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真聞言,劍眉輕蹙,面露不解,問道:「敏銳竟然也算不足之處?這話怎麼說?」
姜萬鷹輕輕點頭,續道:「仙人恐是天生使然,對殺氣格外敏銳,這本是自保利器,然而與人交手之時,若過分專注於捕捉對方殺氣,便容易心神搖擺,顧此失彼。這份敏銳若無法調和,就是拖了您的後腿。」
他語氣也愈發深沉:「真正的高手,當武功臻至化境,心境亦需澄澈如水,當殺氣至身而不驚,入耳不亂,眼前天地之態皆在胸中洞明如鏡。若能做到心如止水,心平氣和,方能真正駕馭武道,達到那『神乎其技』之境。」
亦真聽罷,神色漸漸收斂,他不由自主地垂下目光,腦海中浮現魏彤那沉靜若古井的神態,彷彿明白了什麼。
「姜兄所言極是,亦某受教了。」亦真起身抱拳,語氣誠摯。
姜萬鷹見狀,忙擺手還禮,笑道:「姜某乃一屆粗人,豈敢妄言指教仙人?實不相瞞,姜某自己亦有許多不足之處。就如方才比試最後一招,原以為勝券在握,竟因一時心急,無意洩露殺氣,才教仙人察覺,將破綻暴露。若真是生死之戰,怕是姜某早已身首異處!」
說到這裡,他搖頭苦笑,眼底卻浮現一絲坦然。
亦真微微一笑,心中暗忖:「這人心性坦蕩,對武道洞悉精微,他日定能成為一代高人,只可惜處境不佳,怕是要埋沒在深山之中了。」
方才比試結束,眾人心中猶有餘韻,興致未消,都站在屋外討論多時。
甯夫人獨居荒郊數年,難得見自家門前如此熱鬧,眉宇間不禁透出一抹欣慰,嘴角微微上揚,儼然一副靜觀其變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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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遠處傳來隱約聲響,似雷霆滾滾,又如萬馬奔騰,瞬間攪碎了眼前的平靜。
眾人聞聲,紛紛轉身,神情一凜,竊竊私語戛然而止。
白行雲素來耳目聰敏,立刻察覺來者動靜不小,凝神辨聽,低聲提醒道:「快馬,三十。」
白見離聞言,神色一沉,當即沉聲吩咐:「姜公子,申姑娘,速速進屋!來者未必善類,十有八九是申家追兵回來了。」
姜萬鷹與申嬋兒聞言,瞳孔微縮,臉色頓時鐵青如紙。
兩人對視一眼,隨即望向亦真,似在求得什麼指示,卻見他神色淡然,處變不驚。
姜萬鷹咬了咬牙,攙著申嬋兒匆匆進了屋內。
白見離又轉身對甯夫人道:「夫人,還請進屋躲避,外頭的事交給我們處理。」
甯夫人卻只是輕輕搖頭,抬手推開她的攙扶,依舊端坐於木椅之上,目光平靜如水,語調不急不徐,道:「無妨,有仙人坐鎮,老身自不必畏首畏尾。若真是來捉拿姜公子的,老身藏身在屋內反倒更令人生疑,不如自然點來得坦蕩些。」
她一番話頗為在理,白見離瞥了亦真一眼,見他依然神色如常,不置一詞,便也不再堅持,退到一旁靜等來人。
片刻間,三十餘匹快馬疾馳而至,馬蹄激起飛塵滾滾,直衝向這破舊的小木屋!
