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真早有準備,忙道:「小人乃醫館雜僕,平日於醫館上工,奉劉大夫之命,遠赴深山採藥,途中遇險,這才落得如此狼狽的模樣。」
那守衛聞言,眉梢一挑,語帶揶揄:「劉氏醫館?哪家醫館?」
「就是劉安提劉大夫坐鎮的醫館,還有他女兒劉羽晴姑娘,小人便住在那裡。」亦真從容答道。
哪知那守衛冷笑一聲,滿臉懷疑:「劉氏醫館?本大人怎麼從沒聽說過?若你當真在那上工,怎麼會如此狼狽?」
亦真心念電轉,連忙道:「軍爺明鑒!小人入深山採藥時,突遭猛獸襲擊,藥囊散失,工具盡毀,這才狼狽回返,實乃性命堪憂!還望軍爺開恩!」
守衛聞言,微微側首,似在思索,卻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顯然仍不肯輕易放行。
亦真心中焦急,暗道:我連雪山都翻過了,好不容易趕回龍陵,卻被這軍大爺攔在城外,真叫人笑掉大牙。
當下,他靈機一動,拱手道:「軍爺,此地既有戶籍名簿,不若查上一查,若劉氏醫館確有登記,便證明小人所言不虛!」
守衛聞言,頓時一拍腰間刀柄,嗤笑道:「好啊!既然如此,本大人就讓你親自去查,若查不到,休想入城!」
言罷,守衛轉身進入門樓,片刻後,竟抱出厚厚數冊名簿,重重摔在案上,冷聲道:「來,自己找!若能找到,爺自當放行,否則你趕緊滾蛋!」
亦真抬眼望去,只見這些名簿每一本都厚若磚石,紙頁泛黃陳舊,上頭字跡細密,密密麻麻地記載著城內商鋪、醫館、住戶的登記資料。
望著這堆積如山的冊籍,他不禁眉頭微皺,心中暗道:這數十冊名簿,頁頁記載詳盡,單憑我一雙眼翻查,豈非要找到猴年馬月?這守衛分明是在故意刁難…
他指節微微一緊,心思電轉,思忖該如何應對才能順利入城…
正盤算著是不是要等夜幕降臨,再伺機潛入城中,忽覺眼角餘光一閃,瞧見一道頗為熟悉的身影,正大搖大擺地穿過玄空門,旁若無人,氣焰頗盛。
他心頭一震,急忙提聲喚道:「那邊那位!還請留步!」
那人聞聲,腳步一頓,緩緩回首,目光透著幾分不耐。
此人身形圓潤,肚腹微鼓,身著錦緞長衫,衣角繡著精緻的祥云紋,舉手投足間帶著幾分矯揉造作,明顯是個富貴之人。
他目光輕飄飄地落在亦真身上,眉頭微蹙,滿臉嫌惡之色。
「對!就是你,公子你快過來!」亦真急切喊道。
那公子見亦真一身污垢,衣衫破敗,活像個流落街頭的乞丐,不由面露怒色,嘴角抽動幾下,臉上泛起一抹羞惱之色,咬牙切齒地邁步走來。
他身旁的隨從見狀,也是怒氣沖沖,跨步上前,手按腰間佩刀,厲聲喝道:「大膽!哪來的叫化子,竟敢對我家公子無禮?」
亦真聞言,不怒反笑,眼中帶著幾分戲謔,悠悠道:「是我啊!公子好生健忘,居然不認得在下了?」
那隨從冷哼一聲,厲聲斥道:「我家公子何等身份,豈會認識你這粗鄙乞丐?還不速速退下,莫要髒了我家公子的眼!」
他隨即轉頭看向自家主子,低聲請示:「公子,這人不識禮數,要不要把他趕走?」
然而那公子走近後,卻沒急著發作,反倒微微瞇起雙眼,上下仔細打量亦真,臉上露出幾分疑惑之色,喃喃自語:「咦?這叫化子的模樣…怎麼如此眼熟?」
亦真聞言,心下大喜,忙不迭地揮了揮手:「是我啊!公子可還記得,當日我們曾在深山相逢?我還送了您一記響拳!」
「對了!海文吉你還記得嗎?當初在茶樓,劉姑娘與我被公子攔下了,險些無法脫身,後來海文吉趕到…」
話沒說完,那公子突地神情一震,目光死死盯住亦真,彷彿記憶瞬間翻湧而來。
他盯著亦真身上破破爛爛,衣服縫隙中隱隱透著傷疤,神色陡然一變,猛然倒退半步,指著亦真,瞪目驚呼:「你…你這賊人!是當初打了本公子,還劫走那小姑娘的狗東西!」
亦真見他終於想起,頓時一拍手掌,哈哈笑道:「正是正是!公子果然記性不錯,對了,你叫什麼來著?」
他一邊說,一邊摸著下巴作思索狀,忽然恍然大悟,朗聲道:「對了!陳東水!對吧?沒錯,當初你在深山想要…算了,總之您還帶了一幫隨從,怎麼如今身邊如此清靜,只剩下一人?」
此人正是當初在龍陵一帶橫行霸道的紈絝子弟——陳東水!
