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真深吸一口氣,低聲回道:「皣娥雖為人謹慎,但她的心性我自認為瞭解的很清楚。她身負冥族百姓重托,做事自然周詳謹慎,但這並不代表她是你口中的那樣的人。或許她過去曾有些心機,但如今早已不是那樣的人。姜兄,你莫要妄自猜測。」
姜萬鷹見他面露不悅,連忙拱手作揖,語帶歉意:「仙人莫怒,姜某只是心中憂慮,才冒昧直言。但姜某說這些,並無惡意,只是希望您多留一分心眼,防人之心不可無…」
然而他這番解釋,非但未能讓亦真平息怒意,反倒使亦真更為不耐,沉聲打斷道:「夠了,你與她不過匆匆一面,又能看出什麼?她的為人我自有分寸。你再如此妄言污人清譽,莫怪我翻臉不認人!」
姜萬鷹聞言,面露驚懼之色,急忙抱拳退後一步,低聲道:「姜某失言,還請仙人恕罪,姜某今後再不多嘴便是。」
說罷,他緊閉雙唇,垂首站立,不敢再多言。
亦真目光深邃,似在思索什麼,卻終是輕輕一歎,也沒有閒晃的興致了,拂袖轉身,打道回府。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EpmVpu6MF
等亦真回到小屋,微微一嘆,心緒依舊紛亂,卻不想再作思量。
他屏息凝神,轉身走到甯夫人榻前,依舊為她施術調養。
清潤的靈力從指尖流轉,帶著淡淡的清香,緩緩注入甯夫人體內。
然而,如同前幾日一般,他只能勉力舒緩病痛,想要根除病根,依舊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甯夫人面色稍霽,正聲道:「別苦著一張臉,若非你這些日子的悉心調治,老身怕是連站起身子也難。」
亦真微微搖頭,眼中浮現一絲歉意:「夫人過譽了,我術法有限,暫時無法徹底治癒您的頑疾,實在有愧。」
說罷,他稍作收拾,想回帳中靜思對策。
此時,姜萬鷹立於一旁,忽而笑道:「仙人,剛才我們不是說好了,要好好切磋一場,莫非您忘了?」
他說罷,臉上露出幾分期待,顯然心中躍躍欲試。
亦真略一沉吟,見其目光灼灼,也不忍拂了他的興致,遂頷首道:「既然如此,那便應了姜兄。」
甯夫人聞言,笑意盈盈地坐起身來,目中亦多了幾分興致:「仙人若與姜公子切磋,倒是一件趣事。老身這病榻上待久了,正好也想看看仙人風采。」
少頃,帳外竹影婆娑,清風帶著絲絲寒意,幾人相繼走出。
申采嬋替甯夫人搬了張木椅,自己則站在後面觀看,神情帶笑,眼中滿是期待。
白見離與白行雲原本在帳中靜坐,聞得聲響,也探出頭來察看。
她見兩名男子正舒展身子,便輕步走至申采嬋身側,低聲問道:「申姑娘,這是做什麼?」
申采嬋轉頭輕笑道:「這幾天萬鷹讓仙人調治,傷勢已無大礙,卻是閒不住了,因此邀仙人比武切磋,以此消遣。」
白行雲聽聞「比武」二字,神情頓時一亮,目光炯炯如星,似乎興趣盎然。
他走近一步,抬手抱拳道:「比武?領教?」
姜萬鷹聞言,忙轉身笑道:「行雲大俠若有興致,待會姜某自當求教。」
亦真一聽,急忙阻止他:「姜兄,我親眼見過行雲出手,那可不是說切磋這麼簡單,他揮掌之間就能使人七竅流血,你可千萬別想不開啊。」
姜萬鷹聽罷,虎軀一震,面露苦笑,忙不迭擺手道:「那還是算了,姜某這條命才剛撿回來,可不敢再輕易賠上。還是與仙人切磋即可。」
白行雲聽見,面色微沉,眼中掠過一絲落寞,但終是沒多說,只負手立於一旁觀望。
