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真專心調養身體,轉眼已是十日光景。
這些日子裡,白見離悉心照料,日夜不懈,為他煎熬藥膳,調製湯湯水水,甚至連夜裡都不敢熟睡,只為了隨時留意他的傷勢變化。
她舉止輕柔,將其照顧得無微不至,絲毫不敢有一點怠慢。
這期間,曲初冉長老並未現身,她那英氣勃發的身影彷若隨風消散,再也沒了消息。
另一方面,羅煞鬼也派人數次登門探望。
這些來人言辭表面關切,實則句句都在打探亦真的傷勢,仿佛比探病更在意他的虛實。
當探子確認亦真內傷深重,且仙術再無所用後,便漸漸減少了來訪次數,似是失去了興致。這份冷漠,更令兩人更對羅煞鬼起了幾分防備。
拜訪者絡繹不絕,而白見離一一接待,應對得體,又不失分寸,將所有人有禮送走。
亦真則每日盤坐於室內,閉目養息,借馴靈之法吸納天地靈氣,潤澤經脈,修復丹田損傷。
日復一日,他的氣色漸佳,呼吸綿長而穩定,體內運轉的靈氣亦更加純熟。
十日後的一個清晨,陽光透過窗櫺灑進屋內,映得光影斑駁。
亦真緩緩睜開雙眼,掌中凝聚著青光,隨即散開於掌心。
他感受著體內靈氣流轉,臉上浮現一抹欣慰的微笑。
白見離恰巧推門進來,見狀不由一怔,隨即驚喜道:「亦大哥,你的傷勢已經痊癒了?這才還不到半個月啊!」
亦真略一活動筋骨,靈氣於丹田間湧動,感覺比往昔更為飽滿。
他微微一笑,淡然回道:「馴靈之道講究調和身心,養生蓄氣,如今修為雖未完全恢復,卻已足以應付路上風險。這些日子勞妳費心了。」
說罷,他起身行禮,神色鄭重,語氣帶著由衷的感激:「見離姑娘如此悉心照顧,亦某實在無以為報,這半個月以來的恩情,必將銘記於心。」
白見離連忙上前將他扶起,俏臉微紅,笑著擺手道:「亦大哥說笑了,見離只是盡些微末之力,談不上什麼恩情,若能助你早日康復,見離便心安了。」
二人相視一笑,溫暖的氣氛彌散在簡陋的室內。
隨即,亦真微微蹙眉,低聲問道:「這些日子沒再見到曲長老,不知她可還在城外?」
白見離思索片刻,答道:「前幾天我特意前往城外,想拜訪一下她,卻發現曲長老已然不在塞爾伽托。聽說她已經返回了領地,恐怕早已離開多時了。」
亦真聞言一怔,隨即惋惜道:「走的這麼快?我還沒當面謝她信物的恩情,就這麼錯過了…」
白見離溫聲解釋:「曲長老本就不是本地人,是因為地伏來犯才耽擱至今。如今她的愛女已嫁入羅家,兩邊算是告一段落了,曲長老責任重大,必須早些回去處理領地事宜。」
「原來如此…」亦真微微點頭,若有所思。
白見離見狀,試探著道:「若大哥執意要見曲長老,我們倒可稍作調整,順道前去一趟,無非多幾日路程罷了。」
亦真搖了搖頭,露出一絲苦笑:「不用了,我們已經拖延了不少時日,還是早些趕路要緊。至於謝意…來日方長,待日後有機會再去拜訪也不遲。」
白見離點點頭,輕聲應道:「那好,等亦大哥定下啟程之時,見離便收拾行囊,隨時動身。」
隔日晨光熹微,亦真、白見離與白行雲三人早早整裝,將行囊、糧草悉數打理妥當,準備離開塞爾伽托。
清晨的寒風輕撫,帶著淡淡霜氣,院中馬匹踏蹄,似對即將啟程的旅途頗為焦躁。
亦真將最後一袋乾糧搭上馬背,拍了拍塵土,回首望向正整理行裝的白見離,隨口問道:「見離姑娘,我們真的不再去見羅長老一面嗎?」
