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離姑娘,妳還是回去歇息吧。」
沈易輕聲勸道,語氣平和:「仙人行事自有分寸,妳再怎麼擔心也幫不他了什麼。反倒是妳若傷了身子讓他知道,怕會更加自責。沈某會請人看著仙人,若他有任何需要,會有人照料他的。」
白見離微微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遲疑,低聲問道:「沈長老所說的照料,可是讓暮春姑娘來守著?」
沈易一怔,旋即忍俊不禁,心中暗笑:「這小姑娘當真在吃醋!」
他強忍住笑意,正色回道:「仙人對我家丫頭頗有芥蒂,自然不會讓她來這裡。放心吧,我會另派人妥善看顧,不會讓他有任何閃失。」
白見離聞言,鬆了口氣,卻仍未點頭,低垂著目光,依舊站在原地,分明不打算離去。
沈易見她固執,不由搖頭嘆道:「這樣吧,妳先回帳歇息,離這兒不過一帳的距離,若有任何異動我定會即刻告訴妳。姑娘身子弱,可莫要為了仙人苦了自己。」
白見離沉吟片刻,終於輕輕點頭,低聲道:「多謝沈長老關心。」
隨即緩緩轉身,步履遲緩地向自己的營帳走去,只是她回頭望向亦真帳篷的眼神,依舊如月下寒霜,透著說不出的憂心與惆悵。
而那帳中燭影,依然靜靜不動,猶如一座沉寂的孤峰,將萬事萬物隔於外界。
3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oT2JaTcwk
翌日清晨,天光初曦,營地間尚籠罩著薄薄的霧氣,寒風中隱約可聞馬匹的低鳴與篝火餘燼的劈啪聲。
沈易步履輕快地走至亦真的帳前,望著那仍垂著的帳簾,不禁露出一絲笑意。
「亦仙人,今日氣候甚好,要不要出去走走,散散心?」他在帳外朗聲喊道。
話音未落,帳中忽然響起一陣手忙腳亂的聲響,像是有人驚醒後慌忙收拾。
片刻後,帳簾掀開,亦真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面容清俊,然而雙目帶著一絲倦意,眼眶微微發黑,顯然一夜沒有好好睡下。
「沈兄,現在是什麼時辰了?」亦真揉了揉眉心,低聲問道。
「不過剛破曉而已,太陽才露頭。」沈易仔細打量他,皺眉道:「看你這模樣,恐怕昨晚沒有好好歇息。可是出了什麼難事?」
亦真聞言,苦笑一聲,隨即道:「沈兄所言不假,我確實一夜未眠,正在思索對策。」
「思索對策?」沈易聞言,神色一凝,心中疑惑更甚:「仙人此言何解?不知是什麼對策讓你如此費神?」
亦真目光朝四周環顧了一圈,低聲道:「這事重大,不方便在外多言,沈兄還是進來再談吧。」
沈易心中雖覺納悶,卻也不多問,微微一笑,調侃道:「那些姑娘們千方百計想進你這營帳,卻是一個也進不來,偏偏我這粗人卻得以隨意進出。若讓暮春那丫頭知道了,怕是要氣得跳腳。」
他說著話,笑容溫和,自行低頭進了帳中。
一入內,映入眼簾的景象讓沈易愣了愣——
營帳內滿是狼藉,原本鋪得平整的毛氈地毯上灑滿了濃墨的筆跡與凌亂的箋紙,每一張紙上都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跡,筆鋒勁挺,字裡行間似有掩不住的沉思與急切。
「這是…」沈易怔了一瞬,隨即莞爾一笑:「莫非沈某有幸得見仙人詩文真跡?仙人來到我這草原,興致甚高,難不成是打算留幅字畫送給沈某?」
亦真打著哈欠,無奈搖頭道:「沈兄莫要取笑了。我不會吟詩寫文,更不會作畫,這些亂七八糟的字跡,都是為你們沈家解困而寫的法門。」
