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真聞言,輕聲一笑,語帶調侃:「天合秘笈既能惠及蒼生,那便是物盡其用,何必在意那些腐朽之人的臉色?況且,此地天高皇帝遠,他們縱有天大能耐,又能奈我何?」
沈易聽完亦真一番話,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臉上神情卻難掩驚愕。
他萬萬沒想到,亦真竟敢坦然承認此等冒天下之大不韙之事,用天合皇宮秘笈救治冥族百姓,簡直毫無顧忌!莫非這人真的全然不在乎天合與冥族之間勢同水火的仇怨?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愣了半晌,隨即一聲爽朗的大笑炸響於帳內。
笑聲如雷,震得帳篷微微顫動,手中的箋紙也隨之輕顫。
「服了!真是服了!我沈某平生見過狂徒無數,卻從沒見過像亦兄這般無所顧忌的人!」
沈易笑得幾乎喘不過氣來,抬手拍了拍胸口,喘息道:「我本想勸你收手,沒成想你竟然給我送來這般奇妙的大禮!先有那生靈錄,今日又添焚血心法,你真是讓我又驚又服!」
沈易笑聲漸止,神色卻漸漸正了起來。
他垂目看向手中箋紙,目光複雜,似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欲言又止。
最終他長歎一聲,眼中卻透著決然:「也罷!既然亦兄如此堅定,沈某便試上一試!倘若這心法真的有用,亦兄的恩惠,我冥族將世世代代銘記!」
亦真聞言,心中大石落地,當即攥拳一笑,滿面欣喜道:「好!既然如此,事不宜遲,我們這便去試驗這心法。沈兄可知村中還有哪位村民患了這焚血病?」
沈易見他如此急切,倒也不覺意外,便點頭道:「自然有的。只是…你又何必如此急於一時?」
亦真正色道:「我在這不會久留,要在離開之前得確定這心法是否真的可行。若行則推廣,若不行,還須抓緊時間加以修改,豈能一拖再拖,誤了病者的性命?」
沈易略一沉吟,覺得他言之有理,便頷首道:「此言有理,今天我們就再去一趟那村子。」
「多謝沈兄!」亦真朗聲笑道,說罷便轉身欲出帳,口中道:「稍等,我去叫上見離姑娘同行。」
話音剛落,卻見沈易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語帶幾分勸慰道:「且慢。昨晚見離姑娘在你帳外守候良久,顯然是擔心你安危。昨夜風寒料峭,她想必夜不能寐,這會兒怕是累壞了。不如就讓她好好休息一番,白行雲大俠在營中守著,應該不會有甚麼問題。」
此言一出,亦真頓時一愣,心頭湧起一股愧疚之意。
他昨夜專心撰寫心法,期間全然不曾留意外頭發生什麼事,沒想到竟讓白見離為自己擔憂成這樣,實在有負一番情誼。
「你若操心,等我們回來時再去看看吧。」沈易說道。
「沈兄說得是。」亦真輕歎一聲,微微頷首:「等我們回來後,亦某再去探望。」
沈易見他點頭,這才放下手來,笑道:「這才對。區區片刻,亦兄又何必急在此時?」
言畢,沈易翻身出帳,招呼人備馬。
亦真隨之而出,與他一同躍上馬背,駕馬朝昨日的村子馳去。
兩人衣袂翻飛,快馬踏草而行,青天之下,長風拂面,滿目山野蒼茫,卻因心中使命在前,而覺天光大好,前路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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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策馬飛馳,山川草木如急流般從身旁倒退,耳畔唯餘長風呼嘯。
