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緩步向前,未發一語,然而當走到亦真身前時,忽地踮起腳尖,玉臂輕環,貼近他的胸膛,隨即微微仰首,冰冷柔軟的唇瓣,輕輕覆上他的唇。
那一吻,並無絲毫遲疑,亦無半點猶豫,彷若將她的一切,一生一世,都交給了他。
深情如火,熾烈如焰,將她內心壓抑已久的思念與渴望,全然傾洩於這片刻交纏之中。
亦真微微一怔,感受到懷中女子顫抖的身子,心底驀然一動。
他並非不解風月之人,卻從未曾想過,有一天她竟會如此決然地將自己交付於他。
兩人相擁而立,天地間仿若只餘彼此,歲月靜止,萬物俱寂。
不知過了多久,白雪靈方才緩緩離開他的懷抱,然而她並未立刻後退,而是停留片刻,靜靜地凝望著他,似要將這一刻刻入靈魂深處,再不忘懷。
終於她輕輕轉身,抬手將鬢邊散落的青絲輕別至耳後,收斂了情緒,緩步走向一旁,著手收拾行囊。
亦真站在原地,望著她那抹柔美而堅毅的身影,心頭不知是何滋味。
等白雪靈收拾妥當,這才緩步回到他身前,眸光流轉,溫柔而不失幾分狡黠,輕聲道:「我這樣幫你,你往後餘生都得依著我,無論我想去哪裡,想吃些什麼,想做些什麼,你都不能推拒…往後我生為你的人,死後也做鬼來找你。」
她語氣輕柔,卻字字鏗鏘,蘊藏著不容更改的堅定。
亦真聞言,心頭微震,望著她那雙盈盈含淚的美眸,仿若天地間所有光彩,皆映在其中。
他沉默片刻,忽地抬手摸了摸額上的傷疤,朗聲一笑:「一言為定,妳可不要反悔。」
白雪靈眼眶微紅,卻終是展顏一笑,那笑容宛若冬雪初融,桃李初綻,瞬間驚豔了整個閨房。
亦真看得一愣,心間驟然升起一抹說不清的悸動。
他深知此時不是相互溫存的時候,不由自主地晃了晃腦袋,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異樣情緒,回過神來,沉聲道:「雪靈,我們該怎麼離開這裡?」
白雪靈蹙眉,目光微微一斂,詫異道:「我還道你早已籌謀周全,胸有成竹,豈料竟是無頭無尾,毫無頭緒?」
亦真聞言,頓時有些尷尬,伸手摸了摸鼻尖,苦笑道:「我這不是心急如焚,匆匆趕來麼,其他的…也沒來得及多想…」
白雪靈輕輕一歎,無奈地搖了搖頭,眸光流轉,似嗔似怨,幽幽道:「你這人向來如此,行事魯莽,隨心而動,若沒人看著你,就跟無頭蒼蠅一般四處亂竄,叫人如何能放心的下?」
亦真嘿嘿一笑,神情像無賴,攤手道:「不然這樣吧,我從哪來,便從哪回去,如何?」
白雪靈黛眉微蹙,眸色微動,沉聲問道:「你是說那峭壁?」
亦真點了點頭,神情自若,顯然對此並無半分懷疑。
白雪靈聞言,卻是當即搖頭,目光凝重,語氣斷然道:「你憑血肉之軀攀上峭壁,已是萬幸中的萬幸了,若非命數未絕,恐怕早已葬身絕壁之下,如今竟還妄想原路返回?莫非真當自己是刀槍不入、百劫不侵?」
亦真聞言,不禁撓了撓頭,訕訕笑道:「倒也沒這麼想…」
白雪靈輕哼一聲,斂衽而立,微微側首,沉吟道:「罷了,我知道有一條小道,雖說崎嶇曲折,走到山下也需要費上些時辰,但勝在穩妥,且鮮少有守衛巡查,若依此道而行,約莫到三更半夜就能抵達山腳。」
亦真聞言,心中暗自盤算,隨即笑道:「無妨,我與見離本就約在夜間會合,若小道更為穩妥,那便照妳所說的,當成省了麻煩。」
白雪靈眸光微動,柔和幾分,卻沒再多說,只是輕輕頷首,旋即輕移蓮步,向前引路,身姿婉約,步履無聲,宛若夜色中的幽蘭,行跡飄然。