「法門?」沈易聽罷,面露驚色,忍不住問道:「仙人昨天一晚沒睡,竟是在為我沈家操心?不知這些所指何事?」
亦真笑了笑,卻未直接作答。
他俯身將散落一地的箋紙逐一拾起,細心理整,隨後將厚厚一疊遞到沈易手中,神色鄭重道:「這是我昨夜所擬的內功調息之法,專門針對焚血病的病症。沈兄不妨先細看一遍,若有不明之處,我再為你解釋。」
「焚血病?」沈易聽聞此言,心頭猛然一震,難掩驚訝:「你昨天足不出戶,竟是為了治這焚血病?」
亦真點了點頭,語氣淡然卻透著堅定:「昨天我施術替那老者探診,發現這病根源乃是陰陽失衡,氣血紊亂,致使真氣如火般灼燒內腑,損傷經脈。更糟糕的是,病者內力無端激增,卻無法順暢運行,長此以往,病情便會日益加劇。」
「什麼?」沈易聽罷,猶如晴天霹靂,瞠目結舌:「你一整夜沒睡,便是為了這套心法?」
「當然,有何不妥?」
亦真抬眼,目光平靜而堅定,語氣卻帶幾分鋒芒:
「沈兄昨日所說的,令我如夢初醒。你說得不錯,天下雖有我這仙術,但單憑我一人,即便馬不停蹄地四處行醫,終究也不過是杯水車薪。焚血病禍害冥族多年,若無法廣傳良法,終究無濟於事。昨夜我便反覆琢磨,寫下此法,試圖創出一套針對焚血病的內功調息之術。我將其命名為——『焚血內功』。」
「焚血內功?」沈易瞳孔微縮,臉上驚愕之色更甚。
他捏緊手中的箋紙,喃喃自語:「焚血病自古以來都是命定之症,無論用藥還是運功,從來沒有人能徹底解決…而你,竟一夜之間創出內功心法來對治?」
他滿心震撼,卻也帶著深深的懷疑。
低頭翻閱手中的箋紙,目光掠過其上的字句,片刻後緩緩搖頭,道:「仙人之才,當真令人驚嘆。但焚血病根深蒂固,我冥族早已嘗試過許多內功調息的辦法,可都是無功而返。這心法雖有新意,沈某卻不敢抱太多希望。」
亦真見他語帶懷疑,神色中透著幾分倦意,但仍強打精神,沉聲道:「沈兄請容我細說。這內功的要旨不僅在於調息,更在於內力的精準運用與引導。焚血病的關鍵,在於病者內力紊亂、氣血沸騰,若能引導內力歸於丹田,漸而消散,便能還病者一個平靜身子。」
說罷,他走上前,指著箋紙上的要訣,語氣緩而清晰,彷彿怕沈易有所不解:「起手的方法極為簡單,先令施術者靜心凝神,將內力聚於丹田,以深吸緩吐調和氣息。隨後,將病者的紊亂內力以自身內勁引導,循經脈流動,逐步化去暴亂之氣,直至平復。」
沈易聽得仔細,面上神色複雜,卻仍帶著幾分懷疑。他低聲道:「此法聽來雖有章法,但焚血病非尋常之症。仙人如何確定,這內功真能奏效?」
「我並非無的放矢。」
亦真神情堅毅,語氣平靜中透著自信:「昨日替那老者施術之時,我以靈氣探查,發現焚血病雖為先天之症,但其根源乃是後天氣血運行不暢所致。換言之,這病並非絕症,只要方法得當便可逆轉。沈兄若仍心存疑惑,不如找一名病人試上一試?」
沈易抿唇不語,目光再次落在手中的箋紙上,反覆閱讀。
他細細琢磨紙上的每一句話,卻仍心有顧慮。
他抬起頭,目光沉凝,問道:「即便這心法有效,但其要訣竟是消去病者內力,若內力盡失,病者便如無根之草,何以自處?這豈不是自斷生路嗎?」
亦真聞言,微微一怔,隨後反問道:「沈兄怎麼這麼說?內功雖是武人立足之本,但若性命難保,內力又有何用?」
「你有所不知。」
沈易語氣低沉,眼中掠過一抹憂色:「我冥族所處之地,素來險惡。營外多有外敵環伺,若非人人精修內力,焚血病者倘若內力盡失,恐怕連生存之地都難以保全。」
此言一出,帳內氣氛霎時凝滯。
亦真聞言,眉頭微皺,像是初次聽見此事,陷入沉思。
