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真摟著白雪靈,感受著她柔軟的身子依偎在懷中,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淡笑浮現。
心中幸福的感覺彷彿漣漪般層層擴散,充斥五臟六腑,幾乎要將方才所有的傷痛與疲憊都拂去。
果然,她當初所言所行,都是有意為之,並非真心相斷。
即便只有一點,但自己竟有一瞬間懷疑過她,實在不應該。
他輕撫著她的青絲,柔聲問道:「雪靈,我不在的這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麼?皞王若要抓我,為何不事先發難?何必拖延到今天?」
白雪靈雙手緊緊攬著他的頸項,臉頰貼在他胸口,感受著他心跳的韻律,輕輕歎息道:「這事說來倒也簡單。打從你走後,我心神恍惚,鬱鬱寡歡,終日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數次提筆想寫書信給你,卻不知你身在何處,最終只能作罷…以致日漸消瘦…」
她語音微頓,似是在回想那段無盡的思念與折磨,稍作平復後,才接著道:
「冥族皣娥身負大任,我大哥見我這個模樣,已然明白我對你情深似海,絕無可能另嫁旁人。當初他准許我與你成親,我原以為跟天合的聯姻大事,大哥會再作他選,另尋合適的人嫁入天合,如此一來,我便可免去皣娥的責任…」
亦真聞言,輕輕頷首,沉聲道:「是啊,就算真要聯姻,冥族姑娘何其之多,豈是非妳不可?隨便找另外一人難道不行嗎?」
白雪靈抬首望著亦真,目光深沉如水,幽幽閃爍著複雜的情緒,帶著幾分無奈與苦澀,輕聲道:「當然不成…」
她微微垂眸,貝齒輕輕咬住下唇,似是在壓抑內心翻湧的情緒。
片刻後,終是抬眼望向亦真,語氣中帶著一絲冷然:「冥族皣娥,非尋常女子可擔,之所以選我,是因為我是白家血脈,在天合之中,身份與公主無異。這場和親無論怎樣選擇,唯有我與見離二人合適,除此之外再無可能。」
「原來如此…」亦真低聲應道。
他微微蹙眉,心中暗忖:的確,兩邊敵國聯姻屬實罕見,既然是皇帝未來的妃子,又豈能隨意找個旁支女子充數?
若讓天合知道他們隨便選了一個姑娘,恐怕只會加深嫌隙,令兩國關係更加惡化。
白雪靈語氣微沉,繼續道:「當時我一心只想帶你去見大哥,讓他准許我二人結為連理,其餘一概沒有細想…直到事已至此,我才驚覺,冥族皣娥自始至終唯我一人,大哥又豈可能答應?」
她握緊拳頭,語氣中滿是懊悔與憤怒:「他騙了我…為何當初我竟一點也沒察覺?」
亦真神色微凝,沉聲問道:「打從一開始,他就不曾打算讓妳跟我成親?」
白雪靈咬牙點頭,冷笑道:「不錯。他之所以應允,不過是權謀之計,目的從來都不是我,而是你!他要的不過是將你引來巴雅爾青嶺,使天合失去仙人這柄利劍,讓天合自此再無仰仗!」
聞言,亦真眉頭皺得更深,眸色微沉,心中思緒翻湧。
皞王心機之深…但其中仍有幾分不解。
他沉思片刻,忽然緩緩開口:「妳所說的我已明白幾分…但仍有一事不解。」
白雪靈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何事?」
亦真目光幽深,語氣帶著幾分疑惑:「妳方才說,冥族皣娥唯妳一人,可白見離不也是白家血脈?她既然同樣出身白家,為何不能擔當這責任,做那第二個皣娥?」
白雪靈聞言,眸光微動,似有千絲萬縷的心緒在眼底流轉。
她沉默片刻,終是輕輕歎了口氣,聲音低婉而幽遠:「妹妹…她不行。」
亦真眉心微蹙,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解:「為何?」