亦真緊隨其後,目光警覺四顧,走到門前,正想探手推開,卻見白雪靈疾步上前,袖間微動,輕輕一攔,低聲道:「不可莽撞,這裡雖然僻靜,然而前院時有丫鬟僕役巡行,若我們驚動了旁人,難免節外生枝,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亦真聞言,當即收回手掌,微微側首,壓低聲音問道:「依妳的看法,該如何行動?」
白雪靈輕瞥他一眼,眸色沉靜,語氣不疾不徐:「跟我來,小聲一點。」
言罷,她移步至一扇小窗前,素手輕推,窗扉微啟,陽光傾灑而入,映得她側顏如畫,映著一絲微光的睫羽微微顫動,神色專注而審慎。
她屏息靜聽片刻,目光掠過外頭,見四下無人,這才嫋嫋翻身而出,衣袂輕揚,落地時幾無聲息。
亦真見狀,也不遲疑,緊跟著躍出,二人遂貼牆而行,步履輕緩,躡足潛行,每走上數丈便停步細察,耳聽八方,眼觀四路,唯恐有僕從行過,稍有不慎便會洩漏蹤跡。
樹影婆娑,斜映於飛檐之上,光影交錯,彷若鋪陳出一道幽徑。
亦真屏息凝神,心頭微微一緊,每踏一步皆如履薄冰。
忽然,遠處傳來細微腳步聲,由遠及近,沉穩而規律,似乎有人巡行而來。
亦真心頭一驚,瞬間閃身避到一側牆後,背脊緊貼牆面,暗自運勁內斂,將氣息壓到最低,唯恐被人發現。
白雪靈深吸一口氣,也是心下一緊,但旋即強作鎮定,步履未亂,依舊神色如常,款款迎了上去。
來人漸漸現出身影,只見是一名丫鬟,手持一盤糕點,步伐輕盈,燭光搖曳間,映得她一襲淺色衣衫微微浮動。
她剛走到廊下,乍見白雪靈站在回廊之間,腳步微頓,顯然一怔,旋即忙行一禮,柔聲道:「皣娥,您怎麼出來了?可是有何吩咐?」
白雪靈暗自吞了口唾沫,心頭微緊,卻仍舊維持從容之態,眸光淡然,輕輕一笑,道:「沒什麼事,只是在房中有些悶了,出來散散心罷了。」
丫鬟聞言,眉宇微蹙,語氣透著關切之意:「小姐身子金貴,若要散心,奴婢可喚人隨行,以免著了風寒。」
白雪靈聞言,心下微顫,卻依舊神色不變,眸中微光流轉,唇角噙著一絲恬淡笑意,語氣自然道:「天氣如此晴朗,陽光明媚,哪裡會染上風寒?不必勞煩旁人,無須大驚小怪。本姑娘轉一轉便回去,妳去忙妳的,不必多管。」
丫鬟見她神色如常,語氣也沒有異樣,遂微微一福,恭聲應道:「是,小姐如有吩咐,喚我便是。」
言罷,她提著糕點緩步而去,身影逐漸沒入長廊盡處。
白雪靈微微鬆了口氣,等丫鬟遠去,這才回頭低聲喚道:「好了,走吧。」
亦真從牆後閃身而出,暗自抹了一把冷汗,低聲笑道:「險些誤了事,還好妳夠機敏。」
白雪靈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低聲道:「少說風涼話,快走。」
二人遂沿著曲徑前行,貼牆而過,腳步輕盈,如鬼魅潛行,避過沿途僕從,終於來到後院深處。
此處別有洞天,無前庭的雕梁畫棟,卻自有一份幽靜與雅致。
假山錯落,溪水潺潺,竹影搖曳,桂樹微馥,花氣隨風潛入夜,暗香浮動,映襯著一方靜謐天地。
然而最引人矚目的,乃是庭中一口古舊枯井。井台佈滿青苔,縫隙間雜草叢生,四周藤蔓盤結,彷若久久無人問津。
微風輕拂,井底傳來一陣幽冷氣息,月光映照之下,更添幾分詭譎神秘之感,恍若深淵無底,吞噬光影。
白雪靈立於井側,低聲道:「這口枯井底下,便是暗道所在。」
亦真眉梢微揚,眸色微閃,低聲問道:「井底竟藏有通路?」
白雪靈輕輕頷首,目光沉穩,道:「井底有一處石壁,推開後便是一條密道,可直通山腰。只是年久失修,四壁潰頹,我們走的時候要格外小心。」
亦真聞言,朗聲一笑,拂袖拱手,作勢恭敬道:「有勞娘子指引,夫君願為妳開路!」
白雪靈聞言,怔了一瞬,旋即紅霞飛上頰間,瞪了他一眼,低聲嗔道:「我們還沒成親呢…」
