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靈 - (564)奉命傳話

白髮男子見狀，露出一抹極輕的笑意，伸手撫摸弟子額前飛揚的髮絲，動作溫柔得猶如撫平一片湖面細波。

「既然如此，便代為師轉告他們幾句話。」

「是！師傅請吩咐，弟子必不負所托！」

女子微微低首，語氣堅定如山。

男子俯身，在女子耳邊低語數句，聲音極輕，卻字字如鐫鐵刻玉，將千言萬語濃縮成短短數句。

囑託既畢，他轉過身去，銀髮隨風狂舞，不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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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戰船之上。

無數將士仰頭仰望，目光死死盯著天際那兩個如墨點般渺小的身影，與那遊走於雲海之間的巨大璃蛟，屏息凝神，連眨眼也不敢，唯恐錯過稍縱即逝的驚世之戰。

就在眾人心弦緊繃之際，忽地——

天空之中，那並肩而立的兩個身影，竟倏然少了一個！

未見飛掠之勢，未聞破空之聲，那女子竟如清煙般，無聲無息地消失於半空。

「不見了？」海文吉一愣，下意識四處張望，心頭忽生一股不祥的感覺。

然而他才剛轉過頭，便見甲板之上，不知何時已經靜靜站著一人。

一是名少女，身姿清瘦修長，衣袂輕揚，神情冷峻而寡言，距離他僅一丈之遙！

在那少女身後，一匹奇異生靈佇立，周身隱隱散發著柔和光芒，宛如夜空流雲凝聚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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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騚』—此生靈猶如駿馬，風馳電掣，踏碎雲霧，縱橫無羈。

其身修長高峻，肌理流暢似蒼穹之神工雕刻；銀灰色鬃毛，如煙似浪，隨風翻湧，光影變幻，幻若蒼穹波濤。長尾垂落，如嵐煙覆雪，馳騁間翩然若翔鷹振翅，破空而去。其雙目幽藍如寒夜星辰，神秘莫測，彷彿能洞悉天地風雲之變。

其四蹄瘦削，卻蘊藏無窮爆發之力，踏岩越嶺，無聲無痕。行走之時，竟凌虛而行，無需踏地，風為其途，氣流為其承載。相傳松騚乃雲峰孕靈，世間罕見。得見者，如得天地嘉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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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文吉一時間只覺頭皮發麻，驚駭欲絕，腳步不由自主地連退兩步。