白見離一邊細心檢查包裹中的物品,確認是否有遺漏,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反問道:「亦大哥還想見他?」
亦真摸了摸額上的傷疤,苦笑一聲:「怎麼說這些日子也算寄人籬下,不辭而別總覺得有些不妥,打個照面也算是禮數周全。」
白見離聽罷,輕笑搖頭,語氣雖柔卻帶幾分不容置喙的堅定:「羅長老心性多疑,又有權謀之心,這幾日探子未曾來叨擾,但肯定還在暗中留意我們的行動。你今天一走他必然立刻知情。況且羅家上下皆以利益為重,見他又能如何?多費唇舌罷了。不如將心思放在接下來其他長老身上,以要事為重。」
她語調平靜,卻透著幾分洞悉人心的清冷。
亦真聞言默然,細細思量,覺得頗有道理。
他眉頭微微舒展,笑道:「姑娘說得極是,既然他不親自前來,想必也沒什麼要緊事,倒也不必去找他了。」
隨後,他目光一掃,落在白行雲身上。
只見白行雲動作俐落,將行囊一一綁上馬鞍,幾日前受的傷如今竟絲毫不見痕跡,彷彿從未受創。
亦真暗自感嘆,心道:「我雖有術法相助,恢復得快些已是很難得了,但他比我還更早痊癒,有這種體魄,也不知道到底誰才是仙人。」
他正暗忖之間,忽聽院外傳來一聲彙報:「亦仙人,羅家大少求見!」
亦真一怔,喃喃低語:「羅家大少?羅噬天?」
他眉心微挑,旋即露出幾分玩味的笑意:「這小鬼倒還記得我,今天前來,怕不是來為我送行的吧?」
白見離抬頭望向他,似也有些疑惑,但未多言。
亦真稍作沉吟,揮手道:「請他進來吧。」
話音剛落,便見一道快步身影走入院中,少年身穿一襲墨色衣袍,腰間佩劍,眉宇間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銳氣。
他目光掃過三人,朝亦真拱手一禮,沉聲道:「羅噬天見過亦仙人,聽聞仙人即將啟程,噬天特來相送。」
亦真笑著打量他,頗有幾分欣慰之意:「羅少爺,倒是難為你掛心。如今離開,日後或許再難得相見,你特來送行,亦某心中感激。」
羅噬天目光微微一閃,似有些躊躇,卻又若無其事地道:「亦仙人此行風險重重,羅家原本想邀仙人長住,惋惜未能如願。此次前來,除了送行,也有一事相託。」
此言一出,亦真心中微警,臉上卻不動聲色,溫聲道:「但說無妨。」
見羅噬天神色間似有話欲言又止,他目光閃爍,終究輕聲道:「這…亦仙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白見離聞言,柳眉微蹙,心中已有些不快,正要出言婉拒,卻見亦真朝她微微使了個眼色,帶著幾分歉意的模樣。
見狀,白見離微微一頓,終究歎了口氣,語帶冷然道:「那見離與行雲先去院外稍候,亦大哥速戰速決,可莫要耽誤行程。」
說罷,她拉著白行雲轉身出了院門,留給二人片刻清淨。
羅噬天見四下無人,對亦真招了招手,示意隨他入內。
亦真心中暗自嘀咕:「不就是來送行,這般神神秘秘,莫不是來替他老爹傳話的?」
嘴上卻不發一語,笑著跟了上去,想看他葫蘆裡到底賣什麼藥。
二人走進內室,羅噬天一副警惕模樣,先是四處張望,又探頭探腦,確認無人後,這才小心翼翼地關上房門。
可關門後,他卻仍捏著手指,低頭不語,神色間頗有幾分糾結。
亦真見狀不由莞爾,輕咳一聲道:「羅大少爺,有話直說無妨。見離姑娘還在外頭等候,可別耽擱太久了。」
羅噬天聞言,長歎一聲,終於開口,語氣中透著幾分不捨與焦急:「亦真,你真的要走了嗎?」