白雪靈垂眸,纖長睫羽輕輕顫動,似是在思索如何言說。
燭火搖曳間,她的目光亦映照出幾許黯然,終於緩緩開口:「你與見離相處半年有餘,想必對她的性情也略有體會。她雖性子溫婉,言行舉止皆顯乖巧,卻極有主見,並非外人所見的那樣柔順隨和。」
她語氣微頓,眼底閃過一絲複雜之色:「她自幼聰慧,詩書滿腹,對天下之事都懷著好奇,也因如此,她反而對冥族種種行徑亦有不滿。她雖敬重大哥,卻未曾對冥族之道全然認同,只是素來知進退,不曾公然表露罷了。」
亦真聞言,眉頭微蹙,沉聲道:「此話何解?」
白雪靈深深看了他一眼,語氣忽轉幽冷:「你可曾察覺,見離對你從來沒有過半點敵意?」
亦真略一思索,沉吟道:「她確實對我極其親近,從不流露惡意…但…難道這不是因為我是仙人的緣故?」
白雪靈輕輕搖頭,唇角勾起一抹苦澀笑意:「不,實則不然。」
她垂眸,指尖微微收緊,聲音透著幾分感慨與無奈:「她…自小從未涉足戰事,也不認為與天合交兵打仗就是唯一正道。她素來主張求和共存,認為兩國應以和議為先,而非刀兵相向,血染萬里。」
亦真聞言,心中一震,頓時皺眉:「此話當真?這事妳如何得知的?」
白雪靈幽幽歎息,神色微沉:
「這事情她曾親口對我說過,而我大哥也知曉。只是你該當明白,冥族中人對天合恨之入骨,欲將其踏碎而後快,求和的話語若傳入旁人耳中,必會招來無窮怨懟,甚至影響白家聲譽。大哥早已洞察此事,故而下令封口,不許她言說半分,也不許她涉足軍政,更派白行雲監視於側,唯恐她有違族中意志,為自己招來禍患。」
亦真聞言,沉思片刻,心頭忽然豁然開朗,若有所悟道:「難怪白行雲常跟在她身邊,也難怪她時常向我探問天合的事…」
白雪靈見狀,微微頷首,語氣沉穩:「正是如此。她從未踏足天合,對天合人亦無仇恨,反而充滿好奇。可冥族女子嫁入天合,為的不是共存,而是牽制敵國,若身懷異心,則必為禍患。如此一來,我大哥又豈會讓她擔此重責?她太過聰慧,且對冥族的大小事洞悉極深,若懷異志,豈不反而成了冥族的隱憂?」
亦真聞言,沉吟良久,眉間愈發凝重,目光中透著幾分思量,最終低聲道:「原來如此…」
白雪靈苦笑,聲音低柔而帶著一抹自嘲,似夜風輕掠湖面,微微顫動:「所以…打從一開始,皣娥之選便只有我一人,無人可替。這樣淺顯的道理,我竟然因心思都放在你身上而渾然沒察覺。冥族局勢漸穩,勢力越發鼎盛。你走後,我大哥見時機已經成熟,這才向我坦言一切…他說…」
語至此處,她身子一顫,指尖攥緊衣角,似是回憶起某段不堪的過往,眉間浮起一絲驚惶,唇色微微泛白。
亦真見狀,心中一緊,當即伸臂將她攬入懷中,溫言安撫:「別怕,我在這裡,任誰也傷不了妳。」
懷中女子微微顫抖,鼻尖一酸,哆嗦著道:「我…我不是怕大哥傷害我,而是…怕他對你不利…」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制住顫抖,卻仍是止不住聲音的顫巍:「他說若我不從,不嫁去天合,便要…砍斷你的四肢…挖去雙目,削去舌喉…使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語音未落,她已掩面低泣,肩頭微顫,淚水浸濕了衣襟。
亦真驀地一凜,心頭陡然生寒,背後冷汗直下。
皞王素來心狠手辣,殺伐決斷,這種話若是旁人說來或許只是恐嚇,但出自皞王之口,便極有可能言出必行。
他雖為仙人之軀,尋常拳腳難傷,然則若真被皞王困在這冥族領地,設法制衡,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想到這裡,他神色微沉,眉宇間掠過一抹凝重。
白雪靈乃是冥族皣娥,原是皞王一手佈下的關鍵棋子,如今這枚棋子卻因情愛生變,皞王豈能不怒?
