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三日匆匆而過,這些日子裡,亦真每日閉門不出,只在甯夫人榻前以靈氣調養,運功施術。
然而其病理複雜,毒氣如藤蔓般深植於甯夫人體內,任憑他如何細察脈象,調整方術,仍始終無法突破關鍵之處。
每治一次,心中便更添幾分焦急。
從她體內情況觀察,甯夫人早已病入膏肓,如今還能行走自如,已是仗著過人意志強撐而來。
這把毒剷除卻又做不到,令亦真深感力不從心,幾近心灰意冷。
倒是這幾日,申家追兵始終沒來,令眾人得以暫享片刻平靜,這也算是天降一點薄幸。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ry0VTe6MZ
這日,山間雲霧繚繞,林風微涼,四周了無人煙,也不像有人監視。
亦真正因心緒紛亂,難得決意放下心事,邀姜萬鷹外出散心。
二人沿著林間小道漫步,姜萬鷹身著輕衫,邊走邊舒展筋骨,頗有幾分散漫之姿。
「仙人,聽聞您昔日在巴雅爾青嶺各處行走,替人治病、降妖伏魔,聲名遠播,是否果真如此?」姜萬鷹隨意說著,語氣中透著幾分試探之意。
亦真抬手按揉眉間,輕聲答道:「算是這樣吧。」
他聲音低沉,眉宇間滿是疲憊,顯然心事重重,無心閒談。
見他如此模樣,姜萬鷹目光一轉,語調亦漸漸收斂,低聲道:「仙人可是因為甯夫人的病而感到煩憂?」
「正是。」
亦真輕嘆,眉宇微蹙,聲音中帶著幾分深沉的無奈:「夫人病勢愈發沉重,雖然我這三天來以仙術暫壓毒氣,然其效僅止於權宜。每過一個時辰,病根便再度復發,氣血翻湧如潮,若再找不到破解之法,恐怕…唉!」
姜萬鷹聞言,驚愕之色浮於面上,急道:「仙人這話什麼意思?您難道是說,夫人時日無多了?」
亦真沉默片刻,才低聲答道:「正是如此。從我初次為她施術時就已經察覺了,甯夫人病毒滲入心肺,根基早毀,氣血將枯。這般情形卻偏偏叫我等撞上…總之這事千萬別聲張,除了你我之外,不可再泄露分毫。」
姜萬鷹一聽,臉色愈加凝重,甯夫人雖口舌鋒利,卻在危難之時施以援手,救下眾人性命,如今卻要面臨天命將盡之苦,著實令人扼腕。
「仙人,江湖間傳聞您在烏舒爾之地行仙術治人,無數人起死回生。我當日身受重創,血肉翻裂,幾乎以為命不久矣,卻被您舉手之間治好了,當時只道您法力無邊,不料如今居然…」
姜萬鷹語聲哽咽,無奈搖頭。
亦真停下腳步,抬眼望向前方山嵐層疊,嘆息道:「外傷與內疾,豈能混為一談?你的傷是表症,一解便癒合;而甯夫人積年沉毒,久傷五臟,已如枯木難逢春雨。再者她年歲已高,氣衰血敗,即便有術法傍身,也無力回天。唉…這是天命所歸,非我一己之力能逆轉。」
說罷,他長嘆一聲,抬手扶額,目中憂色如沉霧難散。
姜萬鷹見狀,也默然無語,只覺林間風聲越發蕭瑟,似乎連天地間都透著一股無聲的悲涼。
靜默之中,只有風拂松竹的聲音與腳下落葉輕碎之響。
「仙人準備何時啟程?」姜萬鷹終是打破沉寂,側首問道。
亦真微微側目,語氣平淡:「糧食所剩無幾,最多再留個三五天吧。希望在此之前,能找到化解夫人毒症的良方。」
姜萬鷹聞言,眉頭一皺,低聲道:「如此看來,時間確實不多了…」
他語氣中透著幾分無奈,旋即又像是想到了什麼,抬眼望向亦真,欲言又止。
「姜兄似乎有話要說?」亦真察覺他的猶豫,停下腳步,微微挑眉道:「若有疑問,但說無妨。」
