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靈 - (395)生病

不知過了多久，沈易忽地停筆，抬頭若有所思，問道：「對了，亦兄你回來時可有見到見離姑娘？」

亦真一怔，略帶疑惑道：「她好像不在營帳內，行雲兄也不見蹤影，也不知去了哪裡。」

沈易聞言，眉頭微蹙，低聲喃喃道：「奇怪了，見離受命貼身侍奉於你，居然這麼久不見人影，未免太過反常…莫非是有了變故？」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凝重，目光轉向門外，彷彿在思索著什麼。

「被你這麼一提，我倒也擔心起來了。見離這姑娘一向性情穩重，像今天這樣失去聯繫實在有些反常。」

亦真緩緩起身，語調平和卻透著一絲隱隱的憂心：「時辰不早，還是由我親自去找吧，等晚點再回來與沈兄對酌幾杯。」

沈易輕輕點頭，眼中略帶幾分凝思，隨即叮囑道：「我也會派人四處找找看。但願她不會離大營太遠，亦兄切莫走得過深，萬一迷了路，我可不知要去哪裡找你。」

亦真微微一笑，拱手一禮道：「沈兄放心，亦某定當小心。」

說罷，他轉身邁步，踏出沈易的營帳，背影隱於帳外昏黃的暮光中。

出得帳外，亦真一面抬頭望天，只見雲霞繚繞，落日漸沉，餘暉灑滿草原，竟似鋪了一層金紗。

他心中暗自盤算，步履卻輕盈靜謐，四下張望，生怕沈暮春那妮子又突然冒出來攔他去路。

他巡視了一圈，沒見到異樣，亦真這才放下心來，回到白見離帳前，只見帷帳靜立，內中空空如也，絲毫不見人影。連帶著白行雲的帳篷，亦是人去帳空，顯然他們二人仍未歸大營。

「白行雲素來引人矚目，應該有人見到才是…」

亦真沉吟片刻，當即決定四處尋問。

他沿著營地主道一路行去，但凡碰到族人，便細細詢問，可惜眾人都搖頭相告，毫無所知。

時光流轉，天色漸暗，他走遍大半營地，腳步愈發沉重，眉間也鎖上幾分陰霾。

即便心中念著，他們縱然走得再遠，終究會回來，可這種毫無頭緒的等待，卻令他心生焦躁。

他回到在白見離的帳前，深吸一口氣，坐了下來，目光平靜，心卻難以安寧。

他盤膝而坐，凝神靜候，耳中聽得風聲低鳴，卻未聞半分熟悉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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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流轉如流水，日落西山，晚霞褪去，漸次而來的是夜色低垂。

