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真咬了咬牙,心中一橫,策馬緊追上去,直到來到沈易身側,他側過身壓低聲音道:「沈兄,自從我踏入烏舒爾境地,一路走來,竟沒一個人肯向我說句實話。皣娥究竟是什麼身份?她的地位又如何?您今天能不能為我解惑?」
沈易原本神色淡然,聽得此言卻微微皺眉。
他嘴角一抿,似乎想回絕,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隨即改口道:「這件事,本不該由我告訴你,說與不說,都與你無關。」
見亦真露出幾分失望之色,沈易又嘆了口氣,補充道:「不,既然你說要娶她,那這話與你自然有關。只是,這乃是我冥族機密,外人絕不可輕易插足。」
亦真聞言,心中沉了沉,果然,即便沈易性情率直,依舊對這事諱莫如深。
他忍住心中不甘,語氣愈發誠懇:「但皞王已經答應了我。他說只要長老們首肯,就將冥族皣娥許配給我。」
沈易聽罷,眉頭一挑,手中的馬韁微微一緊!
他忽然勒住坐騎,轉頭對身後護衛高聲道:「所有人下馬休息,原地整頓片刻。」
一眾護衛聞令,紛紛勒馬下鞍,四處找地方歇息,不一會兒便各自散開了。
沈易目光凝重地望向亦真,語氣不容置疑:「亦仙人,請借一步說話。」
說罷,他策馬向前,亦真雖然不解,卻也急忙跟上。
二人遠離眾人,直到走到一處僻靜所在,四下無人,沈易才停下馬來。
他抬眼望了望遠處碧藍天際,緩緩吐出一口氣,面上卻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沉重。
「這是不可能的事,皞王絕不會將皣娥許配給你。」他冷不防冒出這一句。
亦真心中一震,脫口而出道:「但…沈兄,我說的是實話!皞王明明已經答應了我,還說只要長老們點頭就能成親,怎麼會不作數呢?」
沈易聞言,眉間皺紋深如溝壑。他低下頭沉思片刻,抬起眼來,目光中多了幾分複雜,卻始終不發一語。
亦真見狀,心中暗歎,但仍壓下急躁,緩聲問道:「沈兄,雪靈與我成親一事,您是贊同還是反對?」
沈易先是一怔,而後竟露出一抹苦笑,低聲道:「若是別人問我,我必言辭拒絕。但你…亦仙人,若說冥族皣娥真與誰相配,我倒覺得非你莫屬。」
亦真聞此,心下一暖,連忙道:「多謝沈兄。」
但沈易忽地一擺手,打斷他的感謝,面色變得冷峻:「可這話說得再好聽,現實卻並非如此簡單。皣娥並非你想娶就能娶。」
他說著,忽然眼眸一動,像是想通了什麼,神情驟變,眼底透著一絲難以置信。
「沈兄?」亦真見他神色異樣,忍不住出聲詢問,「您想到什麼了?」
沈易目光閃爍,喃喃自語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樣便說得通了。怪不得,怪不得皞王會答應你…」
他語調低沉,像是陷入了某種驚人的猜想中,亦真聽得一頭霧水,只能追問:「沈兄,您究竟想到什麼了?這事與成親何干?」
沈易這才微微抬頭,撇了亦真一眼,正色道:「亦仙人,你這次遊歷巴雅爾青嶺,究竟是為了什麼?」
「自是為了阻止皞王出兵。」亦真坦然回道:「但這跟雪靈有何關係?」
沈易輕輕拍了拍馬鞍,目光落在遠方,似是在沉思,過了片刻方才開口,語調低緩卻透著一絲試探:「你且莫急,先回答我一件事——皣娥對你,可也是情根深種?你我兄弟一場,不妨直言相告,你們是否兩情相悅?」