亦真萬萬沒料到,離開龍陵許久,回來後竟會在玄空門前,第一個見到這位「故人」。
做為天底下第一個被他揍的天合人,能在這裡相遇,也只能說是緣份了。
此時陳東水已是氣得渾身發抖,滿面通紅,活像一顆熟透的巨大紅果,他胸膛起伏,怒聲喝道:「你這狗東西,竟還敢出現在本公子面前?!」
亦真見他此時竟無隨行私兵,心道他果然收斂許多,微微一笑,道:「陳公子何必這樣動怒?說來我們也是不打不相識,當日我打了公子的後腦,公子的後腦又何嘗不是打了我的手?我們一腦一手同時傷了,若論起來,這一拳倒也算是扯平了吧?」
「扯平個屁!」
見他學海文吉一般,說話顛三倒四的,陳東水憤怒至極,指著亦真,氣得手指直顫。
此時站在一旁的守衛見狀,頓時心生疑惑,快步上前,抱拳問道:「陳公子,您二人是舊識?」
「誰跟他舊識!鬼才跟他舊識!」
陳東水怒氣沖沖,仿若被踩了尾巴的貓,圓滾滾的身子微微顫抖,雙目圓睜,滿是怨憤,顯然對亦真記恨至深。
亦真聞言,卻是不惱,反倒伸手摸了摸額上傷疤,神色略顯尷尬,苦笑道:「公子此言差矣,我們二人縱非知交,卻也算頗有淵源。既然相識一場,今日可否賜在下一個薄面,替我向這位軍爺說句話,容我進城?小人實在有要緊的事,實在耽擱不得。」
此言一出,陳東水簡直氣得七竅生煙,指著亦真怒喝:「讓我幫你?你休想!」
說著,肥嘟嘟的臉漲得通紅,竟激動得噴出一口唾沫星子,隨即一甩袖,轉向守衛,大聲叱道:「這賊人奸詐狡猾,當初便曾暗算本公子!萬萬不可讓他入城,他分明是想偷渡入龍陵,說不定試圖謀不軌!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語畢,他大步流星,頭也不回地往城內走去,居然是要將亦真拋諸腦後。
亦真見狀,心知若放他離去,今天怕是難以進城,當即提高嗓門,急聲道:「公子且慢!看在文吉的面子上,還請幫小人這個忙!」
守衛聞言,卻早已對他不耐,冷哼一聲,伸手便朝他胸口一推,想將這個糾纏不休的「叫化子」趕走。
豈料這一掌推去,竟似推在堅石之上,亦真紋絲不動,站立如山,連半步都沒退。
那守衛頓時面露驚色,眼神微變,心知這人肯定是個練家子。
「滾遠些,不要妨礙陳公子辦事!」守衛惱羞成怒,厲聲叱道。
然而亦真卻不為所動,朗聲道:「文吉如今身份非同小可,你們不是從小一同在泥坑裡打滾長大的麼?你可知他如今在天合內已被尊為仙友?可不一般啊。」
此言一出,正要踏入城門的陳東水腳步猛地一頓,渾圓的身子僵立原地,久久未動,仿佛被雷擊了一般。
過了片刻,他緩緩轉身,眉頭緊鎖,雙目微眯,仔細打量亦真,語氣陰沉:「你方才說什麼?仙友?」
見他終於肯回頭,亦真心下一喜,急忙順勢道:「正是,仙友之名已然響徹天合,天下皆知,陳公子豈能不知?文吉如今身份不同往昔,皇上親賜封號,權勢顯赫。」
他語氣微頓,隨即微微一笑,語帶試探:「公子與他相識多年,想必也不願疏遠這舊友吧?」
陳東水聞言,眼神微變,一手摸著下巴,搓弄著肥厚的下巴,似在權衡利弊。
