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靈 - (450)三盤兩勝

馬宸鋒目瞪口呆，怔怔地望著亦真，雙唇微顫，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仿若見鬼一般，滿面駭然。

亦真卻沒理會他的驚愕，只是深吸一口氣，沉聲問道：「此話當真？我若讓您倒地，您便放了他？」

皞王淡然一笑，隨意地擺了擺手，語氣平靜如水：「君無戲言。」

「好。」亦真點頭，當即緩緩起身，身姿筆挺，目光如鋒，戰意驟然昂揚：「既然如此，亦某便領教皞王高招！」

語罷，雙手抱拳，隨即沉腰落步，身形微伏，氣勢如滔滔江潮，隱隱間帶著一股無可撼動的堅定。

此時，眾人都默然退開，馬宸鋒也被人拖到一旁，只留一片空曠沙地，圈出一方戰場。

皞王依舊佇立原地，身形未曾挪動半分，目光淡淡望著亦真，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其實這人可殺，亦可不殺。但亦小兄身懷仙術，卻偏要插手人間的事。你腰間無刀，滿口仁義道德，彷彿世間萬事都能可用生靈大道平息恩怨。」

他微微頓了頓，目光微寒，語氣轉為輕嘲：「你踏入兩國之間，動輒揮袖言說萬物皆靈，不論善惡皆願施救。這份赤子之心本王自是敬佩，但未免太過天真無謀了。」

他目光深邃，似是透過亦真的身影，看向更遠的未來，聲音低沉如暮鼓晨鐘：「本王本不該教你人間險惡，但你這人…實在過頭了。今天便由本王來教你，何謂現世之道。」

亦真聞言，心頭微微一緊，雙手暗自收攏，五指隱隱發力。

皞王所說的，他自然聽得明白，然則——道理誰都懂，可人命豈能如此輕賤？

他咬緊牙關，緩步朝前逼近，腳步極輕，穩如靜流，目光凝聚在皞王身上，心神緊繃至極。

他不敢大意，亦不敢妄動，死死盯著皞王，等待對方露出破綻。

然而，皞王卻仍是不動，連絲毫架勢都沒擺開，衣袍微拂，彷彿只是一個沒有生命的木樁。

不對——

亦真心中微震，皞王與魏彤雖然同是為絕世強者，然而魏彤出手時皆有其道，威壓如狂瀾般席捲而來，使人膽戰心驚，渾身冷汗直流。而皞王…卻不同。

他的氣息渾然無跡，甚至沒有絲毫出招的徵兆，立於場中，竟仿若一潭死水，無波無瀾。

但正是這種寂靜無聲，讓亦真心底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這樣的對手，我該從何下手？

他正思索著該如何弄倒他，卻聽皞王道：「如何？你再不出手，一炷香的時間便要過了。」

亦真心頭一震，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打了再說！

他當下不再遲疑，當即腳下發力，砂石炸裂！身形如矯矢疾馳而出，猛然朝皞王撲去！

他身法極快，步伐輕靈，若驚鴻掠影！轉瞬間便逼近皞王身前，雙臂一張！猶如獵鷹攫兔，試圖以蠻力抱住皞王的腰身，將他整個拽翻在地！

然而皞王卻未曾後退半步，甚至未曾閃避，僅是輕輕一轉身，身形微微側讓，便恰到好處地避開了亦真的撲擊。

亦真雙臂落空，撲到半空，卻並沒有就此罷休。

他臨機應變，雙腿猛然一縮，身形旋轉，順勢朝皞王背後纏去，想著趁勢攀附！從背後將皞王壓倒！

皞王嘴角微微勾起，足尖輕輕一點，身形竟如浮葉一般飄然向前，避開亦真的雙手。

亦真撲了個空，卻沒有跌倒，右掌急翻，借助地勢反彈！手腕一抖，五指如鉤！直取皞王足踝！意圖勾倒對方。

但皞王似早已洞察一切，沒等亦真指尖碰觸衣角，他的腳步已然輕巧挪開，不疾不徐，姿態從容，如閒庭信步。

亦真翻身落地，心知此法不成，當即變招！

其身形猛然低伏，右腿一擺，腳尖驟然掠起一片黃沙！借著飛沙的掩護，他腰身蓄力，驀然一個旋身，右腿如鞭！狠狠朝皞王小腿掃去！

這一腿來勢極快！氣勁凝實，若正面擊中，任憑皞王武功通天，也必然要被帶倒！

然而皞王仍是氣定神閒，他甚至沒有後退，僅僅微微側身，等亦真腿勢掠至身前之時，他足下輕點，整個人便如落葉飄飛，拔地而起，輕盈地掠過亦真腿鋒，猶如雲煙不染，分毫未傷。

