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此說道,亦真仍是一頭霧水,沉聲道:「這位兄弟,我們是何時結怨的?若有得罪之處,還請明言。」
那人怒視著他,咬牙切齒的說道:「蘭陽!那時在蘭陽你羞辱了我,害我被貶為步卒,發配邊軍!你莫非全都忘光了!?」
蘭陽?
亦真心頭一震,思緒翻湧,腦海中瞬間掠過無數回憶。
當初他攜帶白雪靈一路潛逃,確實曾停留在蘭陽,當時還在軍營之內周旋過,林軒華也是在那時候認識的…
想到這裡,他瞳孔一縮,猛然想起了什麼,驚訝道:「你——你是!」
「正是老子!」那人怒吼。
亦真張口欲言,卻一時想不起對方的名字,語塞半晌,尷尬地道:「你…叫什麼來著?」
那人聽他如此輕描淡寫,登時氣得七竅生煙,臉色漲紅,幾乎要噴出火來,怒吼道:「老子是馬宸鋒!糧草軍百戶!你害我至此,竟連老子的名字都不記得!!!」
聽得此言,亦真眉頭微蹙,腦海中迅速翻攪回憶。
須臾間,他終於記起,這人不正是當日蘭陽軍中那名意氣風發、仗勢凌人的糧草百戶馬宸鋒嗎?
當初的事恍若昨日浮現眼前。
那時此人盛氣凌人,頻頻對白雪靈攀附獻殷勤,妄圖博得美人青睞,卻在劈竹比試中敗給了自己,因此被貶往前線,失勢潦倒。
然而如今再見,卻形銷骨立,鬢鬚雜亂,昔日的驕狂之態蕩然無存,只餘滿目滄桑與怨憤。
亦真心中一嘆,語氣略帶幾分詫異:「馬百戶,你怎地落得如此田地?」
馬宸鋒聞言,怒不可遏,雙目赤紅,恨不能生吃其肉,聲音沙啞嘶啞,如野獸困於牢籠:「你還有臉問?當日你與那馮恆暗中勾結,將我逼到絕路,害我被貶為步卒!發配至關將軍帳下!若非你存心攪局,我豈會落得這般下場!」
他聲聲斥責,滿是怨憤,口中氣息粗重,似要將積壓心底的恨意一吐而盡。
亦真聞言,卻是心下了然。
那時比試公正無私,勝負自有定論,這人落敗乃是技不如人,何來「暗中勾結」之說?可見他心胸狹隘,記仇記成這樣,竟將一切過錯盡數歸在他身上。
只是沒想到他被貶至步卒,竟是進了關將軍麾下,陰錯陽差地被送來了這裡,也只能怪他自己時運不濟了。
馬宸鋒見他沉默不語,忽地冷笑一聲,眼中戾色更深,語帶譏誚:「老子原本還以為你到底是個忠義之士,未曾想你不僅與天合將領暗通款曲,如今竟連冥族都能搭上關係,與皞王交好,當真是賣國求榮、無恥至極!你這等狗賊,人人得而誅之!」
言罷,他拚命掙扎,渾身如發狂猛獸,若非身側兩名冥族死士將他死死按住,只怕早已撲上來撕咬亦真。
亦真見他狂怒,卻不為所動,語氣平靜道:「馬百戶,我們之間早就分出勝負了,你當日技不如人,自當承擔後果,何故耿耿於懷至今?冤有頭,債有主,你若執意怪罪於我,未免過於牽強了。」
馬宸鋒雙目充血,咬牙切齒,滿口皆是辱罵之言:「狗賊!走狗!你這亂臣賊子!」
他言語惡毒,聲嘶力竭,彷彿要將積壓胸臆多時的怨氣盡數發洩!
