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亦真險些驚掉下巴,愣愣地看著她道:「啊?」
沈暮春見他愕然,忍俊不禁地掩嘴輕笑,復又收起笑意,正色問道:「仙人可明白小女子方才所說的?」
亦真皺眉道:「妳說的每個字我都聽懂了,可這些字串在一起,就讓人不太明白了。」
沈暮春聽罷,笑意盈盈地解釋道:「小女子的意思是,請仙人先斬後奏,生米煮成熟飯,等這事成了,旁人的閒言閒語便不必理會了。仙人乃貴客,並無官職束身,若在草原上娶妻生子,這種事本來就再平常不過,皞王若明理,豈會為此責罰於您?」
亦真聞言,心中又好氣又好笑,暗忖:「豈止責罰?若我負了白雪靈或是白見離,皞王只怕恨不得將我剁成肉泥,焚之而後快!」
他這邊心思如潮翻湧,那邊沈暮春卻見他呆立原地,顯然被自己一番話說得無以應對,頓時眼中光芒一閃,暗道:「有機可趁!」
話音未落,她忽地身形一展,疾如迅雷撲了上去!雙手伸出,竟是想要攬住亦真,那模樣活脫脫像一隻矯健的母豹,草原女子的烈性此刻展露無遺,眼中帶著勢在必得的光芒。
亦真雖然心神微亂,卻絕非泛泛之輩,電光火石間已然反應過來,側身避過,同時探出右掌,穩穩地掐住沈暮春的頭顱,硬生生將她擋在一臂之外。
沈暮春一愣,但旋即毫不氣餒,反而掙扎著想再靠近,口中嬌聲嗔道:「仙人為何阻止我?可是怕那白見離?您盡管放心,小女子早已查清楚了,她不在這裡。」
她說著,雙手揮舞不止,試圖掙脫亦真的制衡,整個人既顯得頑皮,又透著幾分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倔強。
亦真低頭望著眼前這滿臉認真的女子,心中不禁暗暗歎道:「這姑娘雖然偶爾裝的端莊賢淑,然而終究是草原上的烈馬,性情奔放,無拘無束,這份野性與直率,真是裝也裝不過來。」
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低聲道:「沈姑娘,還請自重點吧。亦某與妳本無情愫,妳若繼續執迷不悟,未免有失身份。」
沈暮春對亦真的話充耳不聞,仍是奮力掙扎,口中叫道:「只要讓小女子親得仙人一口,那白見離的蠱惑便會不攻自破!快快放開我!」
亦真無奈至極,心中直呼這姑娘實在異於常人,竟似毫無顧忌。
他翻了個白眼,指節微微一扣,掌中力道稍稍加重,將沈暮春的頭牢牢鎖定,使她再無法寸進。
「啊!等等!疼疼疼!快放手!」沈暮春頓時叫了起來,雙手拼命去掰亦真的手臂,卻發現他力氣如鋼似鐵,竟無法撼動分毫。
「若妳現在打退堂鼓,亦某就即刻放開。」亦真淡淡道,語調平靜,絲毫不為她的吵嚷所動。
沈暮春卻是個剛烈脾性,哪裡肯服輸,忍著疼痛仍大聲嚷道:「休想!這分明是便宜了你——啊!等等,真的好疼!」
亦真雖然手勁大,卻極有分寸,只是讓她感到疼痛,並未真下重手傷她。
但即便如此,沈暮春仍是疼得眼角微紅,雙手抱著腦袋,掙扎不休。
亦真眉頭緊鎖,心下暗道:「這姑娘性烈如火,若再鬧下去,恐怕難以善了。」
正思索著如何脫身時,忽聽身後帳簾輕響,一道低沉的聲音傳來。
「春兒,你又在胡鬧什麼?」話音未落,一張熟悉的臉探入帳外,正是沈易,眉頭緊皺,目中帶著幾分責備。
「爹!」沈暮春聞聲一震,忍痛抬頭,面上閃過一絲尷尬之色。
亦真見沈易現身,趁機鬆開了手,沈暮春忙不迭地揉著自己的頭頂,嘟囔著:「疼死我了…」
沈易冷冷一哼,目光掃過沈暮春,語氣中帶著壓制不住的怒意:「我不是叮囑過妳,不要去招惹仙人嗎?這次又是何事?」
