。」
他又拍拍亦真的肩膀,無奈地搖了搖頭:「唉,好在亦兄你沒有露出馬腳,要不然我還真不知如何交代。」
「文吉,你大哥一直都如此嗎?感覺此舉有些過了火。」亦真皺著眉頭問道。
「確實如亦兄所說。」
海文吉感慨了下,抱著胸思索片刻,答道:「年幼之時他對我還不上心,也就是閒話家常,你來我往的程度,可近幾年他莫名對我關愛有佳,時不時來找我說話,忙裡抽空,甚至還會私下塞給我錢財,本公子也是疑惑的很。」
見他也毫無頭緒,亦真低頭想了一下,隨即道:「你兄長該不會是想著,讓你接替他的位置吧?我方才瞧他確實有些病容,走路也有些不穩,說不準真是準備卸甲歸田,無官一身輕。」
海文吉一笑道:「若兄長真退了下來,別說我了,整個天合都沒人能頂替他的位置。他可是實打實在戰場立過汗馬功勞的,乃不世之功,即便天合人才輩出,一時也難以找到可與他相提並論之人。爹也請了無數大夫來看過了,說兄長得的是小病,吃好睡好,過陣子就自然痊癒了,只是沒想到這一病就病了數月之久,也不知那些大夫是幹什麼吃的,說是庸醫還差不多。」
亦真長長的喔~了一聲,要不是自己需要隱藏身份,說不準可以替海傷『把脈』一番,只是這終歸是人家的家務事,自己的旁門左道,難道會比那些一生鑽研其中的大夫厲害嗎?還是別摻進去瞎攪活了。
「武犽跟魏彤呢?是喝醉了?還是喝早茶到現在還沒回來?」亦真改口問道。
海文吉鼻子哼的一聲,有些不屑道:「早喝完茶回來了,他們倆都會武功,區區酒水怎麼能醉倒他們。聽說魏彤跟關若筠聊的可起勁了,三人可謂是志同道合,一拍即合,若筠還拉著魏彤說了好多話呢。哼,假情假意,她心裡想什麼本公子會不知道嗎?還不就是仗著人家鍾情於她,才提出這些非分之想。」
亦真啊了一聲,隨即問道:「魏兄表明心意了?關姑娘又提了什麼想法,怎麼文吉你看來如此不快?」
海文吉頓了一下,嘆口氣道:「你讓他循序漸進,他又怎麼可能如此莽撞,只是我猜關若筠早看出魏彤的意思了,這妮子可精明的很,一些苗頭都逃不過她的法眼。」1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N6Uoc9ck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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