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麼!?」
白雪靈驟然一驚,杏眸圓睜,心頭驚駭如雷,難以置信地望著亦真,身子微微一顫,顯然難以接受這突如其來的說法。
她心頭大震,忙不迭地搖頭,俏顏微顫,急聲道:
「你可別胡說!我大哥與見離都安然無恙,哪能染了這種絕症?更何況我大哥年歲已過三旬,若真染上焚血病疾,早該發病纏身了,那焚身之痛不是尋常人所能忍受,他豈能毫髮無傷?這些年來,他何曾露出半點異樣?」
亦真見她神色慌亂,急欲否認,當即按住她肩頭,沉聲道:「你大哥武藝高強,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即便我靈氣纏身,也難敵他一招半式,試問天下能有幾人可與他匹敵?」
他目光如炬,語氣愈發沉穩:「皞王身為冥族之主,心志剛猛,氣魄如鐵,內力之強盛,世所罕見。若是染上焚血病,內息激增,焚血灼骨之苦,他一定是強行壓制,將這病化作修行的助力。正因如此,他內力愈發雄渾,卻也如履鋼絲,步步險境!他這是在忍耐啊…」
說到這裡,他語氣一轉,低聲喟嘆:「這病隨歲月漸長,內勁也隨之遞增,痛楚也將難以壓抑,直到再無可控之時…他必須在真的發病之前,奪下天合!」
白雪靈聞言,心下一顫,腦中如有驚雷炸裂,臉色霎時蒼白如紙。
亦真見她身形微晃,知她內心驚駭,遂緩了緩語氣,繼續道:
「歷代冥族之王,都遵循著先王遺志,凡稱帝者,都必然舉兵攻打岳都,然而妳大哥不同…他是冥族百年未有的真正帝王,心思深遠,非止匹夫之勇可比。以他的才智,若非焚血病作祟,豈會如此急切的開戰?」
他眼中閃過一抹複雜之色,沉聲道:「妳可曾想過,若連他在位之時,尚且無法攻克天合,等他病入膏肓之時,冥族還哪來的機會?」
白雪靈心頭大亂,雙手微微顫抖,呢喃道:「大哥…他竟然…」
她怔怔站立,對亦真的說法信了幾分,彷彿整個世界在此刻傾塌,眼神浮現前所未有的驚惶與不安。
片刻後,她咬唇強行定神,忽又猛然抬頭,急聲道:「那見離呢?你剛才說她也染了病,這又是什麼意思?她分明…」
不等她說完,亦真便沉聲截斷:「妳們兄妹從小修習同門武功,皞王之強毋庸置疑,妳也得白家真傳,武功已屬上乘,唯獨見離…她內功深厚,卻沒有匹配的武藝!」
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dttY2hR6s
他目光如電,直視白雪靈,字字鏗鏘:「同樣的修行,妳倆習武修內,內功與武學本應相輔相成,何以她空有內力,卻不善搏殺?正常應該是反過來才是,一定也是染了病了。」
白雪靈聞言,渾身一顫,雙腿一軟,竟是不由自主地跪坐在地,失聲喃喃:「怎…怎會…這怎麼可能…」
亦真眉頭緊鎖,回憶往昔,忽而低聲道:
