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聞言,咧嘴一笑,露出幾分狡黠之色,朗聲道:
「亦兄有所不知!與兄弟喝幾杯哪講究什麼時辰?況且你這次來草原,最多也只待上數十日。來日何年何月再得相見,誰又說得準?更何況這焚血內功非同小可,你我共施善舉,救濟族人,這種大事怎的不該喝它個三天三夜?兄弟千萬別要客氣,酒缸中有多少酒,就喝多少便是!」
沈易那滿臉笑意,嘴角竟隱隱泛出些許口水,見他這模樣,亦真心中暗笑,這沈易分明是在藉機喝酒,忍不住搖頭,卻正色道:「沈兄,喝酒的事暫且不急。這內功還沒存於抄本,僅此一份,若是醉酒誤事,可要如何是好?還是先多抄錄幾份,妥為保管後再來喝酒不遲。」
沈易聞言,猛然一拍額頭,笑道:「對,對!亦兄所言甚是。這內功心法乃沈家救命之法,萬萬不容有失。」
他旋即抓起幾張珍貴菚紙,捧在手中,彷如至寶,眉宇間滿是慎重,口中自語道:「這可是性命攸關的東西,一定要妥當處置,決不可因一時糊塗而毀在醉酒上!」
沈易那滿臉認真的模樣,與方才的豪放之態形成鮮明對比。
亦真看去,不禁莞爾,心中暗道:沈兄看似粗豪,卻也識得輕重緩急,倒是可以放心將這事託付給他。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mUWwd6XFG
簡單在村中吃了點東西後,亦真隨沈易一道回返大營。
沈易剛到營中,便要匆匆別過,抱拳一笑,道:「亦兄,今天營中還有要務還沒處理完,且容沈某先行處置,另還得尋人抄錄心法,恐怕要耽擱些時辰。」
話罷,提步而去,背影中隱約帶著急切,顯然對焚血內功之事極為看重。
亦真見狀,微微頷首,目送他離去後,便信步在大營中閒逛起來。
大營裡一片忙碌,往來皆是沈家將士是百姓,甲衣映日,聲息鼎沸。
相較之初次到巴雅爾青嶺時的戒備與敵意,如今這些沈家人面上多了幾分和善,偶有路過,甚至有人對他微微點頭致意,雖不熱絡,但已全然不同於往昔。
亦真起初還有些詫異,旋即心中一暖,覺得這種自在舒坦無比,竟是好多個月不曾得見的好事。
當年隱居深山,直到步入天合及冥族領地,亦真時刻都小心翼翼,處處防人,既怕卷入紛爭,又恐自身才智為人所用,落得困於名利之中。
然而此刻,他既不必隱藏身份,也無需擔心旁人以非議或陰謀相逼,心中忽感一片澄澈平靜。
這般日子,簡樸而無憂,當真教人心曠神怡。
「雖然僅是小小一法,只能醫治焚血病,卻總算成了一樁有益的事。」
亦真一邊思忖,一邊隨意信步,感受著草原清冷的空氣,冬日的寒意雖未完全消散,卻已隱隱透著春日將臨的微暖。
他深吸一口氣,只覺胸臆開朗,彷彿一掃昨日來的煩悶與疲憊。
漫步間,他忽然想起了白見離。
昨日她在帳外站了許久,好像有話要說,卻始終沒能開口。不知今天她在哪裡,身體可還安好?