為首之人正是數日前來過的申昌鳴,其餘人馬皆作戎裝,衣甲鮮明,刀劍在日光下閃爍寒芒,殺氣彌漫,令人心頭一震。
申昌鳴勒馬於屋前,目光直視亦真,卻未下馬,居高臨下地拱手道:「亦仙人,咱們又見面了。」
亦真抬頭回以一禮,語氣淡然,道:「申大人,今天又是巡視到這裡?」
申昌鳴嘴角微翹,露出一抹似笑非笑之色,回道:「正是如此。近來宵小橫行,申長老命我等加派人手巡視四方,恰巧路過此地,便特來向仙人問安。」
亦真聞言,眉梢微挑,淡淡掃了他一眼,心中冷笑:「什麼恰巧,這分明是有意尋來!」
申昌鳴見亦真不答,又接著道:「上次見仙人一面,正巧是在這甯夫人屋內避雨。如今春雨早止,卻不知仙人為何仍留在這裡,難道這荒郊小屋另有乾坤不成?」
話語間,他面上仍是一副恭謹模樣,語調和煦,然目光卻如鷹隼般銳利,似要洞穿眼前的一切。
「申大人,這種小事與你何干?」
語聲清冷,白見離一步踏出,眉目微蹙,氣勢如同寒霜般瀰漫四周。
她冷然道:「你要巡視,自便就是。此地荒郊僻壤,了無人煙,哪來什麼宵小作祟?勞煩申大人將人手用在正途,莫來此地擾了仙人的清淨!」
語氣鋒銳,直指要害,然而申昌鳴卻是不為所動,與幾天前相比,神情顯得從容許多,竟不見一絲慌亂。
他輕輕一笑,拱手道:「姑娘教誨得是。不過,申某此番前來,乃奉家中長老之命,追緝叛逃之人。據說那二人是一男一女,我等追循其足跡,東奔西走,沒想到竟在此地附近斷了蹤跡,這才回到這裡來。此事關乎族中紀律,還望姑娘見諒。」
他話語客氣,卻言外有意,彷彿暗指此處藏有蹤跡,叫人不禁懷疑。
白見離黛眉一挑,冷聲回道:「既然如此,便去周邊巡查便是,何須跑到這裡來滋事?若是叛逃之人真藏在這裡,難道還敢在仙人眼皮底下做手腳不成?」
申昌鳴不疾不徐,伸手撫了撫下巴,似是思索片刻,隨後微笑道:「姑娘所言極是,仙人之威,區區叛逃之人自然不敢造次。只是此番申某前來,另有一事相求,還望姑娘代為通傳。」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仙人來到我東赫爾道的消息已經傳到長老耳中,長老聞之大喜,特地命申某前來,邀請仙人至府上一敘,品酒論道,甚是誠意。至於捉拿叛逃的事情,已另有他人追蹤,倒是不必勞煩仙人掛懷。」
聽到這裡,亦真心中暗道:果然是衝著自己來的。那麼只要屋內二人不露面,也許還能蒙混過關。
白見離不假辭色,冷然斥道:「申大人不長記性麼?我再提醒你一次,仙人乃自由之身,行止無拘,皞王也曾明言,任何人不得強加干涉!仙人僅是路過此地,若你真敢強行擄走,那是置王命於何地?」
申昌鳴聞言,臉上瞬間掠過一抹不悅,但旋即收斂,擺手道:「姑娘慎言,皞王乃冥族之主,申某豈敢違逆王命?只是我家長老素來仰慕仙人,特地備下薄酒一席,誠邀仙人賞光。姑娘千萬別誤會,這事並沒有半分強迫的意思。」
「如此一來,那便煩請申大人轉告貴長老,仙人行程繁忙,暫時不便拜訪。若有緣再會,自當與長老共飲談天。」白見離毫不留情,語氣堅定,顯然不願多作周旋。
申昌鳴眼中寒光一閃,嘴角卻勾起一抹冷笑,語帶譏諷道:「姑娘倒是好大的威風。申某此刻是在與仙人說話,妳現在的身份僅是仙人的隨侍,還請自重。」
此言一出,白見離面色一僵,眼底掠過一絲隱憂。
申昌鳴態度的轉變極為明顯,與前些日子的恭謹相比,彷彿換了個人,分明別有所圖。
就在此時,白行雲微微踏前一步,身上氣息如水般流轉,帶著一絲寒意。
他這不經意的動作,卻令那些持刀人馬頓時不安起來,三十匹快馬原地騷動,馬蹄翻踏,揚起一陣輕塵,氛圍陡然劍拔弩張。
「行雲,稍安勿躁。」白見離側首輕聲叮囑,話音如珠落玉盤,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言罷,她轉身向申昌鳴淡然道:「既然申大人如此盛情相邀,那便請仙人親自答覆吧。見離僅是隨侍之人,不敢僭越。」