此言一出,亦真微微一愣,眉間露出幾分錯愕,心道這算什麼問題?當即正聲答道:「這是當然的,雪靈的心意我豈能不明?」
沈易聞言,眉頭略微舒展,長舒一口氣,低聲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見沈易似是鬆了口氣,亦真卻愈發疑惑,追問道:「沈兄,這話又是何意?不過是一段姻緣,怎會讓您如釋重負?」
沈易沉吟片刻,側過頭來,目光深沉如幽潭,語氣低沉卻帶著幾分堅定:「亦仙人,這其中牽連甚廣,並非我一人能說明。但我可奉勸你一句,若你當真有意娶皣娥,就絕不能讓皞王出兵!記住,這是重中之重。」
此話一出,亦真心頭猛然一震,連忙問道:「什麼?不出兵與娶皣娥有何關係?沈兄此言,實在令人費解。」
沈易聞言,緩緩搖了搖頭,嘆息一聲,神色愈發凝重:「亦仙人,這事你不必再追問了,我只能說,皞王答應將皣娥許配於你,絕非一時興起,這其中定有他的盤算。你若真心待她,須得三思,千萬記住要阻止皞王出兵,方能保全一切。」
沈易的語氣雖不重,但字字如錐,深刺人心。
亦真眉頭緊鎖,心中波濤洶湧。
他本以為這趟旅程只是為阻止戰事,卻不料此事與皣娥的婚事竟然環環相扣。
他沉聲道:「沈兄,雪靈到底是什麼身份?她跟出兵的事究竟有什麼關聯?」
沈易聞言卻不答,反而從懷中掏出一物,遞到亦真面前。
那是一枚晶瑩剔透的玉鐲,薄如蟬翼,泛著柔和的光澤。
「這是…?」亦真接過玉鐲,細細端詳,卻不知其意。
沈易淡然一笑,道:「這是真正的信物,你拿去吧。」
「信物?」
亦真一怔,心中頓時泛起疑惑,正要追問,卻聽沈易又道:「我先說好,依我之見,出兵是我冥族必要之舉,這無可辯駁,但那是對冥族來說——若你當真為皣娥姑娘著想,只有兩條路可選。」
亦真急忙問道:「哪兩條路?」
沈易嘴角一挑,語氣卻帶著幾分戲謔:「要麼,便阻止皞王出兵;要麼…用最簡單的法子——私奔,帶著皣娥遠走高飛,離這裡越遠越好。」
此言一出,亦真頓時啞然,隨即翻了個白眼,乾脆道:「這事萬萬不可。」
沈易見狀,哈哈一笑,卻是苦中作樂,搖頭道:「那你可有苦頭吃了,我也不多勸。但須知,此後你若真成了長老,出不出兵也不是你說了算,其他那些長老可不比我好對付。」
亦真愈聽愈感頭疼,只覺得這件事越描越複雜,竟不知從何理清。
沈易看似贊同皞王,卻又像是也替白雪靈著想,若海文吉在這裡,一定能推斷出些眉目,偏偏此時只能憑自己苦苦思索,實在叫人心急。
亦真眉頭緊鎖,思緒千迴百轉,仍舊難以釐清其中關節。
他索性直問道:「沈兄,你之前不是說,須得我住滿一個月才將信物交給我。如今怎麼忽又回心轉意,這就提前給我了?」
沈易聞言,唇角微微一揚,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淡然道:「瞧你滿臉愁雲,心事壓得五臟六腑都快翻過來了,這信物終究是要給你的,何必讓你苦熬至月滿?不如早點交給你,免得你日日煩憂。但話說在前頭——你還是得在這兒安安分分住上一個月,可不許反悔。」
亦真聽罷,不禁在心底暗暗咬牙,心道:這世上變卦最快的就是你了,怎倒反過來指責我?雖這般腹誹,他對沈易的心意卻不由得生出幾分感激。
他正色收下玉鐲,雙手輕捧於胸前,緩緩道:「既然沈兄如此厚贈,亦某便恭敬不如從命。此玉鐲既是信物,亦某定不辱使命,至於皞王出兵與成親一事…容我細細斟酌,定會找出妥善之策。」
沈易聞言,目光一閃,眼中隱隱流露出幾分讚許。
