皞王說到這裡,怒氣愈盛,重重一拍桌案,桌上酒壺微微一顫:「本王真想掐死你!記住了,雪靈也好,見離也罷,都是本王的親妹妹!若她們因你受了半分委屈,本王定不饒你!」
亦真聞言,只覺得頭疼欲裂,暗道:方才還說只能選一個,轉眼卻又變成兩邊都不可辜負。這皞王分明是護妹成癡,我左右皆錯,豈不是進退維谷!
他拱手垂首,語帶無奈:「皞王,您還請冷靜一點,亦某從始至終心中唯有雪靈,對見離姑娘毫無非分之意。冥族之中才俊無數,能配得上見離姑娘之人定不在少數。亦某自知身份微末,實不敢擔此榮幸。」
皞王目光一凝,似有寒意,冷聲問道:「這麼說,你是選雪靈了?」
亦真一怔,旋即直言不諱:「不然呢?」
此言一出,皞王青筋暴起,雙目圓瞪如炬,怒不可遏:「如此一來,見離豈非受了委屈?本王不允!」
亦真終於恍然大悟:這皞王根本不是要我選,而是兩邊都要負責!這種護妹親情根本就是無解,我根本不想選啊!
他不禁仰首一嘆,索性豁出去,冷冷反問:「皞王,既然如此…那您究竟要我怎樣?」
皞王頓時語塞。他怒目相視,卻終究無法開口反駁。
兩人一時間大眼瞪小眼,沉默蔓延,氣氛微妙得令人窒息。
就在此刻,門外傳來一聲輕喚:「亦大哥,碗筷取來了。」
聲音柔婉細膩,正是白見離。
只見她緩步走入,手中托著碗筷與一盞熱氣騰騰的湯盅,輕聲道:「您今日舟車勞頓,我特意請大廚熬了補湯,趁熱喝些吧。」
這一聲「亦大哥」猶如驚雷乍響!
皞王瞪大了眼睛,滿面錯愕,喃喃道:「妳叫他…亦大哥?」
白見離一聽,臉色驟變,似受驚的雛鹿,手中碗筷微微一顫,急忙低頭行禮,匆匆將湯盅放下,連話也不敢多說,轉身如逃命般跑了出去。
等她的身影消失,卻是著急的連門都沒關上。
皞王見狀,緩緩起身,步履沉穩地走向門邊,親手將門關上,舉手投足間壓抑著翻湧的怒火。
門聲「咯噔!」一響,房內再度陷入死寂,氣氛壓抑如寒冬霜雪。
亦真望著皞王的背影,只覺冷汗涔涔而下,內心滿是無奈與恐懼:文吉,對不住了。這回我大概真的要死在這異國了。
皞王沉沉地坐回椅中,眉宇間風雷暗藏,卻半句話也不說,唯有那一雙如炬的眼,冷冷盯著案上飯菜,直至菜湯冷凝,飯香散盡,房內氣氛壓抑得彷如死地。
亦真見狀,只覺如針芒在背,終於忍不住開口,語聲帶著幾分謹慎與勸慰:「皞王,亦某對雪靈的心意天地可鑒。她是我平生見過最特別的人,性情堅毅,剛柔並濟,實乃我心中佳偶。至於見離姑娘…」
他頓了頓,語氣稍緩,帶著幾分勸解之意,「她確是個好姑娘,但年歲尚輕,情愛之事恐怕沒有深思。我今日施展奇術,或許令她心生驚奇,心懷欽佩,才對我倍加關切。這並非是男女之情,而是新奇之意,隨時日漸久,自然會歸於平常,還請皞王勿多掛懷。」
此言一出,皞王肩頭微微一震,凝滯的氣氛終於有了些許波動。
他低首不語,片刻後才抬起眼眸,聲音低沉且帶著些試探:「你說的可是真的?」
亦真聞言,心中暗自叫苦:這種時候,就是假的也得說是真的啊!不然這局如何解得?