「我…我只是…」沈暮春支支吾吾,抱著頭不敢直視沈易的目光,眼神飄忽,明顯心虛不已。
沈易冷笑一聲,截斷她的辯解,冷聲道:「只是想一親芳澤?妳當我聽不見嗎?這麼大的動靜,當真是恬不知恥!仙人乃何等人物,豈是妳能隨意輕薄的?」
沈暮春被這一通訓斥,頓時語塞,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竟再也說不出話來。
沈易見她低頭不語,歎了口氣,將目光轉向亦真,語氣一轉,帶上幾分歉意道:「亦兄,讓您見笑了,還請入內一敘。」
亦真哪裡還肯多留,趁機拱手道:「多謝沈兄。」
他腳下步子輕快如風,瞬間便進了帳中,仿若逃命一般。
沈易回首看了沈暮春一眼,冷冷丟下一句:「待會再治妳。」
旋即放下帳簾,任她一人在外嘟囔著揉頭,卻不再多理會。
進入帳中,沈易領著亦真一路深入,至帳內中央之處。
只見這處營帳內部極為寬敞,四周掛著幾面銅鏡,映照出微弱的燭光,顯得分外靜謐。
一張木案立於帳中,案上擺放著一盞舊燈,油火輕輕跳動,映得光影搖曳;兩側還置有精鐵打造的兵器架,擺滿各式刀槍劍戟,隱隱透出凌然寒氣。
沈易引著亦真在木案旁落座,親自奉上一杯熱茶,道:「你請坐。方才小女無禮,還請別放在心上。」
亦真收回視線,長嘆一聲,淡淡開口道:「沈兄,當初你曾說過要為我約束你大閨女,怎麼如今不僅沒見成效,反倒愈發變本加厲了?」
沈易聞言,將茶盞輕輕放下,面上浮現一抹苦笑,搖頭道:
「亦兄有所不知,我家這大閨女自幼性情剛烈,直率如火,素來行事隨心,不拘常理。她自小仗著天賦出眾,又因本領高強而備受草原族人追捧,便養成了驕傲自恃之性,旁人對她言語勸諫,她向來是左耳進右耳出,實在叫人頭疼得緊。」
他端起茶盞,呷了一口,緩緩道:「她這剛烈性子,卻少了幾分隨機應變之能,遇事總是率性而為,不計後果。每每遇上不順心之事,便如烈火遇風,燎原而起,旁人難以招架。」
亦真眉頭微蹙,輕輕頷首,似有幾分無奈:「若依沈兄所說,她這脾性怕是積年難改。我方才略施手段以試探,稍作懲戒,不知道能不能讓她有所收斂?」
沈易聞言,長歎一聲,搖頭苦笑:「收斂?未必如此。我這女兒性子剛直執著,凡心中所求,都不惜代價必以得之為快。她這份執拗倒與她娘親如出一轍。當年我也是這樣才栽在她娘親手中,身不由己啊。」
「這…」亦真聽罷,臉上浮現幾分愕然之色,忍不住問道:「莫非沈兄當年也是被逼婚?」
沈易聞言,微微瞇起雙眼,語氣平靜而深沉:「亦兄,實不相瞞,當年我這大婆娘在草原上追了我整整一年。我走到哪,她便跟到哪,直到某天,她索性將我撲倒在草原深處,我這才失了處子之身,奉子成婚。」
此言一出,亦真不由露出幾分尷尬,忍俊不禁地笑道:「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沈易面色肅然,目光如炬,語氣平靜卻無半分玩笑之意:「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亦真見他神色莊重,頓時收住笑意,心頭隱隱一寒,口中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沈易輕輕搖頭,嘆息道:
「草原兒女素來剛烈不羈,行事果決,不顧一切。她們若是有想要的東西,便如烈馬疾馳,越是艱難險阻,越要奮力爭取。你以為我這幾房妻室是如何得來的?不瞞你說,都是這麼逼來的。我雖身為族中長者,然而在情愛這種事上,也只能聽天由命。」