皞王自始至終饒有興味地看著這一幕,嘴角含笑,目光深邃,似笑非笑地道:「亦小兄,依本王看來,此人似是與你恩怨頗深啊?難道是舊交?」
亦真微微皺眉,搖頭道:「這事說來話長。」
皞王並未作罷,反倒露出幾分探究之意:「看他對你恨之入骨,誓不兩立,莫不是你當真曾與他有些過節?」
亦真正想開口解釋,卻聽得馬宸鋒仍在瘋狂叫囂,言辭愈發不堪入耳:「姓亦的,你有何臉面苟活於世?你當年仗勢欺我,今日卻投靠冥族,與這魔頭同流合污!你這叛徒!天合疆土容不得你這等賣國之賊!」
皞王聽他叫罵,目光微微一動,輕聲笑道:「亦小兄,本王倒是越發好奇了。你說這人與你之間的恩怨已了結於過往,卻又說來話長,當真如此?」
亦真見皞王語氣玩味,心知此事若不處理妥當,只怕正事也沒辦法談了,遂只得道:「這人的事情其實不過是誤會。我與他相識之時,仙人的身份還沒公之於世,他當時執意追求雪靈,心繫兒女私情,然而敗於比試,被貶前線,這才有了今天的怨恨。」
「哦?」皞王聞言,眼中微光一閃,語氣中帶著幾分興味:「這事竟然還跟雪靈有關?」
亦真心下一跳,意識到自己竟一時不慎,將白雪靈牽扯進來,若是皞王動了殺意,後果恐難以預料。
他趕忙補充道:「這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事,雪靈相貌絕世,在天合也是追求者無數,這人不過是其中之一,皞王不必放在心上。」
皞王聞言,並未立刻回應,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亦真一眼,又淡淡地瞥向仍趴伏在地上、滿嘴辱罵的馬宸鋒,不知在思索些什麼。
馬宸鋒仍在狂罵,聲聲戾氣,恨意滿溢,幾欲撕碎胸膛。
皞王聽得不耐,微微一笑,隨意拂袖道:「罷了,既然你二人算不得舊識,那便無須多言,拖下去斬了吧。」
此言一出,冥族士兵立刻上前,將馬宸峰狠狠按住,鐵甲交鳴,粗獷的雙手如鉗,將他強行拖向刑場。
「放開老子!放開!」
馬宸鋒仍拚命掙扎,然而雙膝一軟,被人踹得跪倒在地,額角滲出冷汗。
他咬牙切齒,渾身顫抖,然而四周刀光閃爍,殺氣逼人,讓他清楚意識到,死劫已至。
「皞王且慢!請容亦某一言!」亦真見狀,猛然上前一步,聲音微顫,急聲道。
皞王目光微抬,淡然道:「你何必替他求情?這人辱罵了你,方才更想行刺本王,罪該萬死,你又何必留他?」
「這人乃是天合舊將,尚有可用之處,剛剛一時氣極,衝動行事,還請皞王高抬貴手!」亦真緊握雙拳,語氣焦急。
皞王聽後,輕輕一笑,眼底掠過一絲冷意,緩緩道:「亦小兄,本王待你真誠,然而本王行事自有章法,非論天合冥族,但凡有人對本王拔刃,便是死罪。你若再多言,就別怪本王不給面子。」
語罷,他懶得再多說什麼,目光一沉,衣袖輕揚,語氣不容置喙:「動手。」
執刀的冥族士兵得令,拔刀出鞘,鋒芒森寒,寒光直映馬宸鋒驚懼的臉龐。
他渾身一震,心頭驟緊,卻也只能死死咬牙,緊閉雙目,等待死期。
然而,就在大刀劃破空氣的瞬間——
「住手!」
一道身影猶如疾風般掠來,亦真竟不顧一切地撲身而上,雙臂張開,死死護住馬宸鋒。
「!!!」
執刀的冥族士兵大驚,手中長刀已然劈下!竟在刹那間收勢不及,刀刃擦過亦真的側顏,鋒芒割裂空氣,發出一聲刺耳的銳鳴!
「呲——」鮮紅的血珠飛濺,亦真的右耳被削去一角!幾縷黑髮隨風飄落,落入沙地。
「亦仙人!」執刀的冥族士兵驚愕交加,連忙後撤一步,刀鋒貼地,心中仍是驚魂未定。
四周瞬間死寂,所有人都呆住了。
皞王亦是眉峰微挑,眸光微微一沉,似乎沒料到亦真竟會如此護著這人。
然而最為震驚的,卻是跪伏在地上的馬宸鋒。
他剛剛還在咒罵,恨不得將亦真撕碎,豈料這人竟以血肉之軀替他擋下一刀!