他當即拱手一禮,斬釘截鐵道:「亦某所言句句發自肺腑!試問男女情愛,原是平日細水長流,日久生情,再歷經風雨同舟、患難與共,方能情深意篤,攜手天涯。這樣的情感——我跟雪靈正是如此,這不是理所當然的道理嗎?還請皞王莫要多想。再者,飯菜都已涼了,還是請先用膳吧。」
這番言辭,言語誠懇,頗具說服力,皞王聞之不由微微動容。
他凝視亦真,目中寒芒漸退,眉宇間多了些許鬆動,終於長長嘆了一口氣,語聲低緩卻略帶自嘲:「或許…真是本王多心了。」
亦真見勢,連忙附和,點頭如搗蒜:「皞王所言極是,一定是多心了。」
皞王深深看了他一眼,目中似有波瀾未平,五味雜陳。
他靜默良久,方才低聲道:「好,本王姑且信你一回。但你得牢記,倘若時日過去,見離那丫頭情意不改,這筆賬終究還是要由你來算。到時王會親自找你討個交代,你聽明白了嗎?」
「明白!明白!再明白不過了!」亦真連聲應道,額上冷汗潸然而下,心中只覺劫後餘生,暗道:幸好這關算是勉強過了,不然命休矣!
皞王微微頷首,神情仍帶三分警惕。隨後他取起筷箸,終於動手吃起東西。
只是亦真此刻心中懸著一塊大石,哪敢坦然吃東西,只得捧著那碗湯細細啜飲,暗自思量如何從這房中逃走。
房中靜寂如夜潭,唯有碗筷輕輕敲擊的聲音,如小石投水,泛起陣陣漣漪。
然而此漣漪轉瞬即逝,寂靜再次籠罩二人,氣氛說不出的詭異壓抑。
亦真終究耐不住這般沉悶,放下碗筷,笑道:「皞王,亦某冒昧,心中有件事想問問——不知皞王當年是如何登上冥族之王這尊位的?」
皞王抬起眼眸,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語氣淡然:「亦小兄真的對這事有興趣?」
亦真忙拱手道:「閒聊之語,也是心有所念,若能得皞王指點,實在不勝榮幸。」
皞王微微一笑,放下筷箸,雙手交握於膝,神情悠然中透著一絲冷峻。他沉吟片刻,終於道:「既然你問了,本王便說給你聽,不過說來冗長,還請多有耐心。」
亦真連忙頷首,正襟危坐,洗耳恭聽。
皞王輕咳兩聲,正聲道:「說起先王,他名叫程靖山,乃冥族之王,位居王座十載——這在冥族之中,已算難得的長久。」
「十載?」亦真聽得一怔,忍不住出聲問道:「不過就十年,這樣也算長久?」
皞王斜睨了他一眼,並未動怒,倒是笑了笑,語氣平淡中帶著幾分不容置疑:「在冥族中,這確實已是殊為不易。這裡並非天合,王位並非父傳子、子繼孫的世襲之制,若沒半點實力,就是登基一日也難以立足。你且聽本王細說便是。」
亦真微微汗顏,忙點頭稱是。
皞王續道:「程靖山年輕有為,二十多歲便崛起於巴雅爾青嶺,憑藉一身武功與過人智略,擊退群雄,自立為王。其治下政通人和,四方讚譽。他治理十載,雖內亂不絕,卻屢屢轉危為安,甚至讓萬民稱頌,名聲遠播,可謂一代英豪,當時被譽為『高山之雄』。」
說到這裡,皞王神色微微一黯,似乎回想起往昔種種,隨後語氣稍沉:「然而冥族之法,一山不容二虎。王者若無法再服眾,便須迎接挑戰。數年過後,當時本王剛過二十五歲,背靠家族之力,已是烏舒爾十大勢力之一,根基深厚。依冥族規矩,十家之內的領袖,可向王位發起挑戰,以武力決勝。」
亦真聽罷,不禁失笑搖頭,嘆道:「啊?怎麼如此草率…?以武力定王,冥族行事果真與眾不同。這種規矩,恐怕在天合連想都不敢想。」
皞王聞言,眼中掠過一抹冷光,輕哼道:「天合自有天合之道,冥族自有冥族之法。這但法看似草率,卻能令真正的強者登頂,統領群雄,維護族群的存續。」