「按理說…皞王已到了發病的年紀了,當初我日日在白家門前替人施術看病,皞王也曾親自尋來,求我診視他雙眼的小病痛,宣稱是疲累所致的。我當時不疑有他,僅以靈氣替他舒緩,未曾深究,若我當時就知道焚血病的徵兆,就不會如此輕忽此事…」
白雪靈聞言,猛然回神,疾步上前,一把抓住亦真的衣角,聲音顫抖:「這該如何是好?大哥與見離都染了病,若繼續發展下去,豈不…豈不…」
她話未說完,已是聲淚俱下,素來堅毅的她,這一刻卻如風中殘葉,無助至極。
亦真輕輕按住她的肩,低聲安撫:「別慌,妳真的忘了?我在冥族境內曾留下一部焚血內功心法,能化解這病症。」
白雪靈怔了一瞬,恍然回神,剛才一時太過驚慌,竟然忘了這事。
驚慌頓時被一絲希望點亮,她猛然抬頭,雙眼微顫:「你是說…當初你在草原上留下的那部心法…」
亦真微微頷首,道:「不錯,妳果然知情。雖然這心法會令內功全消,修為盡廢,然而至少可以保住一命。皞王與見離豈會不知?」
白雪靈怔怔望著他,良久,終是長長吐出一口氣,心中一塊大石稍稍落下。
她默然良久,輕聲呢喃:「幸好…幸好有你…否則我大哥跟妹妹二人…後果不堪設想…」
亦真微微頷首,神色平靜如水,緩緩道:
「見離年紀尚輕,離發病的期限還早,倒也無須急於一時。唯獨皞王…他身染焚血病,卻隱忍不發,既非不知,也並非不懼,而是如今正值巔峰之時,武功已到達極境,若在此刻廢去一身修為,冥族群龍無首,豈非大亂?這病既為桎梏,也是助力,沒等到最後一刻,他絕無可能放棄一身修為…」
白雪靈聽得此言,心神微震,怔怔望著眼前的夫君,霎時有些恍惚。
這番推理縝密,環環相扣,竟絲毫無懈可擊…
她不禁暗忖,這人當真是我那木訥憨直的夫君?莫非換了個腦袋不成?怎麼變的如此機敏果決?
她緩了緩心神,終於勉力平復氣息,輕聲道:「無妨,我會與大哥親自面談。此事既關戰局,也攸關性命,我既要他退兵,也要救治他,兩不相誤。」
亦真見她冷靜下來,終是稍稍放心,點頭道:「如此甚好,事情既然明朗了,但我們該做的事還是一樣。妳我依舊須分頭行事,各司其責。」
白雪靈凝視他片刻,忽然眸色微柔,聲音亦是難得的溫潤:「夫君…多虧有你…」
亦真聞言,卻是無奈一笑,心道這一切不過是陰差陽錯,焚血心法雖能解困,然而事成與否,終究還須仰賴白雪靈的決斷與皞王的抉擇。
他輕聲道:「總之妳沒事就好。待會兒離開時務必小心些,莫要再摔著了,否則…我還得再回來接妳。」
白雪靈聞言,噗嗤一聲笑出聲來,頓時少了幾分凝重,多了幾分俏皮,紅著臉道:「知道了,你快走吧。」
二人對視片刻,目光交錯,亦真微微一笑,轉身邁步,朗聲道:「那我走了,妳保重。」
然而才剛轉身,忽聽身後傳來一道清脆聲音:「且慢!」
亦真一怔,回首之際,忽覺寒光襲來!
一柄匕首破空疾馳,劃過他的髮絲,「噗!」地一聲,穩穩釘入旁側的大樹!
亦真心神一凜,當即提氣戒備,然而當目光落在白雪靈身上時,卻見她緩步而來,嘴角微微上揚,笑意嫵媚,雙眸似秋水流轉,蘊含一抹狡黠,舉手投足間,竟透著一股惑人心魄的魅意。
她這副模樣,真是久違了…分明是個撫媚的妖女!