船上眾將士也是霎時警醒，刀劍齊舉，弓弩搭弦，眾人目光如臨大敵，牢牢鎖定在那忽然現身的少女身上。

甲板之上，一片殺氣湧動，殺聲未發。

風聲蕭蕭，戰雲壓頂。

只見那少女一襲素衣，白髮如飛瀑般披散於肩背，身姿亭亭玉立，猶如山巔雪松，清冷而高潔。

她膚色勝雪，吹彈可破，五官精緻如玉雕細琢，眉如遠山含黛，眸若深潭映月，眼中透著淡淡靛色光芒，幽深而靜謐，卻又蘊藏著讓人難以逼視的冷意。

細看之下，她年紀不過十七八歲，臉龐清麗脫俗，氣質孤傲，仿佛與凡世隔絕。衣袂輕揚，素白中隱隱泛著微光，宛如月華籠罩，步履間無聲無息，卻自有一股威懾人心的肅殺之氣。

其身後，那松騚亦靜靜立於一旁，銀鬃飛舞，身形蒼勁如山，與少女遙遙呼應，恍若天地間只餘他們主僕二人，與滿船將士劍拔弩張的氣氛形成刺目對峙。

甲板之上，氣氛凝滯如冰。

突聞一聲怒喝，破空而起——

「妳是什麼人！？來船上做什麼！？」

姚雷劍鋒直指，虎目圓睜，身形微微前傾，護在海文吉身前，額上冷汗淋漓，聲音卻如金石敲擊，震動人心。

然而那少女彷彿未聞未見，只是靜靜掃視四方，目光冷漠，氣度從容自若，恍如行走於草木間的白鹿，不屑與草叢中小蟲爭鋒半分。

海文吉見狀，當即拱手輕斥，沉聲道：「各位放下兵器！不要無禮！這姑娘不是敵人。」

將士們聞言，面面相覷，手中刀劍微微顫動，卻都沒敢輕舉妄動，惟恐一個失措就招來滅頂之禍。

那少女聞言，淡淡朝海文吉一瞥，唇角微動，聲音清冷，猶如夜半清鈴穿林：「無妨，都拿著吧。」

她聲音輕柔，卻像是雷霆低吟，震得眾人心底一凜。隨即又淡然道：「反正——若是誰敢對我刀劍相向，我就將你們一個個丟下海去…」

語落，海風驟起，松騚身上亦隱隱有靈光蕩漾，如山嶽之威撲面而來。將士們無不倒吸一口涼氣，握劍的手不自覺微微發顫，竟無一人懷疑她這話的真偽。

海文吉見此，忙揮袖示意，朗聲道：「收兵！全部人不得輕舉妄動！」

眾人聞命，這才紛紛收起刀弓劍矛，但目光仍死死盯著那白衣少女，眼中滿是驚疑不定。

只見那少女白髮隨風輕舞，身形瑩然若夢，隱隱有光輝籠罩，渾似神人降世。

她緩緩凝眸看向海文吉，眸底那抹靛藍之光微微流轉，語聲冷冷傳來：「你就是海文吉？」

海文吉一怔，隨即拱手上前一步，態度恭敬而不失從容，拱手作揖，道：「正是在下。敢問姑娘芳名高姓？」

那少女聞言，眉尖輕輕一動，神色間帶著一絲天然的清澀。

涉世未深的她，素來有問必答，當下便道：「我叫侍芯。」

海文吉心下微動，只覺得這名字清雅脫俗，猶如清晨初綻之荷，天然無雕飾。

他臉上不動聲色，語帶溫雅地笑道：「好名字，好名字。侍芯姑娘，可是冥族中人？」

侍芯聞言，玉臉一沉，淡淡道：「這不明擺著麼？」

海文吉微微一笑，不以為意，拱手道：「是是，本公子僅是例行問詢，姑娘莫要見怪。」

侍芯目光微動，冷冷打量著他，自上而下，似在衡量什麼。

良久，她微蹙秀眉，聲音帶著些許疑惑與不滿：「你就是師傅口中所說的海文吉？你是他老人家的兄弟？怎麼看也不像啊…」

海文吉心頭一震，只覺得血液沸騰，手中微微緊握成拳，卻強自按捺情緒，鎮定自若地道：「敢問姑娘所說的師傅，究竟是哪位高人？」

侍芯聞言，雙手抱胸，銀白長髮隨風輕舞，語氣中透出幾分隱隱的不悅：「師傅早就說過，你是天下最聰明的人，豈有不知之理？你這分明是明知故問！」

海文吉聞言，心頭狂跳，嘴角含笑，眼中卻有一抹難以言說的激動。

深吸一口氣，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難掩的顫抖：「姑娘所說的師傅，莫非…是指亦真？」

