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一聲令下,眾人迅速行動。
護衛們各司其職,熟練地將鹿皮、鹿肉和內臟分門別類裝入粗布袋中,動作麻利,井然有序。
不過片刻,處理好的獵物便已收拾停當,堆放在馬背之上,人人忙而不亂,顯得極為默契。
四周籠罩著一片和諧氣氛,但亦真心中卻暗自掂量,目光不經意掃過眾人。
不過就是獵了頭野鹿,對於深山長大的他乃是家常便飯,可他總覺得這些沈家子弟的目光與方才已有了微妙變化。
那視線中不再是初見時的試探與疏離,而是充滿善意與敬仰,彷彿自己的地位在眾人心中瞬間拔高,就連是不是天合人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沈易滿面春風,翻身上馬,側首看向亦真,笑道:「仙人技壓群雄,今日教沈某等大開眼界!這一頭鹿回家之後,定要設宴以此招待仙人,當作我沈家一點敬意!」
亦真點頭,淡然道:「多謝沈兄美意,亦某不勝感激。」
一旁的沈暮春自始至終沒再多言,卻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亦真。
那眼神之中,不再有絲毫的輕視與忌妒,反而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憧憬與仰慕,彷彿他面前的不是一介凡人,而是一位久居深山的隱世高人。
亦真淡然掃過她一眼,心中微微一嘆:「果然,所謂能者為尊,這道理在草原之上尤其分明。狩獵不僅是一場技藝的較量,更是立威之舉。此番舉動,或許比言語更能使他們信服。」
他不動聲色地翻身上馬,隨眾人一同前行,目光掠過遠方的草原與天際。獵鹿之事看似偶然,但心中清楚,這不過是他融入沈家的第一步。
雖說沈易早就許諾了會給他信物,但與他攀點關係倒也不壞,畢竟這沈長老個性看來較為單純,與他交好自然不虧。
回程的路上,眾人言笑晏晏,與先前的沉默形成了鮮明對比。不時有護衛回頭向亦真投去敬佩的目光,低聲與同伴議論,言辭間滿是讚譽之意。
而亦真始終面色如常,既不刻意親近,也不顯疏離,只以平靜的姿態置身其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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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獵場距營地尚有一段路程,往來需費些時辰。
此刻天色漸暗,遠方的晚霞染紅天邊,宛若一抹殷紅的胭脂,灑落於無垠草原之上,將一行人籠罩在金燦的餘暉之中。眾人騎馬行進,影子被夕陽拖得細長,隨著馬蹄聲融入草海深處。
沈易策馬行於隊伍前頭,時而回首,與沈暮春低語幾句,又不知怎地,露出幾分深意的笑容,稍稍放慢了馬速,悄然靠近亦真。
「亦仙人。」他忽然開口,語帶幾分調侃,又帶幾分認真:「你可知道,方才暮春與我說了什麼?」
亦真手中提著水囊,邊啜飲清水邊隨口問道:「沈兄何出此言?卻不知沈姑娘說了什麼事?」
沈易聞言,嘴角勾起,笑容意味深長:「她說,若是你這般人物,她就能嫁。」
此言一出,亦真頓時一口水幾乎沒能咽下,嗆得連咳數聲,抬眼望向沈易,神情驚訝道:「沈兄可別開這種玩笑!亦某不過獵了一頭鹿,如何就扯到婚嫁之事?難不成你們冥族人就愛這樣隨意論親事不成?此風不可長!」
沈易一聽,眉頭一挑,眼中帶著幾分戲謔,卻又頗為認真地問:「你這話的意思…難不成還真有人如此隨意,想將女兒許配於你?」