白雪靈步履輕盈,款款走到他身前,緩緩拔出那柄匕首,指尖輕撫刀刃,語帶嬌媚,卻透著森森冷意:「夫君,等你孤身回到天合,可莫要與旁人勾勾纏纏,若是敢在我背後招惹什麼不三不四的女子…無論你逃到天涯海角,我都會親手殺了你,聽明白了嗎?」
亦真見她眼波流轉,語氣戲謔,卻不知為何,竟有幾分寒意襲上心頭。
他輕哼一聲,挑眉道:「妳不要這樣無理取鬧,我可不會做那種事。」
白雪靈聞言,忽而嫣然一笑,眸光閃爍,咯咯嬌笑:「我知道,只是想捉弄你罷了。怎麼樣?你喜不喜歡我這樣逗你?」
亦真無奈搖頭,心道這娘子當真是千變萬化,時而端莊沉靜,時而嬌媚動人,這忽冷忽熱,簡直讓人捉摸不透。
他神色一正,微微一笑:「喜歡,妳最好能這樣捉弄我一輩子。」
白雪靈聞言,微微一怔,霎時間,眼角竟泛起淚光,卻仍是淺淺笑道:「你這壞人,當真是來騙我眼淚的。」
她緩緩靠近,將額頭輕輕抵在他胸膛,二人相互依偎,靜默無聲。
片刻後,雙唇交觸,似是將離別的話語皆融於這一吻之中。
良久,白雪靈終於輕輕將他推開,柔聲道:「好了…這次我真的要走了,你可別回頭,明白嗎?」
亦真目光微動,抬手輕撫她的青絲,低聲道:「知道了。」
話落,他於她額上輕輕一吻,旋即翻身躍上影鬈,回頭最後望她一眼,便驅策生靈,踏風而去。
影鬈身周金光閃耀,霎時颶風驟起,眨眼間便已奔出數十丈之外,轉瞬間,便已不見蹤影。
白雪靈立於原地,靜靜目送,直至那道身影消失於天際,方才微微一笑,彷彿將那抹離愁深深藏入心底。
但下一瞬,她回過身來,目光落在地上橫陳的冥族屍首上。
霎時間,笑意盡收,神色一寒,足尖輕點,身影如鬼魅般融入樹林,頃刻間消失於蒼茫樹海之中。
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1zseyhPSL
甫一脫離樹海,亦真便不敢稍歇,策影鬈一路向西疾馳。
龍陵境內,並非巴雅爾青嶺般荒涼空曠,沿途村落星羅棋布,炊煙裊裊,行人往來不絕。
他不敢輕易現身,只得繞道行進,時而匿蹤於山林,時而隱伏於溪澗,待四下無人,再喚出影鬈趕路。
即便影鬈迅捷無匹,仍費時七天才抵達龍陵城池。
此時,正午日陽高懸,天朗氣清。
當他遠遠望見玄空門高聳巍峨的城牆,竟不覺停下了腳步。
這座雄闊城門,與記憶中並無二致,仍舊如峻峰般矗立,氣勢莊嚴,厚重森然。
守城士兵手執長槍,甲胄森然,來往的馬車輜重駐足檢查,門前商販沿街而立,叫賣聲此起彼落,行人熙熙攘攘,或是趕路,或是入城,嘈雜卻又透著一股生活的煙火氣息。
亦真站在不遠處,望著這熟悉的一切,心頭竟泛起一絲異樣的感觸。
從前初來龍陵時,他還沒涉足江湖,這玄空門於他而言,猶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牆,而今輾轉歸來,滄桑在身,心境已非昔日可比。
這裡,也是他與劉羽晴初次見面的地方。
想到這裡,昔日種種猶在眼前浮現,那抹清麗柔婉的身影,那雙似秋水般澄澈的眸子,似乎仍在眼前輕語低笑,令人不禁恍惚。
然而他旋即收回思緒,暗忖:阿格泰爾大雪山鄰近海岸,如今七天已過,白雪靈此時恐怕已經快抵達海岸線了…不知道她是否平安?
兩人私訂終身,搓雪為香,結為夫婦,不過短短數日,便又被迫天各一方。
雖知此行乃勢在必行,然而心底仍是不免牽掛。
深吸一口氣,他調整心緒,隨即縱身跳下,將影鬈收回體內,旋即快步朝城門行去。
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7gyGMzoVI
玄空門前,車馬如流,人聲鼎沸,商旅士子、販夫走卒都聚集在這裡,各自等候盤查身份進城。
亦真混在人群之中,低頭行走,悄然排入長隊。
直到等了許久,終於輪到他了。
城門守衛一眼瞧見他滿身塵土、衣衫襤褸,連鞋子都破了,腳趾都露出半截來,神色立刻多了幾分不屑。
「哪來的乞丐,站住!」
亦真急忙拱手,恭敬道:「軍爺息怒,小人乃是龍陵人,家住城內,還請軍爺行個方便,容我入城。」
守衛冷哼一聲,目光對他上下打量,嗤笑道:「你是龍陵人?怎麼生的這般狼狽?你家住在哪?」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d8tcj4BNY
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71RdzTck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