想到此處,亦真腳步一頓,隨即快步朝她的營帳方向行去。
未及帳前,便聞一陣嘈雜聲傳來,放眼望去,沈家人正忙碌不止,四處搬運物資,似在為什麼事做準備。
他低聲喚了幾聲:「白姑娘可在帳中?」卻不聞回應。
他略一皺眉,他繞過人群,在外頭叫喚幾聲,但帳中靜靜無聲,顯然人不在這裡。
「奇怪,白姑娘去了哪裡?」
亦真暗自疑惑,轉念又想到白行雲,便朝他的營帳走去,卻發現白行雲的帳前也空無一人。
白行雲雖是護衛,最近卻不常隨侍在身邊,想來對自己很是放心。
此時,四周的營帳間依舊人聲鼎沸,卻少了熟識之人,亦真站在原地,略作沉思,暗道:「這裡沒人可問,索性去沈兄大帳一趟,或許能討些活計來做,也省得在此閒晃。」
想到此處,他轉身朝沈易大帳方向走去,步履從容,眼中卻帶著幾分興致。
沈易雖素來行事瀟灑不拘,性情爽朗,但身為長老,大帳內終是重地,未得允許便不得擅入。
此時帳外雖無人看守,亦真也不好擅自進去,便站在帳外,隨手運氣,將靈氣至於手中把玩起來,以消遣無聊。
寒風輕拂,遠處的天空雲影低垂,草原上的氣息帶著幾分微涼。
正當他等得略感無聊時,忽見一道曼妙的身影由遠處款款而來,步履間自有一股英姿與俠氣。
來人正是沈暮春,一身厚衣襯著修長身段,臉上點著些許淡妝,更顯容色明艷。雖裝束婀娜,但行路間穩健有力,絲毫不減草原子民的俐落果敢。
等她走上前,見到亦真,頓時眼眸一亮,眉宇間盡是歡喜之色。
她快步上前,垂首行禮,聲如黃鶯道:「沈暮春參見仙人,不知您近日可還安康?」
亦真見她神態恭謹,微微一笑,拱手還禮道:「勞姑娘掛念,亦某安好無虞。今日天氣挺好,姑娘難道沒出門狩獵?」
沈暮春聞言,唇邊漾起笑意,柔聲回道:「承蒙仙人昨日相助,那雄鹿肉肥質美,足夠家中老小吃上好幾天,家裡糧食亦無匱乏之憂。眼下冬去春來,百物將新,小女子便稍歇片刻,等以後再出草原狩獵也不遲。」
亦真聞言,暗暗點頭,心道這女子無論著獵裝或家常服飾,都別具韻味,草原風姿與女子柔情相融,當真妙不可言。
沒等他多想,沈暮春忽又笑道:「若仙人仍有興致狩獵,今天我爹有要事纏身,恐怕無法相陪。倘若不嫌棄,小女子願與您同行,略作陪伴,不知您意下如何?」
「多謝姑娘好意。」亦真輕輕搖頭,語氣婉轉道:「今天且不提狩獵的事,改日若有閒暇,再與姑娘共遊草原亦不遲。」
沈暮春聞言,笑容依舊,眼波流轉,繼而問道:「那仙人今天為何站在我爹帳外,可是有事相求?」
亦真淡然一笑,回道:「今天早上我與沈長老一道出遊,回營後閒來無事,便想看看能不能幫忙做些事情,解一解手中閒氣,這才在這裡等著。」
沈暮春眨了眨眼,語帶調侃道:「既然如此,那您何不直接入帳,向我爹說明來意便是?」
亦真聽罷,微微一怔,旋即搖頭道:「這是妳沈家長老的大帳,我豈能隨意進入?沈家上下,軍紀森嚴,我豈敢逾越規矩,擅自而入?」
沈暮春聞言掩唇輕笑,眉梢帶著幾分調皮,道:「仙人倒是謹慎。旁人或許無此殊榮,但您與我爹素來兄弟相稱,若要入帳,又有何妨?」
她話音一落,亦真不禁露出一抹苦笑,心中暗道:「即便我讓她吃了閉門羹,這沈姑娘依舊對我如此友善。這姑娘雖無惡意,卻當真直率得緊,要不是居心不良,整天就想著嫁給我,與她交好倒也不錯。」
不過他臉上依舊維持得體之色,並未多言。
見他略顯尷尬的模樣,沈暮春微微一笑,柔聲道:「既然仙人如此循規蹈矩,那小女子便代為通報一聲。讓您這貴客在帳外候著,可是折煞了我沈家待人之道。」
亦真聞言,拱手作揖,平和道:「如此,便多勞姑娘費心了。」
沈暮春入了營帳,片刻後便步履輕盈地走了出來,臉上仍是那抹明媚笑意,微微拱手道:「仙人請進,無需拘禮,當作自個兒家便是。」
「多謝姑娘。」
亦真微微一笑,再度拱手致意,旋即伸手想掀開帳簾進去,誰知才剛抬腳,卻見一隻裹著鹿皮靴的小腳突地橫攔而出,正正擋住了去路。