恐怕他如今恨不得將自己碎屍萬段,以絕後患。
更棘手的是,冥族皣娥僅有二人可選。
白見離就算了,偏偏白雪靈也愛上了天合人,這便使得局勢更加難測。
若再見皞王,只怕對方當真要親手將自己剁成肉泥才能解恨。
思忖良久,他終是輕輕握住白雪靈的手,略帶幾分調侃地笑道:「說起來,妳演戲的本事倒是好的很,連我也瞞過了。我原以為妳只是假意親近,將我引誘來這裡,沒想到妳竟真心…」
白雪靈聞言,怔怔望著他,眼中波光流轉,既有愧疚,也有一絲難掩的依戀與渴望。
她唇瓣微微顫動,似乎欲言又止,終究未發一語,只是指尖微微收攏,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靜默片刻,她終於低聲問道:「亦真…你真的要回天合嗎?」
亦真目光微動,沉吟半晌,終是緩緩頷首:「正有此意。」
白雪靈聞言,眼神微微一黯,垂下眼簾,語聲低落:「可惜已然為時已晚。大哥已然走遠,龍陵終將變天…是我…害死了劉叔、羽晴妹妹、秦大哥…還有面首哥哥…」
她語聲微顫,說到這裡,眼底自責愈發深沉,似負重千鈞,連呼吸都透著壓抑與痛楚。
亦真見她如此,心知她已然陷入深深的悔恨之中,當即柔聲道:「這事不是妳的錯,可別自責太多了。眼下情勢未明,然而我有妳幫助,再加上見離,或許還有轉機。我們暫且不談其他的,妳先收拾行裝,隨我離開這裡,餘下的事情,等下了山再作定奪。」
白雪靈微微一愣,抬首望向他,眼神中透著一絲遲疑,唇角輕啟,似欲詢問,卻最終未發一語。
良久,她幽幽開口:「見離…她也要跟你一起走?」
亦真面露幾分尷尬,語帶無奈:「這事說來話長,我們先下山再說。」
白雪靈聞言,身子微微一顫,纖指不自覺地收攏,指節微白,似是在掙扎,又似在壓抑著什麼。
她微垂眼簾,長睫輕顫,燭光映在她如白玉雕琢的側顏上,投下朦朧柔和的光影,似月色映雪,清冷而幽婉。
然而,那抹映在燭火中的輪廓,卻隱約透著一絲難掩的憂傷與不舍。
此刻,她心頭洶湧如潮,百般思緒交錯翻湧,無法平息。
自她承襲「皣娥」之名,無論是族人,抑或皞王,都視她為關乎國運的關鍵棋子,甚至連她自己也以為此生無可選擇,唯有順天應命,捨棄個人之情,方能不負使命。
然而如今站在她面前的男子,卻輕輕伸出手,讓她看見了一條截然不同的路。
若她當真隨他而去,便意味著拋下冥族的未來,也意味著與皞王決裂,從此再無回頭之路。
她真的能這麼自私?
想到這裡,她心湖劇顫,彷若冰崩之下的萬年冰川,裂縫蜿蜒,深不可測。
然而當她緩緩抬眸,對上亦真的目光時,卻見他神色沉靜如水,唯有眼底那抹堅定,不曾動搖分毫。
他的手輕輕握著她,未施絲毫力道,卻透著一種無形的力量,像是在告訴她——若她願意,他便會陪她走到底,無論生死,絕不背離。
那一瞬間,她紛亂的心忽然靜了。
她終於明白,自己不過是懼怕而已,懼怕這一切不過是幻夢,懼怕若伸出手去,最終換來的仍是虛無。
然而他手上的溫度如此真切,這世間早無退路,既然如此,何不賭上一回?
許久,她閉上雙眸,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彷彿將所有猶豫與恐懼一併捨去。
當她再次睜眼時,眸色已不復先前的徬徨,而是透著前所未有的決然與執念。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WuZLTAL1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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