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靈 - (397)病得不夠

寂寂風聲穿過旌旗，帶來些許寒意。

亦真走到白見離的營帳前，眉目微蹙，神情間透著幾分凝重，心中盤算著如何進去。

然而還沒上前，卻見白行雲手提熱粥，自帳內緩步而出。

那碗熱粥似剛煮不久，碗邊仍升騰著絲絲白霧，卻不見動過分毫。

亦真心中一驚，連忙上前，抱拳拱手道：「行雲兄，見離姑娘情況如何？身子可有好轉？」

白行雲聞聲微頓，抬眼看了亦真一眼，面上卻無波無瀾，搖了搖頭，聲音低沉道：「不吃，沒，胃口。」

亦真聽得此言，眉頭皺得更緊，暗自忖道：「這病不過區區風寒，若我以術法稍作調理，不藥自癒再簡單不過了。然而她不肯見我，竟連一口粥也不吃，這又是什麼道理？」

他心中疑惑重重，又不甘作罷，繼而開口追問：「行雲兄，你明知我能治病，為何見離姑娘要將我拒之門外？此中緣由你可知曉一二？」

白行雲聞言，再次搖了搖頭，沉默如常，並沒多作解釋。

亦真見他不言，終是耐心耗盡，心下暗嘆一聲：「罷了！若再拖延下去，恐她病情更重，無論如何，今天我非進去不可！」

說罷，當即邁步朝營帳走去，身形頗為堅決。

白行雲見狀，面色微變，忙將身子一橫，猶如一堵鐵壁般攔在帳前，語氣急促卻又堅定：「二小姐，有令，不可，擅闖！」

他魁梧的身形如山，雙臂開展，將整個帳門遮得嚴嚴實實，渾身散發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氣勢。

亦真止步抬頭，見他神情堅決，心下頓感無奈，遂沉聲道：「行雲兄，我心中自有分寸，只為讓見離姑娘病情緩解，絕無僭越之意。今日之舉全是為她的安危著想，難道你不明白？」

白行雲目光低垂，神色不改，語氣簡短道：「明白。」

亦真略一挑眉，繼續道：「既然如此，就讓我過去，如何？」

白行雲卻依舊搖頭，聲音毫無波瀾地回道：「不行。」

亦真聽得此言，終是忍耐不住，語氣頗為不善地嗔道：「若你再不讓開，我便要闖了，你真要攔我不成？還是說，你要與我交手？」

白行雲面色沉靜，依舊搖頭道：「不成，動手，二小姐，有令，不得，違背。」

亦真氣得咬牙，冷聲嘲道：「若是她命你脫得精光，跳進冰湖游個三日三夜，你也照做不誤？」

白行雲神色依然如石刻般堅定，竟不假思索地回道：「去。」

聞得此言，亦真登時氣笑，眼中透著無奈之色，喃喃道：「你這腦袋當真比石頭還硬，一味聽命而行，一點也不知道變通，實在叫人難辦！」

說罷，他索性背過身，雙手負於身後，心中暗暗盤算起其他法子，思索著如何才能令白行雲動搖，從而進得營帳之內。

白行雲依舊端坐於白見離的營帳之前，背脊筆直如嶽，雙眸微垂，似在閉目養神，又似凝神靜守。

他手旁那碗熱粥，早已不復先前的溫熱，僅剩冷冷清清的薄霧凝結於碗沿。

亦真於帳前來回踱步，目光時而掠過白行雲，心中頗感無奈。

他思忖良久，終於止步，抬眼看向白行雲，語聲緩緩，卻透著幾分揶揄之意：「行雲兄，若我說你不讓開，我便喚出生靈，將你趕走，這樣你能不能讓我進去？」

白行雲聞言，眉頭微挑，卻不見慌亂，面色淡然道：「仙人，不至，如此。」

語聲簡短而堅定，彷彿鐵石刻就，毫無迴旋之餘地。

亦真聞言，不禁失笑，心道：「這人果然看透了我，竟比我想象中更難對付。」

他搖了搖頭，無奈嘆息一聲，終於是放棄強闖的念頭，拂袖離去。

離開時候，他甚至沒吃任何東西，就消失在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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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別，就是整整一天，眾人期間都沒再見到亦真的蹤影。

