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真摸著下巴,站在原地沉吟半晌。
白見離病倒並非什麼大事,自己只需略施術,再輔以調養,便可迅速康復。
然而她為何連自己也被拒於帳外?她究竟在想什麼?
思來想去,亦真依然不得其解,只得無奈地嘆了口氣。白行雲依舊埋頭於火堆旁,對他的存在視若無睹,似也沒有想跟他多說的意思。
「這麼不通人情,還不如去找沈兄商議一番。」亦真心中這麼想著,便轉身離開,想找沈易去。
天色清明,營中人聲漸起。此刻正值晨間,來往之人不少,亦真很輕易便找到人傳報。
令他意外的是,沈暮春竟未如往常般纏住自己,讓他一路暢行無阻,輕而易舉便踏入了長老營帳。
甫一進帳,便見沈易正隨意坐於案邊,手中端著一碗熱粥,氣定神閒地用早飯。
見亦真進來,他放下碗筷,朗聲笑道:「亦兄,來得正好!我正好有事找你!」
亦真微微一怔,旋即笑道:「這倒巧了,我也正有事找你商議。」
「你的事先等等,讓我先說。」
沈易擺手示意,隨即語調一轉,帶了些許凝重:「話說,今天天還沒亮,那白行雲便來通報,說是白見離姑娘病倒了,你可知此事?」
此言一出,亦真眉心微蹙,略作停頓,隨即道:「這事我當然知道,正因如此才來此請沈兄幫忙。我本想讓你派人送些厚被毛毯給她,好讓她安心休養。」
沈易一聽,略微一怔,旋即失笑道:「原來如此,咱倆竟是說著同一件事,那倒好辦。」
他頓了頓,又帶著幾分疑惑問道:「亦兄,你是擅長醫治的仙人,為何不親自為她施術診治,反倒來找我要這些毛毯厚衣?」
亦真無奈一笑,搖頭道:「你還以為我不想嗎?無奈她連我也不給進去營帳。我若擅闖女子閨房,豈非有失體統?」
沈易聽罷,瞪眼驚道:「竟連你也不許進?這可真是稀奇了。我還以為她素來最倚重的便是你,怎會連你也被拒之門外?」
「連我也拒?」亦真略一沉吟,隨即問道:「莫非沈兄也吃了閉門羹?」
沈易點了點頭,語氣頗為無奈:「我得知此事後,便命人送湯藥與厚衣過去,誰知除了被褥被白行雲取走,其他全被他攔了回來。他說見離姑娘不想見人,沈某也是無可奈何。」
此言一出,令亦真愈發困惑。
他垂首不語,心中百轉千回:見離姑娘素來心性穩重,若非事出有因,絕不會如此行事。
如今卻將自己與旁人都拒於帳外,究竟是為何?她當真要如此糟蹋自己的身子麼?
沈易眉峰微挑,凝聲道:「亦兄,此事非同小可,你近來可得多加留意,莫要掉以輕心。」
亦真微微一怔,回神問道:「這事雖然很奇怪,然而還稱不上非同小可,沈兄所言,卻是為何?」
沈易放下手中的粥碗,目光如炬,緩緩道:「巴雅爾青嶺,草原風寒,氣候極為詭異。你可別小瞧區區風寒,若稍有不慎,便極易引致病勢加重,甚至落下病根。這片寒原,凜風肆虐之地,素來最忌諱身子染病了。」
亦真聞言心頭微緊,點頭道:「沈兄所言極是,草原上環境惡劣,確實不可輕忽。」
沈易雙手交握,復又沉吟道:「況且見離姑娘看似病的不輕,卻不讓人靠近,這草原上除了白行雲,就屬你與她交情最深,眼下連你也被拒之門外。此中蹊蹺難道不值得深思?莫非她身上當真出了什麼岔子?」
亦真眉頭緊鎖,沉聲道:「沈兄的意思是…」
沈易緩緩起身,凝視著亦真道:「依我看,你還是得親自走一遭。若她執意不見,你就硬闖。治病救人的事情豈容猶豫拖延?至於她為何如此古怪,等她康復之後,你再細細問明便是。」
此言如一記悶聲,敲響在亦真耳畔。
他低頭思索片刻,抬眸道:「沈兄說的對,這事可不能拖,我立刻過去。」
說罷,他轉身便要離帳而去,沈易卻忽然叫住了他。