帳外,一陣清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姜萬鷹緩緩舒展筋骨,面色忽然一正,擺出架式。他動作簡潔,氣息沉穩,不像尋常冥族武者那般剛猛外露,反而顯得內斂樸實,仿佛山巒深處隱藏的潛流,蓄勢待發。
亦真則立於對面,面色如常,雙手輕垂於身側,身形自然而輕鬆,仿若無懈可擊的靜水之面,卻又藏著隨時爆發的威勢。
甯夫人咳了兩聲,低聲讚道:「這姜公子架式穩健,氣息沉穩,倒也有幾分高手風範。那天合仙人不知會如何應對?」
場中兩人對峙,氣氛寂然,唯有不遠處眾人屏息而觀。
亦真見姜萬鷹始終不曾主動進攻,微微蹙眉,眼中掠過一絲疑惑。
他不禁開口問道:「姜兄,你為何遲遲不出手?」
姜萬鷹聞言,微微一笑,面色端然,沉聲道:「仙人有所不知,我這套武學別於尋常,講究以靜制動,若非必要,從不主攻,還請仙人不吝指教,先行出手。」
亦真心中暗忖:「這人怪裡怪氣的,但言語之中也沒有虛妄之意,或許當真有獨特之處。」
他頷首道:「如此,亦真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言罷,氣勢陡然一變,猶如山澗清泉,涓涓流動間,暗藏著奔湧的威勢。
下一瞬,他身形一晃,宛若幽靈掠影,拳風凌厲!直襲姜萬鷹而去!拳出如疾風,卻帶著雷霆之威,縱然不全力以赴,亦顯得迅猛難擋。
姜萬鷹見狀,面色未改,步伐穩如泰山,任由亦真攻勢連綿而來,卻以沉穩內斂的招式一一化解,宛如山巒遇江河,動靜之間自有大勢相輔。
兩人動作如行雲流水,既有風之輕盈,又有雷之威猛。
他的攻勢似乎毫無章法,但每一招每一式都奇形怪狀,讓人無從捉摸,卻能明顯能看出兩人武學造詣完全是兩個路子。
甯夫人看得入神,不禁輕聲讚道:「亦仙人身法飄逸如風,攻勢迅疾如雷,看不出也有些武學底子。」
申采嬋微微一笑,低聲回道:「您可別小瞧萬鷹,要不是他是外姓子弟,至少也能在申家排個前十,仙人未必能佔到上風。」
場中隨著雙方試探,他們也意識到對方的能耐,招式漸漸加快,稍加力道,攻守之間開始顯現端倪。
亦真愈發感到對方的不凡,心中暗忖:「此人功力不弱,甚至也許在我之上,卻不見任何咄咄逼人的氣勢,確實怪的很。」
相比魏彤的武功,無論進攻抑或防守都是剛柔並濟,每招每式充滿目的性,彷彿棋盤上的棋子,步步為營。
而姜萬鷹則不同,他的每一次收手與轉攻,都像是突如其來,卻又顯得有條不紊。
尤其是那奇怪的攻勢節奏,竟讓亦真生出幾分無從應對的錯覺。
交鋒多時,亦真始終久攻不下,不禁微微收起攻勢,改為觀察對方的動作,心中暗生警惕:「此人非比尋常,他那沉穩的應對背後,定然另有深意。」
姜萬鷹察覺亦真攻勢減緩,卻並未趁勢而上,反倒更加小心應對。
他的每一次移步、每一個抬手,都顯得格外穩重,宛若一塊無法撼動的磐石,任憑對方如何試探,始終不露絲毫破綻。
場上二人繼續交手,拳腳交錯,激烈的氣勁如波濤相擊,四下皆響起清脆的勁風之聲!
隨著時間推移,亦真越發感覺對方的深不可測,心中不禁對姜萬鷹多了幾分敬意。
場中二人身形交錯,掌影如電,拳風如雷,彼此試探間,每一招每一式都藏著深意。
姜萬鷹的眼神越發銳利,彷彿鷹隼俯瞰獵物般,將亦真的身法和攻勢盡收眼底。
他雙目微眯,眉間隱隱透著一股凌厲之氣,終於在一個瞬間低頭閃過亦真的一掌,隨即雙足一踏,身形如猛虎撲山!氣勢驚人!