沈易緊握馬韁,眉頭微鎖,似有千絲萬縷的思緒盤旋心頭,卻一言不發。
亦真亦是神色凝重,目光鎖定前方,心中不住推敲著焚血心法的每一處細節,試圖再三確保其穩妥無虞。
不多時,他們已抵達昨日的村落。
村中炊煙裊裊,氛圍靜謐,卻透著幾分壓抑之氣,村人見到他們到來,紛紛行禮,其中一人自告奮勇為他們引路,將二人引至一間破舊的茅草屋前。
屋內,一位年逾古稀的老者躺在草蓆之上,形容憔悴,面色潮紅如火,皮膚上浮現斑駁血泡,氣若游絲。
見此情景,沈易眉心一跳,低聲道:「這病已拖延太久了,病勢頗重。」
亦真輕輕點頭,語氣凝重:「正因如此,才要更謹慎施為。」
沈易深吸一口氣,走道老者身側盤膝而坐,雙掌輕輕貼上老者胸膛,沉聲道:「我沈家內功精妙,修為亦屬上乘,就由我來試一試這心法。」
話音剛落,他便運轉內功,依照心法指引,將自身內力如涓涓暖流般緩緩渡入老者體內。
莫過了一個時辰,內力流轉之間,老者面色逐漸泛起一絲青白,原本粗重的喘息漸漸平穩,整個人似乎脫離了危急之境。
「果然有效!」沈易心中暗讚,難掩震撼。
這焚血心法,竟能解開百年焚血病之困,若非親眼所見,必定沒人敢信。
沈易喜上眉梢,內力輸送愈發精純,雙掌微微一震,將老者丹田中的殘存內力盡數化解。
老者那滾燙如火的身軀也漸漸恢復冰涼。
一旁的亦真見老者面色轉好,初時心中欣慰,卻很快發現沈易內力湧動有些急促霸道,甚至帶著剛猛之勁,頓時大驚!
他一步上前,伸手想按住沈易的肩膀阻止,卻不料被沈易內力反震,踉蹌退後數步,手臂一陣酥麻。
「且慢!沈兄萬不可如此!」
亦真急聲喊道,臉上滿是焦急:「這心法雖見奇效,但必須循序漸進,內力運轉尤需柔和,若過於剛猛,恐會損及老者經脈,適得其反!」
沈易聞言,心中一驚,原本得意之情盡數散去,面露愧色。
他沉吟片刻,緩緩收束內勁,依亦真所說的,改變運功的方法,將內力轉為溫潤如水般流入老者體內,氣機流轉間果然順暢許多。
老者面上的潮紅漸褪,青白轉為正常膚色,原本緊蹙的眉頭也舒展了幾分,呼吸愈發平穩。
見此情景,亦真才鬆了口氣,微微頷首,語帶解釋:「焚血心法之效,在於徐徐調理,使病氣漸消,修為化解,貴在穩妥。心急之舉,反而可能傷了病者身體,這可不是我們想見到的。」
沈易雙目微閉,專注調運內力,不便回應,但他額上已有細密汗珠滲出,顯見運功甚是耗力。
時光流逝,屋內寂靜無聲,唯有內力運轉的隱隱微響。
又過了許久,老者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原本赤紅的雙眼已褪為清白,肌膚上的血泡也漸漸消去,氣色看上去已大為好轉。
亦真見狀,眸中喜色一閃而過,緩步上前,低聲道:「沈兄!這心法果然奏效!我沒有算錯,真乃天佑冥族!天佑冥族啊!」
聽他比自己還興奮,沈易緩緩睜開雙眼,雖有些疲憊,但目光中透著深深的欣慰與讚許。
他緩緩收掌,抹去額上的汗水,深吸一口氣,低聲道:「這心法…確實非凡,亦兄果真是天賜之人。」
亦真微微一笑,語氣謙和:「沈兄過譽了。眼下只是初見成效,還需反覆試上一試,才能真正確保穩妥。」
沈易凝視著眼前那漸漸安穩下來的老者,眉宇間雖有幾分欣慰,卻也藏著深深的憂思。
他沉默片刻,終於低聲歎道:
「這心法確有奇效,但運轉之間內力消耗頗大,且需心神專注,寸步不差。依我沈家數萬子民之中,能施展這心法的恐怕不過百人。所幸得焚血病病勢雖險,但病期拖延甚久,多數病發時年紀已大了,病者數量倒也不多。若能盡早發現並醫治,便可無虞,此乃萬幸之事。」
言罷,眉目間掠過一絲安慰之色,目光柔和了幾分,輕聲喃喃道:「萬幸,萬幸。」
亦真聞言,心中略放寬慰,眉間的緊繃也舒展了少許。