亦真挑了挑眉,笑道:「不然呢?你也知道,我還得去找其他長老,在塞爾伽托已耽擱不少時日,當然要走了。」
羅噬天聞言,神色愈發低落,搖頭道:「不、不能再多留一個月嗎?」
「一個月?這是為何?」亦真不解,語氣中帶著幾分探究。
羅噬天咬了咬牙,終於將話說開:「亦真,你費心替我羅家誅殺地伏,甚至冒險施術救我羅家人,可我爹與曲長老卻始終不同意讓你成為長老。你就這樣離去,難道不是白跑一趟嗎?」
亦真聽罷,眉頭微挑,頗為驚訝:「哦?你才大婚不久,怎麼知道的如此詳細?」
羅噬天聞言,鼻孔微張,驕傲地冷哼一聲:「哼,你大爺我也有自己的探子,這些事自然早已打聽清楚。」
亦真聞言,不禁莞爾,心道這少年雖稚嫩,卻頗具機敏,甚至已有幾分權謀之心,著實人小鬼大。
他笑了笑,淡然道:「不過,這消息可不算準確。曲長老已經回心轉意,親自送我信物。若說此行是白跑一趟,那便大錯特錯了。」
羅噬天聞言,面露驚色,片刻後卻笑容漸漸綻放,拱手道:「此話當真!?若是如此,那當真是天大的好事!」
見他由衷替自己高興,亦真心中微感溫暖,但面上仍不動聲色,微微一笑道:「羅少爺既然替我高興,那就有話直說吧。到底是何事,竟要我再留一月之久?」
羅噬天聞言,臉色又是一沉,似乎在斟酌措辭。
沉思片刻後,終是壓低聲音道:「此事非同小可,對你亦有裨益。你若肯再留一月,我自能助你順利登上長老之位!」
亦真聞言,眉心微蹙,心中疑竇漸起,便試探道:「如何幫?能幫到什麼地步?」
羅噬天眉頭一挑,神色間頗有幾分不滿,嗔道:「你真是個蠢人!當然是幫你掃平萬難,直到當上長老為止啊!」
亦真聞言,先是一怔,隨即苦笑搖頭,道:「羅大少,這本就不該是你操心的事。還是不要瞎掺和了,回去陪陪你那新婚嬌妻吧。如今你已大婚,曲姑娘的真容你也該見過了,是不是當得起傾國傾城四字?」
羅噬天聞言,臉上露出幾分不屑之色,冷哼一聲,道:「她確實生得美貌,稱得上國色天香。但這跟我與你說的事何干?你莫非是不信我的手段?」
亦真失笑搖頭,道:「不是不信,只是…時候未到。你年少氣盛,心性尚稚,這等事非你能及。」
羅噬天聞言,卻不惱怒,反倒嘿然一笑,語氣中滿是自得:「現在或許不成,但一個月之後,便可事成。」
聞此言,亦真心頭微寒,胸中竟生出些許不安,正色問道:「你屢屢提及一個月之後,究竟是什麼意思?」
羅噬天左顧右盼,臉上帶著幾分神秘之色,故弄玄虛地沉吟了片刻,旋即從懷中掏出一枚古樸的令牌,遞與亦真,低聲道:「你瞧,這便是答案。」
亦真接過令牌,低頭細看,只見令牌通體黝黑,沉穩內斂,唯上刻一「羅」字,除此再無他物。
他眉頭微皺,抬眼問道:「這是何物?」
羅噬天雙手叉腰,得意非常,道:「這是我羅家的信物。你拿著這信物,便是羅家承認你為長老!」
聞此言,亦真先是一怔,隨即失笑道:「羅少爺,你別開玩笑了。你又不是羅家長老,這信物又如何算得數?」
羅噬天雙手背後,得意洋洋,語氣中滿是自信:「現在它或許算不得什麼。但一個月之後,自有用處。」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327cZdcj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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