時至日暮，天邊殘陽如血，山影靜立，帳中火把漸次燃起，卻依舊驅不散寒夜的冷意。

眾人紛紛回帳歇息，唯有幾隻孤零零的火把仍頑強地燃燒，將地上的雜草映得忽明忽暗。

夜色漸深，天幕如墨，唯有幾縷星光與稀疏的火把之光交相輝映。微風掠過草尖，攜來一縷清冷的寒意，撩動著周遭的旌旗與帳幕，彷若無聲的低語。

帳中傳來輕微的咳嗽聲，帶著幾分壓抑的虛弱，令夜色更添一分沉寂。

白行雲始終守在帳前，身形如山，穩若磐石。

他偶爾起身走動，卻未曾離開帳前一步，猶如銅牆鐵壁一般守護著白見離。

帳中陣陣咳聲傳來，聲音微弱卻撩人心弦，聽來令人不免心生憐憫。

然而白行雲始終無動於衷，只牢牢遵守白見離的命令，不讓任何人靠近。

夜風乍起，一縷寒意襲來，將一隻火把吹得搖曳不定，最終熄滅，周圍霎時昏暗了幾分。

就在這片沉寂中，白行雲忽然眉頭一皺，瞳孔微縮，猛然回首！

他似是察覺到什麼，目光如電掃向身後，卻見空無一物，唯有夜風掠過，攜著草葉沙沙低吟，混雜著帳中若隱若現的咳聲。

他正覺得詭異，轉身想回原位，卻驀然發現身前多了一道人影。

白行雲面色驟變，身形倏然挺直，渾身氣勢如山崩地裂般迸發而出！雙目如炬！緊緊盯著那人，宛如隨時準備應敵。

「行雲兄，這深夜寒涼，你為何還不歇息？」一道熟悉的聲音輕輕響起，語調中帶著幾分輕鬆。

白行雲凝神片刻，辨得來人是亦真，頓時將氣勢收斂，雙手垂下，語聲低沉道：「守於，此，為，二小姐。」

亦真輕輕一笑，邁步走近兩步，聽見那幾聲咳嗽，隨後語氣頗為親和：「見離姑娘的病勢看來不輕，想必你心中也很是憂心吧？」

白行雲聞言，默默點頭，雖未多言，但眉目間的微不可察的緊張，卻泄露了他內心焦灼與不安。

亦真微微一笑，緩緩道：「總之，你先休息一下吧，可別累壞了身子。」

白行雲眉頭微皺，心生警惕，淡然道：「不必，仙人，休息，我，守著。」

亦真臉上的笑意逐漸消散，向前走了兩步。

白行雲終於察覺異樣，猛然回頭！發現肩上不知何時停了一隻微光閃爍的粉蝶。

白行雲只覺一股奇異的力量自四面八方湧來，他虎軀一震！正想伸手抓去，兩眼卻忽然沉重，全身乏力，猝不及防地陷入恍惚。

四周的景色變得模糊，亦真的身影逐漸淡去。

他的呼吸變得沉重而緩慢，雙腿無法再支撐身體，終於跪倒在地。

他竭力抵抗這股力量，但每一次掙扎都如泥牛入海，毫無痕跡。

終於，白行雲失去了意識，靜靜地躺在夜色籠罩的草原上。

亦真見白行雲漸漸癱倒，終於鬆了口氣，額角浮起細汗。

他四下張望，見營帳外無人注意，立刻蹲下身，伸手去扯白行雲那如鋼鐵般的身軀。

這魁梧的漢子沉得驚人，亦真使出全身氣力，臉漲得通紅，牙關咬緊，終於一寸一寸將他拖進了他的營帳。

「這傢伙是吃鐵長大的不成？」亦真心中暗罵，額上的汗珠沿著臉頰滑下。

他喘著氣，抬眼看向白行雲安靜的睡顏，略帶歉意地低聲喃喃：「行雲兄，今日若有冒犯之處，改天再來跟你賠罪了。」

言罷，他俯身將營帳掩好，再次環視四周，見夜色深沉，火光微弱，無人影晃動，這才暗暗點頭，轉身小心翼翼地鑽入了白見離的營帳。

