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靈 - (563)矛盾而悲壯

然而天意弄人，命運跟他開了一個玩笑。

正當海文吉閉目等死，胸中滿是悲憤與不甘，準備於火海中葬身，忽然聽到天際轟隆一聲巨響，震徹雲霄，猶如雷神睜眼，怒目而視！

只見一道雷光撕破長空！攜帶著無上威勢，宛若天劫降世，精準無比地擊打在那滔天火球之上！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炸開！

那本要將整艘戰船吞噬的豪火，竟在雷霆之下硬生生崩碎！無數火光四散飛濺，落入海面，濺起萬丈蒸氣，宛如白龍狂嘯，燒得海水沸騰，波濤洶湧！

海文吉渾身一震，本已閉緊的雙眼倏然睜開。

他呆呆看著眼前火光消散，戰船尚存，只覺得耳邊還在轟鳴作響，腦中空白一片。

「欸？」他下意識喃喃出聲，聲音中滿是迷茫與驚駭。

他抬頭望天，只見烏雲密佈的天幕之中，竟開了一個小小的洞口，一縷金色陽光從那洞中斜斜灑落，如劍一般，靜靜斜映在波光瀲灩的海面上。

光芒穿透重重迷霧，映得周圍水汽騰騰，宛如仙境。

海文吉呆呆仰望，整個人彷彿被那光線定住了，嘴唇微張，喉中滾動了半晌，終於艱難吐出一聲：「本、本公子…沒死？」

語聲飄渺，如夢囈一般。

他再仰頭細望，只見雲層之上，忽地光芒交錯，青光與翠氣縈繞，如同碧海流轉，將那黑壓壓的烏雲也映得如染。

光影流轉間，只見那雲洞之中，竟有兩道微小的身影，宛若遠山上的孤鶴，騰雲駕霧，緩緩而下。

劉羽晴也緩緩睜開眼眸，心中仍沒從死劫中回過神來，她抬起顫抖的手，攀住海文吉的衣袖，怯怯地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只見那雲洞之中，兩道人影沐浴在蒼翠光華之下，身形修長，翩若游龍，衣袂飄飄，猶如謫仙臨凡。

「那是…人影？」劉羽晴輕聲驚呼，聲音中透著難以置信。

話音未落，額頭忽感一陣冰涼。

她伸手一抹，竟是些許細碎冰晶。

海文吉也感受到頭頂微涼，舉目四望，只見那陰雲密佈的天空之下，竟奇異地飄落起細細的雪花！

蒼茫海面，熱浪翻湧之上，居然飄雪如夢，冰火交融，異象驚心！

一片片雪花輕柔無聲，緩緩落於眾人肩頭發梢，在烈焰餘溫中化作晶亮水珠。

「既是下雪…又打雷…這是…？」

海文吉喃喃自語，伸手接住一片輕盈墜落的雪花，任由薄雪沾濕掌心，眼中滿是迷惘與震撼。

劉羽晴緊緊拉著他的手，兩人心中驀地生出一種說不出的悸動與熟悉之感，彷彿塵封已久的情感在這奇異天象中被悄然喚醒。

那兩道身影，仍緩緩自雲中降下。

雖隔著千丈高空，卻能清晰望見——

只見其中一人，銀髮飛揚，如雪瀑垂天，衣袂翻飛如雲霞亂舞，在那青翠光華之中熠熠生輝。

而另一人，也是銀絲滿頭，隨風狂舞，周身卻纏繞著淡淡青綠之氣，衣襬皆映照著碧芒，渾若天神遨遊九霄，氣度沉靜如山岳，不怒自威。

遠遠望去，只覺其身上縱橫交錯的青翠光紋，猶如山川大河，貫通天地，令人心生敬畏，不敢仰視。

「海大人…那是…什麼啊…？」姚雷瞪大雙眼，舉目望天，喉中乾澀，艱難問道。

然而海文吉已是渾然聽不見了。

他與劉羽晴皆是目不轉睛地盯著那緩緩降下的身影，心臟狂跳如擂鼓，淚光霧氣蒙住了視線，卻怎也捨不得眨眼。

淚水無聲地滑落。

他們不知道為何會如此激動，也不明白那心底最深處的悸動從何而來。

他們只知道——那身影無比熟悉！熟悉得令他們在這瞬間，如喪心魄，哀喜交集！

兩人相視一眼，都是哭成了淚人。

在這風雪交加、青光縱橫的天地之下，他們心中唯一的聲音，便是：

——「是他！是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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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際之上，那一大一小的人影，徐徐而降，等來到一定的高度，忽地停住，靜懸於雲海之間，身周光華流轉，仙氣縹緲，宛若畫卷中踏雲而立的仙人。