姜萬鷹頓了片刻,像是在權衡該如何措辭,終於低聲道:「仙人,姜某有一事心中困惑多時,但不知該問不該問,恐怕冒犯了您。」
亦真微微一笑,語帶幾分隨意:「我行得正,坐得直,姜兄但說便是。」
姜萬鷹看了他一眼,似有些踟躕,終是壓低聲音道:「仙人行事俠義,胸懷浩然正氣,然姜某卻隱隱覺得您身上透著一股…妖氣。不知是否是我多心了?」
此話一出,氣氛霎時一凝。
亦真聞言,卻不怒反笑,眉間露出一絲恍然之色。
他沉思片刻,忽地輕拍掌心,笑道:「原來如此!姜兄說的想來應該是這個緣故。」
話音未落,亦真竟當場解開衣襟,露出一身結實的筋骨。
他肌理如鐵,傷疤遍佈。
然而最驚人之處,莫過於背上的巨大神秘墨紋。那是一副獨眼鬼面,青黑交錯,獰惡猙獰,其獨眼猶如血珠,彷彿有生命般盯著姜萬鷹直看,令人氣血寒涼,頭皮發麻。
「這…這是地伏!」姜萬鷹不由自主後退一步,聲音因驚駭而顫抖。
亦真點點頭,神情平靜如常,又緩緩將衣裳穿上,整理妥當,解釋道:「不錯,這正是地伏之象。當時我路過塞爾伽托,親手將這頭地伏收服,封止妖氣,令牠為我所用。然而地伏天性邪戾,縱使我日日運功驅邪,至今也僅能去除七八成,剩餘的,還需要一個多月才能完全除去。」
「原來如此…仙人竟真能降服地伏!」
姜萬鷹驚愕之餘,心中感嘆,面色敬佩之意更深了幾分:「傳言果然不假,當真令人敬仰。」
「世間萬事,皆有陰陽平衡。地伏雖為邪物,但降服牠亦是磨礪自身。既有邪氣殘留,我便以自身修為化解,正邪相融,或許還能幫我突破修行的瓶頸。」
亦真輕笑一聲,目光掃向姜萬鷹,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惑之意:「不過姜兄,就這麼點邪氣,竟被你一眼察覺,確實讓我有些意外。自我降服地伏以來,從沒有人察覺我身上的異象,就連見離姑娘、行雲兄那般心思細密之人也沒能發現,而你卻能一眼看出來…莫非,姜兄的武功造詣極高?」
姜萬鷹聞言,抱拳謙遜道:「仙人過譽了,姜某不敢與您與行雲大俠相提並論。不過,姜某所學的武藝,或許與一般江湖中人略有不同。這些功夫偏門隱秘,不像冥族傳統武功那般力道沉重,剛猛如雷,而是講究內外兼修,氣感尤為靈敏…說來話長,一時間有點難以解釋清楚。」
亦真聽罷,雙眉微挑,目光閃爍,顯然對姜萬鷹所說的「偏門武學」頗感興趣。
他沉吟片刻,隨即一笑道:「如此說來,姜兄所學的武功倒有幾分獨到之處。若有機會還請不吝賜教,亦真定然虛心請益。」
姜萬鷹微微一愣,旋即笑道:「仙人謙遜,姜某若真能有所長,自當不吝相授。只是…」
他沉聲道:「據說仙人當日立於皞王白府門前,既是行醫,也曾與眾高手比武,期間竟未嘗一敗。以您的造詣,哪能輪得到我這區區小民來指點一二?」
亦真聞言,微微一笑,擺手道:「姜兄言重了。不過是仗著些許仙術護體,偶施些旁門左道罷了,才能僥倖取勝,何足掛齒?更何況,行雲兄曾親自登門挑戰,我自知不敵,索性當場認輸,說是未曾一敗,也實在談不上。」
語畢,他語氣淡然,面色謙和,絲毫不見驕矜之態。
姜萬鷹點頭應聲,心中卻暗忖:「此人單憑偏門功夫便能連敗無數冥族高手,足見造詣之深。更何況他還沒喚出生靈助陣,未曾施展全力,竟仍能臨陣制敵。這等功夫,卻說是僥倖取勝,未免也太過謙虛了。」
想到這裡,姜萬鷹不禁微微一笑,似有幾分挑釁之意:「既然如此,仙人何不賜姜某一個機會?等回去之後,我二人不妨切磋一場,就當互相印證武藝如何?」
亦真聞言,爽朗一笑,豎起拇指道:「好,既然姜兄有此雅興,我自然奉陪,還望到時手下留情。」