營中篝火點燃，各處炊煙升起，帳內帳外人聲鼎沸，晚飯時間也到了，然而白見離與白行雲依舊杳無蹤跡。

亦真起身整襟，拍了拍衣角上的塵土，心知再等無益，便按約前往沈易的帳中。

他面上雖勉強維持著笑意，然內心卻心神不寧。

酒席之間，縱有醇香奶酒入喉，他亦無心品味，只是時不時目光微微一撇，望向營外，心頭念想如亂麻。

「亦兄今天心事重重，恐怕是難以開懷暢飲了。」沈易笑著打趣了一句，將一壺奶酒推到他面前。

亦真勉強露出一絲笑意，卻也沒多說，心不在焉地吃了幾口，只覺得索然無味。

直到夜深人靜，篝火熄滅，四周帳中燈火逐漸暗淡，聲音漸歇，亦真方才起身告辭。

回到自己的帳中，他坐在榻上，撫著額頭，眉間微皺，心中不住地思索：「見離姑娘怎會整天不見蹤影？行雲兄也是這樣，他二人究竟去了哪裡？」

縱然心中憂慮，身體卻已疲乏至極，亦真只得卸下披風，和衣躺下，閉目養神。

然而只要帳外的風聲稍有變化，他便霍然睜眼，屏息靜聽，卻又是一片寂靜無聲，令他不禁暗自嘆息，這一夜恐怕注定難眠。

正當亦真閉目調息，準備入睡之時，忽聽帳外傳來一陣紊亂的腳步聲，聲音由遠及近，雖不算急促，卻帶著幾分踉蹌，似有疲憊之意。

他心中一驚，沒來得及多想，便翻身而起，剛要披上外袍，帳門卻忽地被人掀開，寒風隨著夜露一齊襲入。

亦真心中一凜，當即脫口而出：「等等！男女有別，沈姑娘，若是妳又來胡鬧，我可真要喊人了！」

他語氣透著幾分無奈與警惕。

那掀帳的人聞聲，似是愣了片刻，隨即傳來一聲疲憊而清冷的輕喚：「亦大哥？」

這聲音如水清寒，卻藏著難掩的倦意。

亦真愕然，心頭一震，忙凝神細望，只見帳外火光微明，映照進來的身影纖細削瘦，這分明是白見離的聲音！

「是妳？」亦真趕忙上前兩步，焦急問道：「妳今天去了哪裡？我四處找妳找不到，為何這個時候才回來？」

白見離沒應答，微微抬頭望了他一眼，神色間竟有些許茫然。

她目光在帳中環顧片刻，片刻後輕聲道：「啊…這是你的營帳嗎？見離…走錯了…打擾了亦大哥休息，實在抱歉…還請不要見怪。」

她言語客氣，卻顯得格外疏離，甚至連對方關切的話也沒多作回應。

亦真皺了皺眉，見她神態恍惚，似有難言之隱，便想再開口追問。

卻不料白見離掩袖輕咳一聲，語氣低柔道：「見離有些疲累，想先回帳休息，明天再向亦大哥詳談，可好？」

她語中露出幾分乞求，又帶著一絲難掩的倦怠，讓人不忍相逼。

亦真心下愈發疑惑，正要開口挽留，卻見白見離已欠身施了一禮，低聲道：「亦大哥早點歇息，見離不再叨擾。」

說罷，轉身而出，竟不等亦真多說。

「且慢！」

亦真心急之下脫口而出，頓時一陣手忙腳亂，匆忙將衣裳披上，快步追出帳外。

誰知帳外空空曠曠，只見夜風拂草，月光如霜，四周靜謐，白見離早已回到帳中去了。

他順著火把微弱的光芒四下張望，目光落向旁邊的帳篷，卻發現白行雲的營帳亦是靜悄無聲，顯然尚未歸營。

「怎麼見離姑娘回來了，行雲兄卻不在？他們二人難道沒有一起？這什麼情況？實在令人費解…」

亦真心中念頭百轉，眉頭卻越皺越緊。

回想方才白見離的神情與聲音，他分明感覺到她像是有心事的樣子，不僅面露倦色，氣息也顯虛弱。

然而見她如此疲憊，亦真實在不忍再去打擾她，只得強壓心中疑慮，返帳而歸。

夜深人靜，亦真重回榻上，卻始終輾轉反側，腦中不住浮現方才白見離的模樣，念頭紛亂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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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光初展，帳外晨風拂面，吹散了夜間的沉悶。