遠處海面之上，那猶如巨山般盤踞的戟蠆，雖怒焰滔天，卻似也察覺異變，兩隻通紅巨目死死盯住半空中的人影，身軀微微蠕動，卻不敢輕舉妄動，似有所忌。

忽而，天際又現奇象！

只見層層雲海之中，隱隱有一道巨大的黑影遊走！時而似龍，時而若蛇，盤旋穿梭，雲層隨之翻滾，如滄海怒濤，震動九霄！

眾人目眩神迷之際，那巨物終於緩緩現形，自雲端中探出半身。

只見其通體覆蓋銀白鱗甲，每一片鱗片皆晶瑩剔透，如琉璃鑄就，於陽光之下折射出萬千道霞光，炫目之極，令人幾乎睜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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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蛟』—

形若巨龍，脊骨蜿蜒似蛇，盤踞天地之間。軀長數百丈，通體晶瑩剔透，似琉璃鑄成，鱗甲堅如玄鐵，萬千霞光，熠熠生輝。氣勢磅礴，威不可當！

璃蛟雙目如深海幽藍，內蘊雷光，每一縷目光皆如閃電撕裂長空。其聲如洪鐘，怒嘯則雷動九霄，驚濤駭浪。其聲若洪鐘，低吼間驚雷滾滾，風浪齊嘯。

此生靈乃雪山之王，生於雲層之巔，其所過之處大雪紛飛，水霧瀰漫，如夢似幻。能掌控風雪與雷霆，每當怒吼，天地色變，雪雨交加，電閃雷鳴，宛若末日臨世。

璃蛟生性孤傲，惟獨行於天地間，唯與怒雷共鳴，方展現真威。若有來敵，則雷霆萬鈞，雪雷交加，怒海翻騰，天地失色。璃蛟之尾鋒利如神兵，劍斬虛空，可碎山崩岳，威震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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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雷目睹此景，雙腿早已發軟，再支撐不住，「噗通！」一聲跌坐在甲板之上，滿面驚恐，嘴唇發白，喃喃失聲道：「又…又來一隻…？」

海文吉淚流滿面，鼻涕眼淚一齊涌出，仍是強忍激動，抽噎著一把將姚雷拉起，哽咽道：「姚統領…嗚…你、你別慌，那是…自己人…嗚…自己人啊…！」

「自、自己人？」姚雷茫然抬頭，雙眼中滿是懵懂與惶惑。

海文吉使勁抹了把臉上淚水，聲音又哭又笑，激動得如同失散多年的孩童重遇親人，大叫道：「那是亦真！是亦兄啊——！」

他聲音嘶啞，幾乎嘶吼出來，淚水如斷線珠子，滾滾而下。

「這該死的人…叫我苦苦找了十二年…」

海文吉捶打著胸膛，悲喜交加地喊道：「如今他才肯現身…氣死我也！」

劉羽晴更是滿臉淚痕，雙肩顫抖，緊緊攥住海文吉的衣袖，兩膝發軟，幾乎站立不穩，只能倚著他，哽咽無聲。

「是…是亦仙人！？」

姚雷聽得海文吉這一番話，渾身一震，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他抬頭再望，只見那懸空如米粒般微小的人影，周身光華溫暖澄澈，猶如朝陽初升，照亮蒼茫戰場。