侍芯聞言，雙眸中寒光一閃，聲音清脆而堅定，如劍鋒斬雪：「不錯！我師傅正是亦真！」

話落之際，甲板上眾人皆暗暗駭然。

而海文吉亦於剎那間，心潮洶湧，眼中似有波光閃爍，仿佛久別重逢的希望，於此刻悄然在心頭點燃——

天地靜默，唯餘海風獵獵。

海文吉立於甲板之上，望著眼前白衣少女那無塵般的身影，心頭翻湧難平。

他雙唇輕顫，胸中萬語千言，最終僅哽咽出一句：「亦兄…」

聲音微不可聞，卻似將心魂一併傾瀉而出。

海文吉極力克制那欲仰天大呼的衝動，緊咬牙關，雙拳緊握，指節發白，硬生生忍住湧上眼眶的淚水，不發一語，唯有滿腔情緒在胸臆間激烈翻滾。

侍芯見他喃喃低語，眼中閃過一抹冷意，輕哼一聲，似乎帶些不屑，又像是無奈。

她斜睨了一眼身側，瞥見一旁那雙眸含淚、容顏哀戚的劉羽晴，微微挑眉，緩緩啟唇問道：「妳就是劉羽晴？」

語聲清寒，卻有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勢。

劉羽晴聞言，如夢初醒，倉皇中急忙抹去臉頰的淚痕，忙不迭上前半步，俯身恭敬行禮，聲音帶著哭腔：「啊…是的…羽晴向姑娘請安…」

侍芯見她如此禮數周全，神情中本有的一絲戒備也略微鬆動了些，她凝視著劉羽晴，眸光微動，語氣緩緩柔和了些，道：「師傅常與我提起過妳，果真是個溫婉如玉的美人兒…」

劉羽晴聞言，怔了一怔，紅唇微咬，眼淚又不自覺地滾落，低聲道：「多謝…姑娘稱讚…姑娘才是仙姿佚貌，猶若九天仙子，羽晴自愧弗如…」

一語未畢，聲音已帶顫抖，情難自抑。

海文吉見二人交談，心癢難耐，趕忙插言道：「那我呢？亦兄…可有提及我什麼？」

聽得劉羽晴稱讚，單純的侍芯本有些內心欣喜，但他一插話，頓時柳眉一挑，臉色登時沉了幾分，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她抱臂冷聲道：「你這人怎麼問個沒完？我只是奉命傳話，說完就離開，休得胡攪蠻纏！」

語氣如劍刃薄寒，帶著一股生人勿近之意。

海文吉聞言，臉色微赧，不敢再多話，只得躬身作禮，拱手肅立，正襟危坐，屏息凝神，靜待侍芯開口。

侍芯見狀，這才轉向劉羽晴，緩緩啟唇，聲音雖平靜無波，卻宛如將亦真的心意輕輕託付於風中：「師傅讓我轉告劉姐姐，說…雖然相處時日短暫，但感謝妳與乾爹給了他一個溫暖的家。他打從心底裡，銘感於懷。」

語聲悠悠，飄渺如煙。

劉羽晴聽在耳中，淚已潸然滑落，仿佛亦真此刻便立於眼前，溫言細語。

她哽咽難言，強自抹去淚珠，忍不住顫聲問道：「亦大哥…他…還有說什麼嗎？」

侍芯垂眸，聲音依舊冷淡：「沒有了。」

短短三字，如同秋風掃落葉，將劉羽晴最後一絲希冀也一併吹散。

劉羽晴呆愣片刻，旋即雙手緊緊攥住衣角，猛地擦乾淚痕，仰首道：「那…能否請姑娘代我轉一句話？就說…我與爹都很後悔那天沒能將他留住，劉氏醫館…永遠是他的家…我…會一直等他…」

侍芯聞言，眉心微蹙，眸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沉聲道：「若劉姐姐僅僅是想傳這些話，容我先提醒，勸妳還是早些死了這條心吧。師傅早已決意，此生此世，絕不會再踏足天合半步。」

字字冷硬，鐵劍無情。

劉羽晴聞之，猶如晴天霹靂，身子微微一顫，眼中神光盡失，愣愣立在原地，淚如斷線珠。

侍芯見狀，聲音稍緩，淡道：「但念妳情深義重，這些話，我自會如實轉達給師傅。」

語畢，她伸手輕撫松騚鬃毛，動作間溫柔如水，旋即目光一轉，望向海文吉，道：「該你了，海文吉。」

海文吉深吸一口氣，定定看著侍芯，靜候其言。

侍芯目光冷靜，緩緩道來：「師傅讓我告訴你——讓你承受這等重擔，他實在心中有愧。」

言辭簡短，卻如千鈞壓頂。

海文吉聽罷，只覺胸中熱流翻湧，正想細問更多，卻見侍芯已翻身躍上松騚之背，衣袂飄飄，如雪中白鶴，俯瞰眾人，貌似要離開。

他急忙追前半步，揚聲喚道：「且慢！就這麼幾句？亦兄…難道沒有再留半句其他的？」

侍芯在松騚背上側首，冷冷瞥他一眼，語帶不耐：「就這樣，不然你還想怎麼著？師傅如今正要驅逐生靈，誅斬五妖，分身乏術，可沒空與你們閒話家常。」

海文吉聞言，眉頭緊皺，沉聲問道：「五妖？何謂五妖？」

侍芯冷冷回道：「這事與你無關，問了也是枉然。你若有餘力，護好天合，便是不負師傅所望。其餘的事情，不是你能涉足的。」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3fw086pC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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