言罷,她退了數步,舉止從容,顯然對亦真應對此局頗為自信。
申昌鳴聞言,目光轉向亦真,眼神之中帶著幾分探究與期待。
他將手中馬鞭緩緩收起,長身立於馬前,微微一笑道:「仙人,若您肯賞光赴宴,那可是我申家莫大的榮幸!今日之宴,四方豪傑已悉數齊聚,盛情難卻,仙人若能現身,必會令這宴會蓬蓽生輝。」
他言辭誠懇,語調婉轉,頗有勸誘之意。
話音未落,復又踏前一步,語氣愈加懇切:「申長老聽聞仙人駕臨,已備下珍饈佳釀,都為世上難尋之物,想跟仙人共品共論。若仙人有所顧忌,還請明示,申某必當竭力為您解憂排難。」
申昌鳴的一番話既有禮,又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意味。
那雙眸子如鷹般銳利,彷彿想從亦真的神色間窺探出一絲端倪。
亦真聞言,淡然一笑,眼神平靜如湖水,絲毫不起波瀾。
他微微頷首,輕聲道:「申大人的盛情,亦某心領了。但眼下亦某確有要務在身,實在難分身赴宴。還請申大人代為轉告申長老,說改日若有緣,自當登門拜訪,與他共話江湖之事。」
聲音溫和卻不失堅定,禮數周全而不著一絲縫隙,聽來竟讓人無從挑剔。
申昌鳴眉頭微皺,暗自咬牙,面上卻依舊掛著和煦的笑意。
他眼神微動,稍稍壓低聲音,語帶暗示道:「仙人說的要務,莫非與長老之位有關?不瞞您說,申長老對您這位天合仙人甚是欣賞。若仙人肯賞臉前來,長老自可為您鋪路,助您進身族中高位。這等機緣乃世所罕見,還望仙人三思。」
話中機鋒暗藏,誘之以利,申昌鳴將言語試探之意發揮得淋漓盡致。
亦真依舊神色如常,仿佛聽不出對方言語中的深意。
他輕拂衣袖,微笑道:「多謝申長老厚愛,亦某惶恐。然而長老之位本非可輕易得來的,若僅憑赴宴便能獲得,豈非顯得草率了?這事亦某心中已有計較,就不勞長老費心了。」
語聲不疾不徐,言辭如流水潺潺,顯得溫潤有禮,卻又堅如磐石,絲毫不容撼動。
「至於佳餚美酒,亦某心懷感激,奈何我確實走不開,實難如願。還請申大人回去轉告申長老,亦某若有暇日,定當專程拜訪,與長老暢飲對談,以慰他一片盛情。」
亦真的語氣如沐春風,卻帶著一絲疏離,彷彿長風送遠,給人遙不可及的感覺。
申昌鳴聽罷,眼中寒光乍現,臉色略顯陰沉,沉聲道:「這話未免太過草率了!仙人,我們申家既有群英會聚,長老以誠相邀,您卻屢屢推辭,這擇日之說未免顯得太敷衍了。既然您不肯明示緣由,難道我申家當真入不得仙人的法眼?」
他語氣越發銳利,目光如劍,直逼亦真:「仙人一路拜訪諸位長老,唯獨避我申家門而不入。難道申家真的如此不堪?這樣行事,公道何在?又何來公平?」
申昌鳴話語如錘,步步緊逼,氣勢凌人,讓四周眾人都不由屏息而望。
亦真聞言,心中微感不悅,卻仍面帶平靜之色,正要回應,卻被申昌鳴搶聲打斷:「長老請仙人赴宴,誠意昭然,並無他意,仙人若再拒絕,難道不是刻意與我申家為難?」
這話剛出口,場中氣氛瞬時一凝,申昌鳴的聲音如同投石入湖,激起層層漣漪。
亦真剛想回話,卻忽然聽得後方傳來幾聲輕笑,其中夾雜著幾聲略顯嘶啞的咳嗽聲。
眾人紛紛側目望去,只見一名衣著樸素的老夫人端坐於木椅之上,手輕掩唇邊,邊笑邊咳,笑意中透著幾分譏諷。
申昌鳴見狀,眉頭緊皺,臉上不悅之色一閃而過,厲聲喝道:「放肆!本大人與仙人說話,妳何故無端發笑?」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1mpYZjyY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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