他目光微垂,似在權衡,又似在思索,片刻後,方低聲道:「如此說來,焚血內功若要用在冥族,需得萬分謹慎。但…若能於危急之時救回性命,沈兄是否願意一試?」
沈易目光一閃,抬首對上亦真的眼神,神色複雜,彷彿在兩難之間掙扎。
他沉默許久,終於開口道:「仙人的心意,沈某敬佩非常。若這心法真能救人一命,我自當全力以赴,只是…」
他話音一頓,面上露出一絲猶豫。
亦真緩緩道:
「沈兄,我明白冥族以武為尊,內功乃立身之本,失去了便如折翼之鷹,難以翱翔。然而人命關天,若病患因無治之法而遺恨九泉,任其自殘身體,這跟死了又有什麼兩樣?世事本無兩全,既有所得,亦必有所失,這才是人道所在。內力若失,他們仍可在營中勞作,為族人效力,不至於將他們視為廢人,焚血病既是天命所致,既然有解法,何不網開一面?別的地方如何我不敢多言,但至少在沈家營中,我不願見到這等慘象重演。沈兄乃識理之人,可明白我所說的意思?」
他話音未落,沈易心中已掀起驚濤駭浪。
他萬萬沒想到,昨天的事情之後,亦真非但未因此氣餒,反而徹夜撰寫此法,竟是為挽救冥族蒼生而來。這份執著與胸懷,著實令人動容。
沈易捏著那張箋紙,指節微微發白,半晌不語。
他低垂著頭,像是被什麼壓住了胸口,許久,方才喃喃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感慨:「沈某愚鈍,終究還是小瞧了亦仙人…是我錯了。你既非天合人,也非仙人,卻比仙人更令人敬佩。你是我冥族的貴人,能結識你這等貴人,乃沈某三生有幸。」
亦真聞言,輕輕一笑,淡然道:「沈兄且莫急著稱讚我,這心法是否可行還得驗證。倘若不妥,我還要再改上一改,並沒有十足把握。」
沈易苦笑,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無奈道:「仙人…不,我不該再如此稱呼。亦兄,沈某受你大恩,卻無以為報,心中實感愧疚。」
說到這裡,他目光一轉,露出一抹玩笑的笑意,問道:「不過,我還以為你只通仙術,對內功一道不過略知皮毛,卻不想竟能寫出如此精妙的心法。敢問亦兄,這套心法究竟如何得來?」
亦真被這麼一問,面上竟浮現幾分不自在的神色,他輕咳一聲,搔了搔頭,笑道:
「這個嘛…實不相瞞,我在天合時,曾在皇宮中待過一段時日。那裡書籍浩瀚,珍奇典籍、武學秘笈無數,我閒來無事,就隨手翻閱。雖然不曾研修其中奧妙,但覺得有趣的地方便牢記於心。這『焚血內功』,便是從中悟出幾分,稍作變通後編寫而成。」
此話一出,沈易頓時愣住,手中箋紙微微顫動。
他瞠目結舌,難以置信地看著亦真,半晌才聲音略顫地道:「你…你是說,這套內功,竟是取自天合皇宮的武學秘笈?」
亦真尷尬地笑了笑,略帶無奈地攤開手:「沈兄,焚血病非比尋常,要治這重病,需另闢蹊徑。若能以他山之石攻玉,又有何不可?」
沈易聽到這話,忍不住苦笑搖頭,感慨道:「你這法子當真是膽大包天。若讓天合皇帝知道,你以天合秘笈救治冥族百姓,恐怕那群滿腹心計的文臣武將,做夢都要氣的睡不著覺,怕是要將你生吞活剝了。」3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aPRHVpGvE
3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bIxXgZb9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