亦真腿掃落空，卻毫不停滯，雙掌猛然一撐！腰身猛力一翻！竟在半空中倒懸而上，五指成爪，驀然扣向皞王膝後，想要以手法讓他瞬間失力跪地！

這招狠辣精妙，足以見他臨敵變通的機敏。

然而皞王僅是微微一笑，袖袍輕拂，掌勁柔和無聲，卻似千斤巨浪，瞬間將亦真襲來的手勢盡數化去。

亦真只覺手腕一震！指力猶如扣在一團虛無之上，絲毫發不上力，反被一股勁道牽引，險些自己跌倒。

但他仍不死心，氣血翻騰之間，竟強行穩住身形，趁著皞王落地之際，雙腳驀然一蹬，竟如猛虎撲羊般！整個人直直朝皞王壓去，想用蠻力將其摔倒！

可皞王仍是氣定神閒，未見絲毫慌亂。

他輕輕一側身，左臂微曲，食中二指輕飄飄地點在亦真肩頭，看似輕描淡寫，卻恰到好處地封住亦真撲擊之勢。

亦真只覺肩膀一沉，整個人便如陷入泥沼，動作驟然凝滯，而皞王順勢一推，亦真竟不由自主地翻身摔出，狼狽地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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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真狼狽地摔倒在地，臉頰沾滿塵泥，火燒般的疼痛讓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他伸手抹去臉上的沙水，甫一抬頭，便見皞王仍是靜靜地佇立原地，姿態悠然，負手含笑，宛若閑庭信步，連一滴汗都未曾滲出。

「再來？」

皞王語氣淡然，宛如長者見孩童胡鬧，不含一絲輕蔑，卻透著雲淡風輕的從容與絕對自信。

亦真心頭陡然一沉，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悄然浮現。

方才數招交鋒，他已然使出渾身解數，無論是蠻力纏鬥、迅捷偷襲，抑或以巧勁化敵，都被皞王輕描淡寫地化解，對方甚至沒有主動出過一擊，就將他逼入絕境。

這等境界，實在是深不可測，叫人膽寒。

他雖在冥族比試過百場，見識過不少絕頂高手，自信也隨之增長，縱使不戰而敗在白行雲手下，心中尚存一絲不甘，總覺得若再修煉個幾年，或許還能抗衡一二。

可如今對上皞王，卻彷彿身陷泥潭，任憑如何掙扎，都無法撼動對方分毫。

然則亦真並非輕易言敗之人，他的心志異常堅毅。

縱然明知道勝算渺茫，他依舊咬牙，目光燃起不屈的戰意，深吸一口氣，驀地翻身躍起！掌中氣勁凝聚，猛然一擊拍向地面，借勢反彈，身形如疾風般沖天而起，猶如大鵬振翅，飛掠長空！