亦真早早醒來，略作梳洗，便迫不及待地向白見離的帳篷走去。

來到白見離的營帳前，剛要抬手喊她，卻忽然眼角瞥見旁側走出一道身影。那人步履悠然，正是白行雲。

只見他伸了個懶腰，全身上下滿是泥垢與塵土，厚重的外衣上破了幾道口子，縫線處還隱隱帶著幾分血跡，整個人顯得狼狽不堪，竟似在外頭奔波了許久。

「行雲兄？」亦真微愣，隨即露出一抹驚喜之色，忙道：「你終於回來了！」

這白行雲行蹤不定，平日沉默寡言。但他可是自己的隨從，昨天居然連他也一整天沒人影，實在是讓人費解。

白行雲只是淡淡點了點頭，神情冷然，未發一言，自顧自地提起水桶，朝營旁的水盆走去。

他彎腰舀水，俯首潑洗，動作間不見絲毫急切，卻也未表露倦怠。

亦真見他沉默不語，心中疑惑難平，忙上前問道：「行雲兄，你昨日去了哪裡？怎麼弄的這麼狼狽？」

白行雲隨手撩起水潑在臉上，頭也不抬，只是簡簡單單吐出兩字：「打獵。」

「打獵？」亦真眉頭微蹙，進一步追問：「可是與見離姑娘一起？」

白行雲終於抬眼望了他一瞬，搖了搖頭，語氣低沉而略帶沙啞：「二小姐…命令…打獵…吃…山豬。」

他的語句斷續而模糊，但亦真與他相處日久，多少已能聽懂他的話中意思。

他聽見不禁一怔，緩緩道：「你是說，見離姑娘命令你去打獵？還要你獵山豬？這般大寒天裡，雪封山嶺，哪裡找的到山豬？」

白行雲卻不答，只是垂眸繼續潑洗，待他將臉上的污垢拂去，才簡單地補了一句：「找不到…獵…雪兔。」

「雪兔？」亦真聞言更加困惑，眉宇間透出幾分急切，接著追問：「那見離姑娘昨日到底去了哪裡？若她命令你去打獵，她自己又在做什麼？」

白行雲頓了片刻，似是斟酌措辭，終於低聲道：「不知…二小姐…身子…不好。」

他的聲音越發低沉，吐字更顯艱難，仿若每一句話都帶著不易言明的分量。

「身子不好？」亦真聽罷，心中猛然一沉，連忙問道：「怎麼個不好法？可有請大夫診治？」

話音剛落，亦真自己怔然片刻，眼神微動，心中暗忖：「這裡是巴雅爾青嶺，冥族一向是自顧自家人，哪來的大夫。」

這念頭一起，他更是心急如焚，腳步不由自主地朝白行雲靠近幾分，目光牢牢落在他那專注的身影上。

只見白行雲仍是垂首忙碌，雙手不疾不徐地生火、添柴，熟稔得像是做了千百次一般，無一分怠慢，也無一分焦急。

他面容冷然，嘴唇微啟，簡簡單單地吐出幾字：「二小姐…回來…生病。」

「回來才病的？」亦真聞言，眉頭一皺，語氣中多了幾分急切。

白行雲緩緩點頭，動作沒停，已然將米投入水中，炊煙裊裊升起，幾分清苦幾分寂寥。他那沉靜如石的模樣，讓人捉摸不透真是心無旁騖，還是另有隱情。

亦真站在一旁，眉宇間滿是疑惑與無奈，喃喃道：「這行雲兄一貫惜字如金，說話斷斷續續，句句都得我細細揣摩才能明白，實在叫人傷腦筋。」

他長歎一聲，無可奈何道：「將來若我功力大增，一定要替你治治這舌根的病，好叫你日後能暢所欲言，別再這樣讓人費心猜話。」

白行雲聞言，卻並未抬頭，只是低低「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亦真見他依舊專心於眼前事務，便又問道：「行雲兄，你可是在替見離姑娘煮早飯？」

白行雲點了點頭，隨手將一截枯柴擲入火中，火光一閃，照得他面容愈發剛毅堅實。雖然他一語未發，卻以行動默默證實了亦真的猜測。

亦真心中泛起絲絲暖意，又帶著幾分不解。

他凝望著白行雲忙碌的背影，低聲道：「你對見離姑娘倒是真心忠誠，這一夜奔波未歇，回來竟還是先為她張羅吃的…可她究竟為何病倒，行雲兄是否知曉些端倪？」

白行雲的手微微一頓，卻又立刻恢復如常。他低沉應道：「不知…」

這一句話，短短兩字。

亦真抬眼凝望白見離的營帳，心中如罩薄霧，疑慮縈繞難散。

昨夜她神色憔悴，步履沉重，今天早晨又聽聞她病倒。若說身體偶有不適，原也不足為怪，但他總覺其中有蹊蹺。

他正欲邁步上前，卻聽白行雲冷冷道：「二小姐，不讓…打擾…任何人。」

亦真聞言腳步一頓，回首問道：「她連我也不見麼？」

白行雲仍舊低頭生火，手中柴枝劈啪作響，口中卻簡單吐出：「是。」

他背對著亦真，緩緩點頭，再不多言。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e0CzjoXI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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