即便遠隔重重雲層，姚雷也能感受到那份浩然之氣，如沐春風。

他喉頭一哽，熱淚奪眶而出，猛地拔劍高舉，聲若雷震：「是亦仙人——！亦仙人回來了！他回來救我們了！」

這一聲呼喊，帶著無盡激動與信念，如同火種，迅速點燃了整艘戰船上的士氣。

將士們原本已近絕望，兵刃散落，神色灰暗，此時聽到這呼喊，都是愣了一瞬，隨即猛地回過神來！

只見一人丟下長弓，大聲喊道：「亦仙人！」

又有一人捶胸高呼：「是亦仙人——！」

一時間，整個甲板之上，呼聲如潮，哀號化為狂喜，淚水化為怒吼。

手中兵刃「叮噹！」作響，或跌落甲板，或高舉半空，將士們齊聲歡呼，聲勢震天，遠遠傳了出去，連遠處的海浪也似乎為之震動，起伏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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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幕，矛盾而悲壯。

——因為此地多數將士，自始至終從沒真正見過那位傳說中的人，只聽過他的各種事蹟、流言蜚語。

實際上他們根本不知道，亦真到底是忠是逆，是仙是魔，更不知道當年他是抱著怎樣的心情離開天合。

但在此刻，這個光輝下凡的身影，這個挺立於滔天生靈與蒼茫苦海之間的人，便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即便是傳說，他們也願意相信。

即便前路茫茫，他們也願意跟隨！

於是那被戰火、血腥與絕望吞噬的海面之上，一簇簇希望的火苗，再度熊熊燃起！

眾人仰望蒼穹，熱淚盈眶，仿佛要將一生的渴望與信念，盡數寄託於那雲端之上，寄託於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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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際之上，那一大一小的身影凝立雲端，孤絕如松，峻拔如劍，死死盯視著海面上怒濤間盤踞的戟蠆。

二人身後，璃蛟穿梭天際，銀鱗璀璨，氣勢如山岳沉凝，也警覺著戟蠆一舉一動，隨時準備撲擊。

忽然，一道清亮女聲在空中幽幽響起，如清泉叮咚，卻又透著幾分沉穩：「師傅，底下亂哄哄的，似乎是有人認得您呢。」

聲音未歇，那女子衣袂獵獵，靜立於半空，身姿婀娜，宛若山巔之上兀自盛放的寒梅，清冷中自有一股孤傲之氣。

而與她並肩而立者，卻是另一番模樣——

那人高大魁偉，一身雪白衣袍，隨風獵獵作響，修長銀白髮絲隨空中疾風飛揚，模樣清絕如謫仙，卻又帶著難以言喻的滄桑。

只是正面細看，卻令人心頭一震——

他滿身傷痕累累，肌膚之上交錯著大大小小的古怪生靈，有的如蟲蜥，有的若細蛇，都盤踞游走在他的體膚之上，青光綠芒交錯閃爍，宛若一副活生生的詭異紋路。

他的耳尖少了一角，右眼更泛著淡淡死白，早已失明。

那雙眼睛，一只明亮如星辰，一只卻似蒙了重重薄霧，映出無盡苦難。

仙風道骨？塵外之姿？非也。

他更像是一個歷經萬劫、傷痕累累的求道之人，跋涉絕嶺，踏遍苦海，孤身尋覓某種無從言說的執念。

那人輕輕一笑，聲音沙啞卻溫柔，宛如落葉輕響：「為師知道，早已感應到了。」

說著，他眼中光芒微動，唇角微微上翹，輕聲道：「是文吉與羽晴啊…呵…他們一點也沒變…甚好，甚好…」

語氣中，帶著難以抑制的溫柔與欣慰，彷彿歷盡千山萬水後，終於重見故人。

那女子聞言，黛眉微蹙，眸中掠過一絲不滿，輕聲又問：「師傅…要不要弟子替您將他們趕走？」

聲音溫順，卻帶著掩不住的銳氣，如同雪中藏劍，鋒芒隱現。

銀髮男子微一頷首：「嗯。」

他隨即淡淡吩咐：「且將船隻驅離。等為師與妖族交鋒時，妳退得遠點，護好自身，切莫助陣，記住了麼？」

女子聞言，銀牙緊咬紅唇，雖心中頗多不甘，卻仍恭恭敬敬應道：「弟子明白。」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7oz3EGEi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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