他側目看向沈易,見對方坐於地上,微微仰頭,似在沉思,嘴角卻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中帶著幾分感激與釋然。
沈易忽然轉頭,凝視著亦真,緩緩開口道:「亦兄,我沈家百年以來,焚血病如惡鬼纏身,令族中不得安寧。可我身為長老,竟數次將你拒於門外,甚至阻止你的所作所為,簡直是愚昧至極,作繭自縛,險些誤了我族百姓的安危。今日得你相助,實乃我沈家之大幸。沈某雖粗鄙,卻心存感激,謹此一言,誠心相謝。」
沈易此言誠摯,聲音微沉如金石交鳴,直透人心,語畢,竟向亦真微微一拱手,眼神真切無比。
亦真見狀,心中微動,卻只是淡然一笑,回禮道:「沈兄,感謝只是多餘的。焚血病既可解,能讓百姓脫離病苦,這就是我心願所在。若這心法確實可行,沈兄便早些傳於族中,以免遲滯,方是正道。」
沈易微微頷首,隨後緩步起身,望向老者,眼神複雜,喃喃自語道:「那是,這內功我方才施展一遍,估計沒什麼大礙。若焚血病者能及時救治,免受煎熬,如此一來,族內被流放的百姓自然也會減少許多。這對我沈家而言,可謂一舉兩得,實是幸事。」
聽到熟悉的字眼,亦真眉頭微蹙,輕聲問道:「流放的百姓?此話怎講?」
沈易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解釋道:「亦兄可知我族中規矩?若有重病纏身者,無法醫治,便會選擇自行離去,以免成為族中拖累。這些人多半會選擇前往雪山深處,求得一個清靜歸宿。」
亦真聽罷,心中微震,眉間更添一抹凝重。他簡短道:「我曾聽見離姑娘提過,說重病之人會被流放到雪山。」
沈易歎了一聲,眼中掠過一絲無奈,緩緩道:
「每個地方規矩不同,若說是流放,也未免太過無情。在我沈家,其實大多數病者是自行請求前往雪山的,畢竟焚血病如火燒身,痛苦難耐,任誰也不願在草原上受盡折磨,反累及親友。雪山寒冷,反倒可緩其焚血之苦。對他們來說,也許是一種解脫也說不定。」
亦真默然不語,腦中浮現那蒼茫雪山之景,心中卻有另一番思緒。
他心中喃喃:「焚血病患翻過雪山,若真有生還者,他們是否可能憑此踏入天合境內?可惜,這一切都難以考據了。」
沈易沒察覺亦真的沉思,卻見其神色微凝,以為他是為病者哀憫,不禁出言安慰:「你不必擔心,這心法既已問世,雪山的流放者從此或許就成了過往。亦兄所為救我沈家無數百姓,堪稱義舉。」
亦真回過神來,見沈易仍一臉感激之色,不禁失笑,搖頭道:「沈兄,你這感謝的話已說了百遍了,我耳中聽得生繭了。這『焚血內功』如同生靈錄般,乃舉手之勞,何須如此多禮?當真折煞我了。」
沈易聞言,爽朗大笑,隨即豎起大拇指,豪氣干雲道:「亦兄果然坦蕩!如此快意之人,教我沈某佩服得五體投地。既然如此,我與你乃是兄弟之交,日後再無客套!你今日助我沈家,來日若再踏足草原,我沈某定讓你吃好喝好,管他什麼草原規矩,盡數丟到一邊去!如此可好?」
亦真聽罷,眉頭一挑,朗聲笑道:「沈兄既然這麼說,我又怎會拒絕?好,就這麼定了!」
沈易拍掌大笑,眼中更添幾分豪氣:「好!既是如此,我等便不必拘泥禮節。今日天朗氣清,正宜喝酒吃肉!回去叫人備下牛羊美酒,咱們不醉不歸!」
亦真微微一怔,嘴角浮現笑意,忍不住問道:「沈兄,現在不過才正午,這便要開宴了?未免太過心急了吧。」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KME8vfuB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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