姜萬鷹見狀,也含笑拱手:「既然如此,姜某定當全力以赴,還請仙人莫要見怪。」
然而說到此處,他忽而收起笑意,目光漸漸變得凝重,語氣低沉道:「不過,姜某心中尚有一事不解,還望仙人解惑。」
「但講無妨。」亦真略微一頓,目中帶著幾分疑惑,回道。
姜萬鷹直視亦真,目光如炬:「仙人身為天合之人,理應逍遙自在,與冥族素無干係。然而您卻屢屢出手相助,甚至不惜深入巴雅爾青嶺危險之地。如此苦心孤詣,姜某實在不解其中緣由。」
亦真聞言,輕捋下巴,目光微轉,似在沉思。
半晌,他緩緩道:「這事說來有點複雜,但若追本溯源,或許與家中祖訓有關吧。我師傅曾說——萬物皆有靈,當以正道持之。這話我始終沒有忘懷。或許正因如此,見冥族民困於毒瘴,無人能解,我便難以袖手旁觀…」
他語氣誠懇,帶著幾分思索之意,話未說完,卻被姜萬鷹一聲打斷:「仙人,這話恐怕不盡然吧。」
亦真一怔,轉眸看向姜萬鷹,見他眉宇微蹙,神色頗為複雜:「據姜某所知,整個冥族如今流傳一說,都說仙人之所以前來此地,實際上是因為皣娥相邀而來,更有人說是『蠱惑』。」
「蠱惑?」亦真驚訝之色躍然臉上,眉宇微挑:「皣娥確實邀我一起來到巴雅爾青嶺。但她哪有蠱惑於我?姜兄這話未免太過荒唐了。」
姜萬鷹目光幽深,似在掂量話語分量,終是低沉開口:「原來這傳聞竟非虛言。仙人,您與皣娥之間,究竟是怎麼相識的?」
亦真神色微變,眉宇間泛起一絲複雜之色。
他沉吟片刻,最終平靜道:「這事說來話長,姜兄不必追問了吧。你只需要知道,那些蠱惑地說法不過是市井流言,荒唐至極。皣娥身為冥族之月,肩負萬民期望,她一心為國,絕非奸邪之徒。姜兄若心存疑慮,倒是對她多有誤解了。」
姜萬鷹聞言,微微頷首,卻未因此釋然,再次他低聲道:
「仙人所說的固然不差,但世事往往難以看透。實不相瞞,冥族百姓對皣娥敬仰有加,視若明月高懸,然而姜某卻不敢苟同。數年前,姜某曾於一次機緣之下見過她一面。那一眼之中,我雖見她容顏如仙,舉止端莊,卻不知為何,總覺得她氣息陰寒,心機深沉…」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壓低聲音補道:「若非親眼所見,我幾乎要懷疑她根本不是人,而是妖物!」
此言一出,亦真心頭一震,整個人驟然怔住。
他愣了片刻,終是回過神來,語氣中帶著些許不解與惱怒:「妖物?姜兄這話未免太過危言聳聽了。我也曾親自以仙術探得她體內氣脈,她分明是純粹的冥族血脈,絕無妖邪之氣。你怎能如此信口開河,毀人清譽?」
姜萬鷹見他誤會,急忙搖手解釋:「仙人誤會了!姜某所說的妖,並非指她體內真有妖邪之氣,而是她心機深沉,城府極深。她雖表面溫和,實則笑中藏刀,無人能測其真心。再想想,她費盡心機將您拉入冥族之地,絕非無因,其背後定有圖謀。」
此言一出,亦真微怔,眉間不由皺起。
他心中茫然,腦海中閃過白雪靈過往的種種舉止。
細想之下,白雪靈行事雖頗有謀略,但要說心懷深謀遠慮,未免過於誇大。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MDEjWw6cu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OwibxRGz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