亦真見狀,心中冷笑,只覺他那圓滾滾的下巴隨著搓動微微晃動,活像一坨柔軟的糕點,不禁暗自忍耐,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陳東水沉吟半晌,終於臉色稍緩,目光閃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緩緩道:「聽你這口氣,你與海公子…不,海大人相交甚篤?」
亦真哪能不知道他此時的心思,立刻不假思索地回道:「那是自然!我與文吉情同手足,若非如此,當日茶樓一事,文吉又哪會那樣幫我?」
「哦~原來如此~」陳東水拖長音調,眼中透出一絲狡黠,嘴角笑意愈發濃厚,明顯滿腹算計。
亦真見狀,強忍心底那股想要一拳砸爛他笑臉的衝動,仍舊堆著笑,試探道:「公子可是有意尋訪文吉?他如今在皇上跟前頗受倚重,恐怕不是輕易能見的…」
陳東水聞言,眼底微微一亮,心中早已盤算開來。
他本就出身不低,雖無真才實學,卻也不是蠢蛋,若能攀上海文吉這層關係,在天合的仕途未嘗沒有一線可乘之機。
更何況,海文吉如今是皇帝眼前的大紅人,若能討他歡心,求得一官半職,何樂而不為?
他一邊搓著下巴,一邊故作隨意地問道:「你與海大人交情匪淺,那…若是本公子有意在朝中尋個安穩差事,不知海大人能否…呵呵,舉薦一二?」
語畢,他臉上的笑意更甚,眼神中滿是算計。
亦真心下冷哼,暗忖:「這厮果然打起了文吉的主意,若讓這種貨色得勢於朝堂,只怕天合還沒等冥族壓境,便要自斷經脈了。」
然而,他臉上卻絲毫不露端倪,依舊笑容可掬,恭聲道:「陳公子乃龍陵世家,門楣顯赫,若能得海大人一言相助,仕途坦蕩自不在話下,將來位列朝堂,正是水到渠成之事。」
「呵呵,這位兄臺此言甚合我意!」陳東水聞言,滿面春風,神態間多了幾分得意,語氣裡盡是自矜之意。
亦真見自己從「無賴叫化」一轉,竟升格為「兄臺」,心知這條肥魚已然上鉤。
他便趁勢再添一把火,語帶深意道:「小人雖無官無職,卻與文吉不是朋友這麼簡單,替公子引薦倒也無妨。只是這事成與不成,還得看公子自身造化。何況,當初公子可是『借』過一筆銀兩給文吉,這份情誼,想來自不待言。」
「哦?」陳東水聞言,眼中精光一閃,心下暗喜。
原以為當初被海文吉勒索的銀兩早已打了水漂,卻不曾想今天居然能派上用場,這筆「買賣」倒是划算得緊。
「哈哈,好說好說!既是舊友重逢,說不得本公子便賣你個人情——」
他一邊說著,一邊隨手一招,站在身側的隨從立刻心領神會,從懷中摸出幾兩銀子,恭恭敬敬地遞到他手上。
陳東水捏著銀兩,在掌中輕輕一拋,銀光閃爍,隨即毫不猶豫地拋向亦真,笑得極為自滿:「本公子怎麼說也是鋼筋鐵骨,文武兼修。當日你暗算我一拳,終究傷我不得,說不定還傷了你的手,這筆帳本公子就不再計較了。等我與海大人並駕齊驅於朝堂,定少不了你的好處。」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MEmqbzYit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3LndbZbZ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