剛一入內，便聞得帳中傳來幾聲低低的咳嗽，聲音壓抑而虛弱，彷彿力氣都被抽走一般。

亦真屏住呼吸，摸索著點燃了一盞油燈。微弱的火光驅散了帳內的黑暗，也映出了帳中那單薄而憔悴的身影。

白見離側身躺在榻上，黑絲如瀑，卻已失了往日的光澤，幾縷髮絲貼在蒼白的面頰上，顯得更添幾分羸弱。

她的雙眸緊閉，眉間微蹙，似乎正在忍受著風寒帶來的不適，呼吸間隱隱透著些許急促，唇色泛白，連往日那抹淡淡的紅潤都不復存在。

榻邊的幾層薄被蓋在她身上，卻仍難掩她時不時的輕顫，顯然病勢已深。

燈光搖曳下，她的容顏雖略顯病態，卻依舊難掩一股凜然之美，彷彿脫俗的冰雪，縱在寒冬凋零，也不失其潔雅。

「見離姑娘？」亦真輕聲喚道，語氣中夾雜著幾分憂心。

白見離沒有回應，只是微微掙動了一下，似聽到了他的聲音，卻未能辨認。

她的唇間溢出幾聲細弱的低語，帶著些許呢喃，卻含混不清，似乎是在喃喃自語。

亦真輕輕探身，伸手試了試她的額頭，只覺觸手滾燙，顯然是高熱未退。

他皺起眉頭，心中一緊，暗道：「這病拖延不得，若再耽擱，恐怕傷及元氣！」

亦真坐在她身前，凝望著白見離那病容憔悴的面容，心中波瀾起伏。

見她嘴唇乾裂如枯井，額上汗珠如雨般密布，身子更被病熱浸得濕透，心中不禁升起一陣隱隱的憐憫與不解。

他輕聲道：「見離姑娘，我是亦真，妳別怕，我來為妳施術驅寒，待片刻後，妳就能康復如初了。」

語氣溫和，卻透著堅定。

白見離似有些微動，卻依舊閉著雙眼，神智渾沌，唇間低低吐出斷續的字句：「不行…行雲…別讓他進來…」

亦真聞言一怔，心中略生疑惑：這姑娘居然連我的聲音都認不得了，果然是高熱燒得神志不清。

他定了定神，眉頭稍皺，目光掃向帳內。

帳中陳設極簡，卻處處透著潔淨與端然。

榻旁矮桌上，茶具靜靜擺放，未展的書卷卷首微微翹起，彷彿主人隨時會伸手翻開。淡淡的茶香縈繞其間，與病人的虛弱之氣混合，給人一種難言的孤寂之感。

亦真回過神，坐在她身邊，伸手便想為她施術，卻聽得白見離低聲喃喃：「不行…不能…讓亦大哥知道…讓他走…」

這一句令亦真停住了手，目光微微一凝，似已觸及一絲端倪。

他眉間掠過一抹沉思，旋即暗自搖頭，刻意壓低嗓音，模仿白行雲的語氣，低沉道：「為何？」

白見離蜷縮在被褥中，細弱的聲音裹挾著淚意，哆嗦著回道：「還…不夠重…」

「什麼…不夠重？」亦真強忍著不解，故作含糊，語氣中帶了幾分試探。

白見離的身軀輕輕顫抖，眼角潤出淚痕，微啟乾裂的唇間，沙啞地道：「病得不夠…重…咳！得更重些…再重些…」

此言一出，亦真面色瞬變，心中如遭雷擊。

他眉間倏地皺起，幾乎深可刻刀，腦中迅速掠過沈易所說的話，這姑娘還真是刻意染病，另有所圖啊？

如今她話語出口，果真如沈易所料，不謀而合。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6JF6mUPd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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