亦真聞言,渾身一震,心中竟涌上一股莫名寒意,忍不住低聲喃喃:「這…這也太慘了點吧。」
沈易瞥了他一眼,眼中卻帶著幾分同情,緩緩道:「亦兄,我這大閨女性如火烈,從小我就對她嚴加管束,奈何她性格執拗,凡是認定的事情,旁人再怎麼勸阻也無濟於事。如今你身在草原,她既對你傾心,怕是也會跟他娘一樣,不惜一切將你拿下。」
「沈兄!」亦真忙道:「你不是說會替我管教她嗎?」
沈易微微一愣,尷尬地撓了撓頭,道:「我自然會管,但就怕她因此變本加厲,為所欲為。這段期間你好自為之,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此言一出,亦真頓時無言以對,心中五味雜陳,默默苦惱:我可不想在這草原上失了身啊!
此時沈易忽然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幾分輕松:「暫且不談這些瑣事,亦兄今日前來,莫非有事相求?」
亦真苦笑一聲,長歎道:「原本是閒來無事,想請沈兄指派些活計以消磨時間,現在卻是沒那個心情了,哪還有那種閒情逸致?」
沈易聽罷,朗聲一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笑道:「我那小女確實頑劣纏人,叫亦兄受累了。但我這邊事務繁忙,卻也沒什麼好差事可讓你做的。不如如此,亦兄若不嫌棄,就暫且陪我閒談解悶如何?」
亦真略作沉吟,環顧營帳,忽而眼中掠過幾分無奈。
他心知若此刻離開此處,恐又被沈暮春那「烈馬」纏住,難以脫身。
他只得微微點頭,目光落在案上那層層疊疊的公文上,隨口問道:「這樣也行。只是沒想到草原上乃豪邁之地,居然也要處理這些俗務,我還挺意外的。」
沈易聞言,不禁莞爾,手指輕敲桌案,慢悠悠道:「草原兒女雖性情灑脫,但凡事總有規矩。各地族事、邊防安危,無一不是煩瑣之務,這些文牘少不得人批閱。我現下正煩惱該如何寫信給皞王呢。」
亦真眉心微挑,頗感興趣,隨即問道:「寫信給皞王?這是為什麼?」
沈易執筆於手,輕輕摩挲著筆桿,目光落在未完成的文稿上,徐徐道:
「冥族素來規定,各地長老須定期向皞王彙報族中情況,凡有大事必須明言以稟。這次除去沈家近況,還要提及你那『焚血內功』的事。此術乃奇功,若能廣為流傳,必能造福冥族子民,救濟危難,豈容我沈家獨佔?」
亦真聽罷,心頭一震,目露欣慰之色,拱手道:「沈兄胸襟坦蕩,念及冥族百姓疾苦,亦某心中敬佩,無話可說。」
沈易擺擺手,笑道:「亦兄何須言謝?這內功原是你的造化,我不過請人拓抄幾本,送往各地罷了。當年你贈『生靈錄』於我冥族,此等恩情,整族上下銘感於心,實不敢相負。」
說罷,他靛色的瞳眸凝視著亦真,眼神真摯,滿含感佩,毫無半分矯飾虛偽之意。
亦真見狀,心中頓覺暖意盎然,對沈易的赤誠不禁更添幾分讚賞。
沈易執筆伏案,飛快書寫,字字入木三分。
亦真倚在一旁,興致盎然地與他閒談,不時提出幾句有趣的見解,竟也頗為融洽。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jyQ7Rg7Z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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