「且慢,亦兄。」沈易語氣微沉,神色間顯露出一絲遲疑。
亦真腳步一頓,回首望向沈易,納悶道:「沈兄還有何事?」
沈易目光微閃,似在權衡一番,終究長嘆一聲,道:「其實還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提。」
亦真雙眉微蹙,沉聲道:「有話直言,何必吞吞吐吐?」
沈易抬眼望著他,神情帶著幾分古怪,緩緩道:「其實稍早有人來報,說昨晚見離姑娘回來的時候,居然獨自徘徊於營帳之間。那時,她身著單薄衣衫,全身濕透,臉色慘白如紙,步履無定,像是漫無目的地游蕩。」
聞言,亦真驀地一怔,驚疑道:「渾身濕透?也難怪她染上風寒!她昨晚從哪裡回來的?可有人瞧見?」
沈易搖了搖頭,語氣中透著幾分無奈:「來報的人說,見離姑娘的行止無人知曉,只是這異常的場景,竟被不少人親眼目睹。再者,就是我昨夜三更醒來小解時,也見到她在帳外遊走,模樣飄忽,身穿薄衣,著實怪異。」
「沈兄既然瞧見,為何不上前問上幾句?」亦真急問道。
沈易聞言,白了他一眼道:「你別強人所難,我不過是半夜起身小解,外頭寒風刺骨,撒泡尿已是凍得渾身發顫,回床抱老婆暖身都來不及了,哪有餘興上前多問?況且那時我也不知她染了風寒,誰能料到她會病得如此嚴重。」
亦真被這話堵得一時語塞,只得苦笑一聲,道:「呃,這倒也合情合理…」
沈易此時走到帳門前,抬眼望向遠處的營地,微微一嘆,語氣沉重道:
「亦兄,她可是皞王的親妹妹,身份尊貴非凡。算我求你一次,即便硬闖也罷,務必要進她帳中瞧上一瞧,千萬不能讓她在這草原之上出了岔子。否則若皞王知道了,找我興師問罪,我沈家恐怕要滿門抄斬,連半點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此言一出,亦真心頭一震,渾身不由得泛起寒意。想想那皞王的性子,行事如雷霆霹靂,這事還真有可能發生。
沈易見他微怔,竟還展顏一笑,雙手抱胸,半帶玩笑道:「不過話又說回來,這等小事交給你,自然是穩妥得很。你使那仙法,運功唰唰的倆下子,區區風寒豈會奪人性命?她昨夜才病的,總不至於束手無策吧?」
亦真被他這輕描淡寫的語氣弄得哭笑不得,喃喃道:「這…大概吧…」言語間卻透著幾分遲疑。
他思索了片刻,忽然抬頭,眉心微蹙,低聲問道:「沈兄,你方才提到運功…」
「是啊,難道我說錯了不成?」沈易挑眉道:「莫非你那仙法竟無需運功,隨手便可取來,當真如此神乎其技?」
亦真急忙擺手,正聲道:「不不,沈兄誤會了。我的意思是,見離姑娘雖說武功平平,但內力根基卻極深厚。據我所知,白家一脈的內功心法,傳自冥族絕學,尤其擅長抗寒健體。若僅僅是身子偶然感到不適,稍作打坐調息,便能自行恢復如常,怎會如此輕易便病倒?」
他此言一出,沈易神色微變,眼中亦浮現幾分凝重之色。
他低頭沉思,忽而抬首,語氣變得銳利:「你說的有道理,若非尋常風寒,難道是…中毒?莫非有人暗算於她?這巴雅爾青嶺若真有此等歹毒之人,那…該不會是我沈家人所為?」
亦真聞言,頓時一愣,急忙擺手道:「沈兄慎言!我可從沒這麼說,不要誤會!」
沈易撫著下巴,眉間疑雲更濃,低聲道:「若真有此事,放眼整個草原,對見離姑娘存有敵意的人,除了我那大閨女春兒,恐怕也再找不出第二個了。」
亦真聽罷,頗為意外:「暮春姑娘?她與見離姑娘素來不睦,這倒不假,但兩人平素互不干涉,見離姑娘又從不在外面吃不明的東西,她如何能有機會下手?」