「來了!」
亦真心頭一震,還沒調息完畢,便見姜萬鷹雙掌如翻山倒海般壓來,力道雄渾,宛如兩座山峰傾壓而下!
掌風掀起地上枯葉,竟如刀鋒般四散飛舞!
這一招氣勢之盛,彷彿凝聚了天地間的靈氣。亦真但覺胸膛如被千斤巨石壓迫,無從抗拒。
他一瞬間明白,這一招乃是姜萬鷹的全力一擊,無論如何也不能正面硬接。
「不好!」亦真來不及細想,強行扭轉身軀,雙足在地一點,整個人向後暴退!
他這一躍,姿勢極為詭異,幾乎將整個腰部折得像弓般彎曲,雖然極其狼狽,卻也堪堪避過了姜萬鷹的致命一掌。
姜萬鷹掌風擦過,將亦真胸前衣衫劃破,力道餘波帶起的一股寒風直逼內臟,亦真只覺胸口氣血翻湧,喉頭一鹹,差點吐出一口血來。
但即便如此,他仍然穩住身形,向後疾退數丈,勉力站穩腳步,臉上露出幾分驚魂未定的神色。
姜萬鷹見自己這全力一掌竟落了空,也是微微一愣,立時收手,倒退半步,沒有趁勝追擊。
他目光複雜地看著亦真,眉宇間既有讚嘆,又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不、不會吧?這樣都能避過,萬鷹佩服!」姜萬鷹抱拳,聲音朗朗,帶著幾分真誠的敬意。
亦真右手扶腰,左手輕輕摀住胸口,嘴角掛著一抹苦笑:「姜兄莫要取笑了,方才若非你最後一刻收手,這一招我哪裡能避得開?分明是我技不如人,心服口服。」
「仙人言重了!」
姜萬鷹連忙擺手,神色間透著幾分惶然,急聲道:「實不相瞞,我這門武功乃是主守之道,所施展的招式全為最後一擊鋪墊。方才那一掌若不中,便再無餘力可用。這一陣,該是仙人技高一籌。」
「啊?」亦真聽聞,眉頭微挑,頓時恍然,心中暗道:「怪不得方才他有多次機會可趁虛而入,卻仍是主守不攻,原來是為了積蓄這最後一招。如此說來,他這套武功確實古怪非常,可也實在驚人的很。」
兩人對視,彼此抱拳行禮。
一旁甯夫人跟申采嬋輕輕拍掌,甯夫人看了如看了一場好戲,喜道:「打的好,讓老身大開眼界啊。」
而白行雲在一旁靜靜觀望,目中透著深思,似乎被這一場切磋激起了心中鬥志,一雙大手緊握,似有話欲言,卻終究沒有開口。
亦真眉宇微蹙,心中隱有疑惑,便沉聲問道:「姜兄武藝卓絕,居然也能為追兵所傷,莫非那申家之人當真身手過人,凌駕於你之上?」
姜萬鷹聞言,撓了撓滿是汗水的短髮,露出一抹無奈苦笑,道:
「仙人可別打趣了。那追兵何止武藝不凡,還是三十餘匹快馬齊發,刀槍如雨一般壓來,別說小弟一介凡人,便是世間絕頂高手,又豈能敵得過這般陣仗?況且他們的武藝並非泛泛之輩,小弟能護住嬋兒周全,僥倖脫身,已是傾盡全力,耗盡心血了。」
亦真聞言,心中暗自頷首,細思這番話確實有理,追兵如狼似虎,姜萬鷹孤身迎戰,自然不易。
他沉吟片刻,隨即換了話題,拱手道:「方才與姜兄比試一場,亦某心服口服,自知落於下風,卻不知究竟敗於何處。姜兄若能指點一二,亦某感激不盡。」
姜萬鷹聞言,抬手摩挲著下巴,似在權衡言語,過了一會兒,方才緩緩開口道:「仙人天資不凡,身法靈敏異常,招式之間更無半點拘泥套路,這樣的根骨,可謂練武奇才。只不過…」
說到這裡,姜萬鷹稍頓,目光轉為凝重,「若要硬挑不足之處,那就是『過於敏銳』了。」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i7BXS8dLt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HmFXVSOQ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