他呆呆地望著亦真的側顏,目光落在那尚未凝結的血跡上,一時間竟是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亦真死死將馬宸鋒護在身下,聲音堅決,直喊道:「刀下留人!」
此言一出,四周的冥族士兵不禁微微退後,手握兵刃,卻無一人敢貿然行動。
方才提刀的士兵更是心神震動,手腕輕顫,額間冷汗滲出,唯恐方才那一刀傷了不該傷的人,惹下滔天大禍。
然而亦真全然不顧傷勢,也無意責怪,抬頭望向皞王,目光炯然,聲音帶著堅韌不屈之意:「皞王,經此一事,這人想必已受王威震懾,今後斷然不敢再犯,請您大發慈悲,饒他一命!」
他一語甫落,鮮血自耳際淌下,沿著頰側滑落,最後滴在馬宸鋒破爛的衣襟上,點點殷紅,透出幾分刺眼的顏色。
皞王見狀,眉頭微蹙,沉吟片刻後,終於長歎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你這滿口生殺大道的孩子,偏偏奇術懷身,收也收不了,殺也殺不得,真叫人頭疼。」
他語罷,伸手一揮,示意眾人退開,自己則緩步下馬,衣袍微揚,步履從容地走到亦真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淡然:「起來。」
亦真聞言,卻仍不動分毫,目光灼灼,語氣堅定:「皞王若不答應饒他,我就不起來。」
皞王聞言,忍不住輕輕一笑,搖頭道:「你如今竟還要耍起小孩子脾氣了?」
他語氣輕淡,眼中卻帶著幾分玩味,隨即解下外袍,隨手拋向一旁,淡然道:「罷了,既然你如此執拗,本王便給你一個機會。你若贏了,本王便不殺這人。」
亦真聞言,心頭微微一跳,當即直起身子,急聲道:「皞王此言當真?不知此勝負如何定論?」
皞王沒有立刻答話,只是略微扭動了一下脖頸,舒展筋骨,而後語氣悠然道:「當初你在白府門前比武,連戰連勝,本王也是親眼所見,你對拳腳功夫略有造詣。今日便與本王切磋一場,限時一炷香之內,若你能讓本王倒地,就算你贏了。」
亦真微微一愣,眼底掠過一絲驚訝。
皞王竟要與自己比武?
他側首環視四周,卻見冥族士兵個個神色如常,並無驚訝之意,顯然對此種事早已見怪不怪。
「這…皞王的武藝乃冥族之最,我不過三腳貓功夫,如何能取勝?況且要是傷了您…」亦真道。
皞王揮揮手,輕笑道:「並非要你傷我,本王說得很清楚,只要倒地就是你贏了,要摔要拌,要推要拉,隨意即可。」
他心中疑惑未解,又聽皞王悠然一笑,語氣帶著幾分揶揄:「怎麼?堂堂男子漢,打不過便不打?可別讓人貽笑大方,你若不答應,本王大可將他就地處斬,你究竟答不答應?」
亦真微微一怔,雙拳不自覺地握緊,目光如炬,戰意在心底悄然升起。
皞王武藝通神,自己若與他正面交鋒,斷然沒有一點勝算,然而——若只是讓他「倒地」,那便另當別論。
自己在巴雅爾青嶺修行許久,如今靈氣深厚,氣血充盈,雖然論武功仍遠不及皞王,但論蠻力,未必不能與之一搏。
大不了纏住他,設法拖倒,總能爭得一線生機。
他腦中正盤算著如何應對,忽聽耳畔傳來一聲低沉的怒斥:「狗賊!你為何護著我!?」
聲音沙啞,滿是不解與憤恨,正是馬宸鋒。
亦真微微側目,瞥了他一眼,卻懶得跟他叫罵,只是默然掐起指訣,掌心青光乍現,如流泉湧動,隱隱透出幾分神異。
下一瞬,耳廓上的裂痕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癒合,血跡凝結消退,連一絲疤痕都未曾留下,彷彿方才的傷從未出現過一般。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AY4AE8g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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