亦真輕笑一聲,沒再調笑,提氣運勁,縱身而入,身影瞬間沒入井中黑暗。
白雪靈深吸一口氣,目光微沉,旋即也輕提衣袂,縱身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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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井幽深,遠比亦真預想的更深。
他的身子在井壁間疾速下墜,耳邊唯餘風聲呼嘯,四下漆黑如墨,不見天光,深邃如無底淵淵,叫人心生寒意。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感覺腳尖微觸堅硬的東西,亦真當即運勁卸去下墜之勢,穩穩落地,這才察覺井底比想像中深多了,竟已遠離地面甚遠。
他抬首望去,只見上方井口已縮作一輪微茫圓影,彷若夜空孤月,遙不可及。
白雪靈緊隨而下,亦真旋即伸手相扶,助她立穩。
她足尖輕點井底,靜立片刻,稍作適應,隨即低聲道:「你先等等。」
語音未落,她已伸出素手,輕貼井壁,指尖在凹凸不平的石縫間輕輕游移,像是在尋覓什麼。
忽然她指間一頓,緊接著「喀啦!」一聲微響自黑暗中傳出,伴隨而來的是腳下幽微震動,彷彿某處機關被啟。
片刻後,井壁一側悄然裂開,一道約莫半人高的洞口顯現,幽風自內襲來,寒意逼人,彷彿直通九幽。
洞內漆黑無光,深邃難測,唯有一絲潮濕氣息自中滲透而出,帶著陳舊與寂寥的氣息。
「這枯井竟暗藏玄機…」
亦真驚嘆一聲,目露訝色:「皞王當初建造這個暗道,豈不是自留後患?今天居然讓我們藉此脫身,這未免也太過巧合了吧。」
白雪靈微微一笑,語聲輕柔而低緩:「這暗道並非我大哥所建的,而是舊時冥族王庭的遺跡。宮殿歷經翻修,格局早已不同,我大哥稱王後才命人改建成如今的模樣,當成安置我的居所,這條秘道他也不曾知曉。」
「那妳又如何得知這裡有暗道的?」亦真聞言,心生疑惑。
黑暗之中,看不清白雪靈神色,唯聞她聲音似帶一絲遠思:
「這宮殿坐落於掌管馬塔朗伊爾。先前暫由曲長老掌管,我父母雙亡後,有一段時日是由她照顧我與妹妹,我從小就不守規矩,常常到處亂闖,四處遊蕩。有一日我貪玩之際,誤闖到了這裡,躲入井底,才無意觸發機關,發現這暗道。」
亦真聞言,腦中霎時浮現白見離曾說過,她們小時候曾受曲長老照料的事情。
不禁咋舌,暗忖道:沒想到白雪靈年紀輕輕就如此膽大,陰錯陽差的被她找到暗道,若非這等機緣,今日便難以脫身。
這姐妹二人倒有幾分相似,都是不安份的主。
「年少闖冥族王宮,大了便翻雪山闖天合…」亦真失笑搖首,斂眉道:「妳當真是膽大妄為,毫無顧忌。」
黑暗中,白雪靈微微一怔,旋即幽幽一笑,聲如微風拂雪:「若非如此,我又豈會遇上你?你這怕痛的天合男兒郎…我這輩子算是著了你的道了。」
亦真聞言,不禁輕輕摩挲腕上淺淡的牙印,心念微動,往昔種種浮現眼前。
他深深望了白雪靈一眼,語聲溫潤:「走吧,見離還在山中等我們,不可耽擱。」
白雪靈輕輕點頭,也不多言,主動牽起他的手,兩人彎身踏入暗道之中。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b27VkZck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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