他衣袂翻飛，氣勢如虹，整個人化作一道箭矢！疾掠至皞王頭頂，旋即腰身一折，順勢下墜，五指如鉤，直取皞王後頸，意圖以迅雷之勢制敵！

皞王依舊未曾挪動半步，仿若沒將亦真放在眼中，直至對方即將臨身之際，他才淡然轉身，衣袖輕輕一拂。

這一拂看似無甚力道，卻仿若驚濤拍岸，帶起一股無形氣勁，頃刻間將亦真的攻勢盡數化去！

亦真只覺一股柔勁襲來，力道不強，卻偏偏將他那一招剛猛凌厲的突襲瓦解於無形，彷彿撲向虛空，根本無從著力！

但他早有準備，並未就此罷休，身在半空，驟然一旋，變爪為拳，氣勁凝結，猛然朝皞王肩頭砸去！

這一拳凝聚全力，內勁沉厚，若正面擊中，即便皞王內功深湛，也必然要被震退數步！

然而，皞王竟不閃不避，僅僅微微抬手，雙手一抓，竟輕描淡寫地便將亦真的拳勢牢牢扣住。

那一瞬，亦真只覺拳鋒如陷泥淖，不但力道無從發揮，反倒被一股奇異的螺旋勁道牽引，手臂頓時酥麻無力！

不等他反應過來，皞王指間微微一扭，這股勁道猶如暗潮洶湧，沿著亦真的手臂迅速竄入脈絡！

頃刻間，他整個人身形驀然一歪，猝不及防之下，竟被帶得往側方跌去！

亦真心知不妙，強行穩住心神，腳尖急點，試圖穩住身形，然而皞王僅是輕輕一推，他便如落葉般被拋飛而出！重重跌落數步之外！

「唔！」亦真悶哼一聲，急忙翻身而起，胸口氣血翻湧，額際早已滲出細細汗珠。

他強行壓下體內翻騰的氣勁，微微喘息，雙目緊鎖皞王，心中驚駭莫名。

皞王自始至終未曾動用絲毫殺招，也沒施展任何內勁威壓，僅僅以最簡單的身法與巧勁，便將他戲弄於股掌之間，這等境界，已然超脫凡俗，令人心生絕望！

這等武功…這等心法…竟似渾然天成，不帶絲毫煙火氣息！

亦真雙拳微微緊握，心跳如擂鼓。

皞王這人果真是深不可測，當世罕有敵手！

他索性不再多想，將所有思緒盡數拋諸腦後，心神凝聚，唯餘一念——讓皞王倒地！

他再無旁騖，身側傳來的喝彩聲、議論聲都如過耳之風，彷彿置身於寂靜之境，唯有眼前之敵，唯有不斷向前的攻勢！

下盤攻之，無果！

他旋身變招，以腿勢疾掃，未中！

轉而欺身貼近，拳風交錯，寸寸壓進，卻依舊被皞王輕描淡寫地卸去，連其衣角都沒有真正觸及。

亦真心無旁騖，強忍焦躁，轉守為攻，趁隙變招，身形疾馳！腿影翻飛！拳掌交錯！一刻也不曾停歇，如狂風驟雨，勁力縱橫，意圖以疾速壓迫皞王，試圖尋得一絲可趁之機！

然則，皞王猶如磐石不動，腳步未曾紊亂半分，身隨氣轉，舉手投足之間，便將亦真的連環猛攻盡數化去，或卸或引，或擋或借，雖未曾出手反擊，卻已將亦真制得死死的，叫他根本無從立足。

如此鏖戰，不知過了多久。

忽然，皞王目光微微一動，神色依舊雲淡風輕，隨即輕輕一推，僅是稍稍使力，便將亦真摔倒在地！

「砰——」

亦真背脊撞擊大地，胸口氣血翻湧，剛才的攻勢全然化為虛無，滿心的不甘與無力在此刻奔湧而出。

皞王雙手負背，冷然立於一旁，微微側首，聲音淡然無波：「亦小兄，一炷香的時間早過了，你可認輸？」

「過了？」

亦真怔然，渾身大汗淋漓，氣喘如牛，然而皞王卻仍是衣衫整潔，氣息不亂，連額際都不曾滲出一滴汗水，勝負之別天差地遠！

「就這麼…過了？」他喃喃低語，心中一片恍惚。

皞王見狀，也沒多說什麼，俯身將他從地上扶起，語氣平靜而冷淡：「既然你輸了，便別再來干涉本王決斷。」

話音落下，他隨即轉身，衣袖輕揚，語調不帶絲毫波瀾，朝身旁的冥族士兵揮手令道：「比試既然已經結束，就拖下去斬了吧。」

此言一出，亦真猛地一顫，陡然回過神來，心頭一沉，眼見士兵應聲欲動，他急忙出聲：「且慢！」

皞王腳步微頓，側首看他，眼中閃過一抹戲謔之色：「怎麼？你還有何話要說？」

亦真額際冷汗未乾，卻仍是強撐著直起身來，深吸一口氣，雙目炯炯：「不如…我們三盤兩勝如何？」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ijO5ED6A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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