亦真苦笑一聲,將水囊掛回馬鞍上,淡然道:「雖然並非明說要嫁女兒給我,卻也差不了多少。羅長老曾說過,若我答應將來成親之後,兒女需與他羅家聯姻,許以指腹為婚,他便允許我坐上長老的位子;若不然,此事休想。」
「啊!?」
沈易聞言,臉色倏地一沉,重重一拍馬鞍,怒聲道:「那老賊羅煞鬼竟然捷足先登!」
亦真無奈地搖了搖頭,歎道:「瞧您這話說的,總之,我並沒答應羅長老這種無理的事情。再者,令愛姿容絕世,這草原之上英雄無數,尋得良配豈非易事?沈兄您也別想了。」
然而沈易卻仿若未聞,低聲自語道:「若仙人真與暮春成親,將來我沈家血脈與羅家聯姻,那老賊豈不是成了我沈易的親家了?這事萬萬不可!我怎能與那羅煞鬼同席共飲?」
亦真瞧著沈易滿臉凝重,忍不住出聲提醒:「沈兄,您到底有沒有聽清楚我說的話?我既沒答應羅長老,也無意攀附任何門第——其中也包含你,更何況婚嫁一事,豈可輕率決定?」
沈易這才回過神來,微微一怔,隨即大笑道:「哈哈哈!亦仙人拒絕得好!與那老賊聯姻,實乃辱沒門楣!不如與我沈家結親,暮春這丫頭雖性子頑劣,卻也堪配仙人。與其窩在那塞爾伽托山巔,不如來我草原上放馬狩獵、耕作度日,豈不更添逍遙?」
亦真聞言,暗暗歎氣,只覺得沈易的思路跳躍不定,彷彿自說自話,全然不顧自己的立場,心中頓時哭笑不得。
「沈兄,亦某早已說過,我心中已有意中人,除了她之外再無他念。這事還請沈兄別再提起,另覓良婿吧。」亦真語氣平和,卻透著堅定之意。
「哦?這有何妨?」
沈易哈哈一笑,雙手一攤,風流自得道:「你瞧,我沈某家中內子有多少,兩隻手都數不過來。男人三妻四妾十妻八妾,本就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了。若你覺得不便,暮春當個二房也未嘗不可。」
聞聽此言,亦真不禁在心中暗暗歎道:這沈長老的腦袋,是不是跟我們常人的不太一樣?怎的總愛自說自話,毫不理人答辯?
「沈兄多慮了。」他搖頭再度婉拒,語氣頗為無奈:「亦某此生唯願一妻,此意不改,絕無再娶之念。」
沈易聞言,略作沉吟,隨即摸了摸下巴,笑容中帶著幾分促狹:
「仙人這話未免太過決絕!娶妻成家本就是開枝散葉、傳承血脈的大事。若妻妾成群,子嗣眾多,對你將來坐穩長老之位豈非大有助益?再說了,暮春可不是平凡女子,她騎馬、射箭、縫紉、煮飯…房中術樣樣精通,娶了她,定能助你快活似神仙!」
他說到最後,忍不住自己大笑起來,連聲道:「不對,你本就是神仙了,哈哈哈!」
見沈易一派嬉笑胡言,亦真只覺哭笑不得,索性不再多言,正色回道:「沈兄不用再勸了,亦某早已下定決心,我是認真的,不必再作他想。」
沈易依舊不依不饒,眉頭一挑,狡黠道:「喔~,仙人不想娶妻,竟是打算與暮春私奔不成?哎,我沈某人雖已過了那血氣方剛之年,卻怎麼說也是過來人,也不是不懂年輕人的心思,。」
此言一出,亦真險些從馬上摔下,忙伸手扶住馬鞍,苦笑著搖頭道:「沈兄,你這話未免太過天馬行空。亦某不跟沈姑娘成親,也不私奔,請您死了這條心吧。」
見他神色堅毅,言語毫不動搖,沈易愣了一瞬,忽而嘿然一笑:「好吧,既然仙人如此執拗,沈某也不再強人所難。然而你可想清楚了,我沈家還有那信物沒有交給你,若我反悔了,後果如何還真難說。」
此言聽在耳中,亦真卻毫不驚懼,只淡淡一笑,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沈兄當真說笑了。您方才話裡話外,不屑與羅長老為伍,怎麼會做出那種出爾反爾的事?況且我二人已有約定,我暫居此地一月,到時您自當給我信物。你豈能言而無信?沈兄可別讓草原英雄譏笑才是。」