「仙人且慢。」沈暮春清聲言道,語調中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亦真微微一怔,眉心一蹙,沉聲問道:「姑娘還有何事指教?」
沈暮春不急不緩地將攔路的小腳收回,嘴角微微上翹,笑意似有若無,低聲道:「小女子有一事相求,還望仙人成全。」
亦真聞言,心中立刻警鐘大作,目光微微一凝,語氣平靜道:「姑娘所求的事情,只要不是傷天害理之舉,亦某自當酌情相助。」
沈暮春輕輕眨眼,笑容越發嫵媚,語氣卻柔中帶剛:「絕非傷天害理之事,反而是順天應人,合乎人倫大道呢。」
「既然如此,姑娘直言無妨。」亦真朗聲道,語氣中隱隱帶著幾分謹慎。
只見沈暮春抬手輕理鬢髮,身子微微前傾,湊近了兩步,眼波流轉,低聲道:「那便請仙人俯身,親我一口如何?」
話音甫落,亦真頓時如遭雷擊,連退兩步,臉色微變,幾乎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這英姿颯爽的女子,愣了好幾瞬,方才結巴道:「姑娘怎麼說這樣的話?這又與人倫大道有什麼干系?」
沈暮春一雙明眸瞇成新月,笑得從容自若,語氣卻理直氣壯:
「仙人果然謙遜,可小女子早已看穿您的心思。您明明對我有情,只是苦於那白見離姑娘作為皞王的暗哨,寸步不離地盯著您,才讓您不得展露真心。更甚者,連我爹都被她說服,來警告我不要叨擾於您,說您早有了意中人。這分明是無稽之談!世上怎麼會有男子對我沈暮春無動於衷?兩情相悅本就是世間難得的佳話,生兒育女,共度餘生,這豈非正合人倫大道之理?您說對不?」
「對個屁。」
亦真心中翻湧,卻是下意識的隨口脫出一句。
此言一出,沈暮春臉上笑容僵住,眉頭微蹙,顯得又驚又疑。
亦真自知失言,卻又簡直哭笑不得,臉上掠過一抹無奈,心中暗道:「這姑娘未免太過自信,竟能將一樁荒唐事說的這麼天經地義!」
他連忙拱手補救道:「沈姑娘,我這話失禮了,還請見諒。不過亦某與姑娘只是偶然結伴狩獵,話都沒說上幾句,何來情意可言?」
沈暮春聞言,眉眼一挑,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喃喃道:「您居然對我無情?這不可能!一定是那白見離逼您這麼說的!她必定想將您獨佔,故意阻撓我等佳偶天成,真是可惡!」
亦真輕輕搖頭,嘆息道:「姑娘實在是想偏了。亦某不想多說,但請姑娘明白,我絕無此意,更不會做出這麼荒唐的事。」
話罷,他作勢掀簾而入,不想去理會她,卻不料腳步剛邁出一半,便又被沈暮春伸手攔住。
「仙人。」沈暮春目光幽幽,聲音低婉,卻透著幾分執拗:「昧著良心說話,當真不難受嗎?」
亦真頓住腳步,回眸看她,目光坦然,朗聲道:「亦某言行無愧於心,坦蕩無比,何來難受的說法?」
沈暮春輕輕嘆息,搖頭道:「可憐的仙人,竟被那白見離蠱惑至此,真是令人痛心。」
亦真這次是真的傻住了,只覺得眼前的女子舉止與言辭之荒唐,已超出了自己的理解範疇。
他心中暗道:「這姑娘腦袋究竟是怎麼長的?難道草原上的女子都如她這般直率無畏,天馬行空?」
他正愣神之際,卻見沈暮春臉上忽地一紅,似羞似惱,旋即抬手掩唇,輕聲笑道:
「仙人若覺得親我不妥,那小女子也不願勉強。如此便由我來親您,這樣總該可以了吧?如此一來,就算是她白見離得知此事,您也能大義凜然地說是被小女子所逼,到那時再請我爹出面主持公道,為您我正名,明媒正娶,她還能多說什麼?」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jDKgs5Z6m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ZCy4PtgV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