沈易冷靜點頭,面上閃過幾分無奈:「你說得不錯。況且這也解釋不了,見離姑娘為何會渾身濕透,在寒夜草原之上遊蕩不止。若是春兒動手,依她的性子,估計是面對面找人麻煩,實在沒必要搞得如此大費周章…」
兩人各自沉思片刻,未能理出頭緒,氛圍一時凝滯。
沈易卻忽然眉頭一挑,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目光轉向亦真,語氣中透著幾分玩味:「亦兄,你說,見離姑娘這種行為…該不會是故意為之吧?」
「故意?」亦真抬頭,眼中滿是疑惑:「故意什麼?」
沈易淺笑不語,目光深邃似水,仿佛藏著千層波瀾,卻不急於作答,反倒讓亦真心中愈發不安起來。
亦真見他眉目含笑,言語不緊不慢,卻話中有話,心中不由一緊,急聲催促道:「沈兄,不要再賣關子了!快說清楚,莫要吊我心弦!」
沈易聞言,眉梢微挑,嘴角帶著幾分戲謔之色,輕描淡寫地道:
「這事還不明顯麼?我那大閨女春兒,整日纏著你不放,惹的見離姑娘心中不快。這女子吃味起來,手段自是層出不窮,何況她本就聰慧過人,恐怕早生了心計。依我看,她這染了疾病,多半是故意不運內功,跑到某個冰涼的湖邊浸了一整日,弄得自己一身風寒,好讓你親自來照料她,順便給我家春兒一個下馬威。」
說到這裡,他還不忘搖頭晃腦,發出幾聲讚嘆:「嘖嘖,這見離姑娘果然巾幗不讓鬚眉,竟能想出如此巧妙的計謀。女人心思果真難測。以此看來,我家春兒這場爭鬥,怕是難以討得便宜了。」
沈易言語之中滿是調侃,眉眼間竟是一副隔岸觀火的模樣,仿佛一切都與自己無關,任由事態發展。
這種態度讓亦真又是無奈,又是啼笑皆非。
「沈兄,您這話也未免太過胡鬧了!」亦真本是笑著出聲,卻不料剛說到一半,便倏地住了口,神色瞬間凝重起來。
他腦中飛快閃過幾個片段,越想越覺得沈易的話雖是有點誇張,但也並非全無道理。
「倘若真如沈兄所說,那她又為何不許我進營帳探視?這可不是自斷後路,自討苦吃麼?」亦真忽地抬頭,語氣急切。
沈易聽罷,輕笑一聲,雙手一攤,悠然道:「這我哪知道。對女子的心思,沈某素來無法揣測,一直以來都只有受姦的份,不然哪來這麼多老婆,況且以我這張俊臉,外加床上之事稍強,才招得數位嬌妻青睞,讓她們服服帖帖。可要說懂女人心,卻是萬萬談不上。」
他頓了一頓,眼中帶了幾分狡黠之色,繼續道:「不過這一招,倒讓沈某略知一二,名為欲擒故縱,乃情事之上乘之術。女子有時不想全然依從你,便用這種方法吊人心弦,惹得你進退失措,心中難安。」
亦真聽得目瞪口呆,直覺得沈易這番話中,雖帶幾分調笑,卻也有幾分正經。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沈長老沒跟自己相處幾天,就真的跟親兄弟說話般那樣沒分寸了。
怕他越說越誇張,聽不入耳,亦真臉色漲紅,忙擺手道:「沈兄說笑了!這種事還是不要再胡亂揣測,我還是去找見離姑娘吧!」
說罷,也不等沈易再開口,便一拂衣袖,匆匆轉身離去。
身後,沈易望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自言自語道:「但願只是年輕人鬧些兒女私情的小事才好…」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I0O5rAY3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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