他語氣微頓,雙目微垂,像是在斟酌每一字每一句:「程靖山雖才智過人,卻在後期逐漸被十家的壓力所逼,無法施展抱負。當年挑戰之時,他一番熱血雄心仍令本王敬佩,但本王也知道,若冥族不推翻舊制,終會停滯不前,淪為他族魚肉。所以那一戰本王全力以赴,最終登上王座,成為冥族之主,這便是其中緣由。」
亦真聞之,心情複雜,一時不知該讚佩還是驚嘆,忍不住問道:「那程靖山後來如何?」
皞王閉目片刻,語氣淡淡:
「他敗走後自去,不再出現在冥族地界之內。本王於即位後頒佈新政,削弱十家權勢,重振軍容,收復失地。冥族百姓或許有怨言,但卻無人敢輕易反抗,現今局面雖稱的上穩固,卻仍非本王心中的理想。」
他語聲漸低,目光深沉似乎透過重重帷幕,望向遙遠未來:
「當年程靖山胸懷壯志,理想遠大,然卻沒能實現我等擴張領土的訴願,而能改變現狀的十家英才亦未現世。冥族當振興,唯汰舊革新,掃平頹勢,方能不負千年基業。若是只求眼前安穩,長久以來,終究難逃衰亡之途。」
話語沉穩而有力,室內氣氛因之而變。
亦真心中暗嘆,皞王果然非尋常之輩,其治國之志、雄心壯志,絕非泛泛之輩。
房中燭影微搖,亦真眉頭深鎖,心中思潮如海浪翻湧,終於深深一嘆,低聲道:「皞王所說的擴張領土,難道就是攻入天合?」
皞王聞言,眼神微動,毫不避諱,語氣冷然:「正是。見離已告知本王,知道你心存天地萬物,尊靈敬生,亦小兄莫非覺得不妥?」
亦真苦笑,抱拳道:「那是自然。無論如何,我怎麼說也是半個天合人,自然不忍心見到家園生靈塗炭,血流漂杵。這對天合百姓是災難,對冥族子民亦非良策。坦白說,這也是亦某來到巴雅爾青嶺的原因之一——希望皞王能夠退兵止戈。」
皞王聞言,忽然輕笑,眼神中帶著幾分譏誚:「亦小兄,你可是想與本王談國事?」
亦真抬起頭,目光堅定,朗聲回道:「有何不可?」
皞王見他不卑不亢,神色中頗有幾分興味,頷首道:「也罷,你既然都開口了,本王便與你談談。然則,既然你敢大放厥詞,想勸本王退兵,是不是已有了良策可改變冥族現狀?」
亦真微微搖頭,語氣沉穩:「亦某初來乍到,僅知冥族風貌一隅,談不上什麼改變全局的妙策。此事牽一髮而動全身,還需從長計議。」
皞王眸光微閃,放聲笑道:「你倒是有幾分自知之明。不過本王也得實話實說,這件事無從商議。亦小兄,你雖身懷仙術,可役靈為兵,當真驚才絕艷。然而國之興衰、族之命運,豈是仙術可解?於國事之上,你什麼也改變不了,這一點本王不妨提前說明白。」
這話雖不見激烈,卻如錘擊胸臆,令亦真心中一緊。
他低頭握緊雙拳,指節微白,沉聲回道:「您說的話亦某明白,但戰事繼續,只會徒增傷亡,兵戎相見,實乃兩敗俱傷之道。戰爭所消耗的不僅是軍力物資,更是百姓的安居與生計。這條路終究圖勞無功,傷人害己!」
皞王冷然一笑,目光如刀:「你的意思,是說本王打不下天合?」
亦真凝視他,語氣愈發堅定:
「恕亦某直言,天合邊疆乃第一道鐵壁防線,其後岳都屹立,百年來冥族屢攻不下,甚至不能踏足其城池腹地。天合兵強將廣,又占了地利之優,糧草運輸不絕。反觀冥族在天合境內燒殺掠奪,不分老幼,激起民心怨憤,令百姓群起而抗。依亦某之見,冥族此舉,實為以卵擊石,徒勞無功。」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9E7O9HAV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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