沈易聽罷,望了亦真一眼,嘴角微微抽動,隨即發出一聲長嘖,無奈道:「果然叫你看穿了!罷了罷了,既然你不願,那沈某也不勉強便是。」
亦真聞言,心中這才微微鬆了一口氣,但不免暗自感慨:昨夜險些失身,今日又差點被強塞一位老婆,沈長老這種做事方式實在令人心生悸意。
沈易沉默片刻,忽然轉首望向亦真,眼中閃過幾分打量之意,語氣頗為好奇:「仙人如此一心一意,倒叫沈某更想知道,那令你癡心不改的女子究竟是何等人物。要知草原之上,能與暮春、見離比肩者,實在少之又少,她究竟是哪家的姑娘?」
聽此話,亦真眉目微動,面色平靜如常,卻略一停頓,含糊回道:「這事不便多言,還請沈兄莫要深究。」
沈易抓了抓腦袋,微微眯起眼,仔細端詳著亦真,眼中帶著幾分懷疑,開口道:「莫非…是與皞王有關的人?」
此言如針,直刺亦真心頭。
他心下一驚,正要搖頭否認,卻又想到白雪靈的事終究難以隱瞞,遲早要被各大長老知道的,若能趁此機會探探沈易的態度,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他略一沉思,隨即湊近沈易,低聲道:「若亦某跟您老實說,沈兄可否替我保密?」
沈易見他神色凝重,嘿嘿一笑,露出滿臉興致,當即拍胸保證:「放心,沈某嘴巴最是牢靠,這秘密若傳出半字,我這條命就直接給你!」
見他信誓旦旦,亦真這才微微靠近,壓低聲音道:「是…白雪靈姑娘。」
此話一出,沈易的眼睛驀地一瞪,瞳孔如遭雷擊般微微一縮,整個人隨之僵住,張大了嘴巴,半晌說不出話來。
「你…你說誰?」他壓低聲音,近乎耳語,語氣中滿是驚駭與不可置信:「是那…冥族皣娥?」
亦真正色頷首,神情毫無玩笑之意。
沈易倒抽一口冷氣,猛地拉住亦真的衣袖,臉色一片發青。
他強壓著聲音,低聲怒道:「亦仙人,你可是不要命了!這等大逆不道之事居然也敢說出口?冥族的明珠你也敢打主意?這話萬不可亂說,當真是要折了壽數!」
亦真見他神色激烈,輕輕拍了拍他的手,坦然道:「沈兄,亦某此言句句皆真,並非戲言。」
沈易聞言,嘴角抽搐,臉色愈發難看。
他咬著牙,額角青筋微顯,低聲怒斥:「見離也好,暮春也罷,你誰不好選,偏偏選了皣娥!我勸你一句,還是早早放棄吧!」
「這是為何?」亦真微微皺眉,滿面疑惑:「她乃是皞王親妹,與見離姑娘同出一門。若見離姑娘可以,為何冥族皣娥就不行?這其中有什麼差別?」
沈易聽罷,微微嘆氣道:「差別可大了!見離不過皞王的妹妹,而皣娥卻是整個冥族的將來!她是草原上的皎皎明月,是我們冥族的明燈,身份何其尊貴!她的地位豈能與見離姑娘混為一談?」
他聲色俱厲,字字如刀,讓亦真更加疑惑。
他略作思索,終於忍不住問道:「沈兄,白雪靈的身份究竟有何特別之處?為何冥族對她如此看重?這皣娥一稱,又有什麼含義?」
沈易見他不依不饒,神色愈發複雜,終於長嘆一聲,擺手道:「罷了罷了,你還是不要問了!皣娥的事情並非你一個外人能插手。若你執意如此,恐怕只會自招禍端。我看啊,你還是選我家暮春好一點,總比惹禍上身要來得靠譜多了。」
說罷,他拍了拍亦真的肩膀,聲中帶著幾分惋惜與無奈,驅馬揚鞭向前而去,彷彿不願再繼續這場談話。
亦真默然注視著他的背影,心中翻起滔天波瀾。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U0soTlTH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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