他輕輕頷首,沉聲道:「你既然選了最艱險的一條路,那便該多費些心思。皣娥的身分非比尋常,皞王既有意將她許配給你,必定另有深意。你須得揣摩清楚,想想他們究竟盼著皣娥嫁給何等人物,若不合他們心意,怕是會徒勞無功。」
亦真心頭微動,正想發問,卻見沈易已陷入沉思,自顧自低語道:「是要嫁給武功絕頂之人嗎?非也;是要嫁給通曉術法之士嗎?亦非也。皣娥所嫁的人,唯有能改變冥族現狀的神人,方能入得他們法眼。亦仙人,你且細細琢磨一番。」
此言猶如驚雷掠過,震得亦真心神微顫。
他默念沈易之語:「改變現狀…」一時竟理不出頭緒。
沈易見狀,忽而轉了話題,語調帶了幾分隨意:「聽說你們天合之地,物產豐饒,草原廣袤,不知與我冥族可有不同?」
亦真稍稍抬頭,目中透著些許疑惑,答道:「天合地大物博,深山密林我倒去過不少,至於草原,想來應也寬廣非常,只是亦某未曾涉足,尚不敢妄言。」
沈易哈哈一笑,拍了拍胸膛道:「如此說來,我若有朝一日得見天合草原,當算三生有幸!不過若你有什麼法術,能將這片貧瘠的草原化作如天合般的草原,那沈某更是感激涕零了!」
他語帶笑意,句句隨興,話題跳脫,卻又似是暗藏玄機。
亦真若再愚鈍,也能察覺其中深意。只是要改變這片草原,令毒地化為沃土,對他而言實在近乎天方夜譚——此舉已遠遠超出馴靈師所能及的範疇了。
他沉思片刻,忽而問道:「沈兄,若我真阻止皞王出兵,你不會因此埋怨於我吧?」
沈易聞言,忽地正色起來,語氣堅定如鐵:「埋怨?何來此言!皞王想出兵攻打天合,我贊同是因為他著眼於冥族的將來。若不出兵,日子雖得苟延殘喘,卻也保全了現狀,若沒了現在,又談什麼將來?種何因得何果,出不出兵終究是冥族的決斷,你想阻止就儘管去吧。」
沈易語調雖平靜,卻自有一股氣勢,令人不敢小覷。
亦真微微垂首,心中波瀾再起,暗自思忖:既要娶白雪靈,又得阻止出兵,還需改變冥族現狀…這一切謎團環環相扣,真不知該如何理清!
他一拱手,微微欠身,沉聲道:「沈兄深明大義,亦某敬佩非常。」
沈易聞言,搖頭輕笑,手一揮,似要驅散這過於隆重的恭敬之意,無奈道:「不必如此,你不過是求好心切,情有可原。皣娥的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只盼你不要弄到個滅門之禍,那就悔之晚矣。」
亦真聞言一愣,眉頭輕蹙,驚道:「滅門之禍?真的這麼嚴重?沈兄這話是什麼緣由?」
沈易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緩緩道:
「你居然不知道?這事在冥族中頗為人知。凡是與皣娥有關的事情,皆須謹慎再三,稍有不慎便會觸動皞王逆鱗。且說數年前有一家少主,出身雖非十長老之一,但其家門也算得上德高望重,名聲顯赫。他那時對皣娥心生愛慕,三番五次登門,意圖表露情意。然而皣娥對他卻是冷若霜雪,閉門不見,他卻不知收斂,反而愈加的纏鬥不休。」
沈易語調略帶嘲弄,似在講一樁荒唐戲文,卻又隱含冷意。
他接著道:「那少主屢屢碰壁,終於惱羞成怒,有一日竟在皣娥面前破口大罵,斥她不識抬舉,假作清高,言語粗鄙,毫無分寸。」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Si6rRC2h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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