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喉間灼燒之感稍稍減緩,海文吉這才恢復神采,朝魏彤低聲道:「聽著,進了那瑤蘭院之後,我們便以平輩自居。你是蕭宗璿,蕭公子;而我則是張耕崙,張公子。二人都是衍阜的豪門子弟,揮金如土,風流倜儻,喜好女色,更喜花紅柳綠之地。如此背景清楚,才不易引人懷疑,你明白了嗎?」
魏彤冷眼瞥了他一眼,淡然回道:「我可以是蕭公子,但其他那些喜好女色等等污名,能不能免了?」
海文吉聞言,抬手撫著下巴,笑得意味深長:「好吧,免去便是。若你真入戲太深,恐怕日後不好向關姑娘交代。」
魏彤聞此,目光冷冽如刀,低聲道:「你若真敢去她面前胡言亂語,不妨先將小命交代在這裡吧。」
海文吉暗自打了個寒顫,知道魏彤殺氣濃烈,連忙敷衍過去,裝作沒事的樣子,朗聲道:「今日天光晴朗,微風拂面,正是逛花坊的絕佳時機!蕭公子,隨我一同前去如何?」
言罷,他大步邁向湖中瑤蘭院,身姿昂然,滿面春風,似乎真的已經化作那風流公子,步履間竟顯一股輕浮之態。
魏彤見狀,不禁長歎一聲,無奈地垂下頭,只覺心緒煩悶,彷彿瞬間老去幾歲。
再抬頭時,眼前已是青柳垂堤,湖水如鏡,心不甘情不願地隨著海文吉朝瑤蘭院走去,宛如一葉隨波的孤舟。
湖畔微波蕩漾,日光灑落其上,閃爍如碎銀,時而青黛,時而碧翠,仿若一方天然錦緞。
水面中央的瑤蘭院亭台樓閣,宛如一朵浮於湖心的嬌花,四面回廊纏繞,雕花繪柱,描金貼銀,恍若仙境。青紗輕垂,隱約可見院中妙人,或笑語輕盈,或挑燈抚琴,聲色不絕,宛然於畫中。
魏彤走在橋上,步伐沉重,猶如千斤,抬眼望去,只覺得眼前這瑤蘭院雖是世間風月之地,卻處處流露清雅,絲毫不顯污濁。
只是那香氣濃烈,伴隨著若有若無的嬌笑聲,依舊讓他不禁皺眉。
海文吉回頭瞧見,忍不住低笑,揮扇掩面道:「蕭公子,難不成你是初入紅塵?何以這般羞怯?」
魏彤冷哼一聲,勉強跨步上前,步步都是不甘心,目光冷峻,仿佛隨時準備抽身而退。
見魏彤神色猶疑,海文吉語氣一正,低聲道:「好了,你也別鬧彆扭了。我們此行乃為擒賊而來,並非是流連風月之徒,若今日再讓賊人脫逃,醫館將來難得安寧。等會兒你見我眼色而行,見機行事,千萬別露出破綻。」
魏彤聞言,察覺海文吉已然收起戲謔之態,這才放下心來,點頭示意明白。
海文吉忽而揶揄道:「來,蕭公子,笑一笑給我看看。」
魏彤不苟言笑,嚴肅道:「我笑不出來。」
海文吉低聲冷斥:「笑不出來也要笑,若我們面露殺氣進去,豈不是教人起疑?」
魏彤聽罷,方才勉強牽動唇角,擠出一抹僵硬笑意,神色卻略顯不自然,眼角微微抽動,彷彿為難至極。
海文吉暗暗嘆了口氣,心中無奈:「罷了罷了,你不失神形即可。對了,林公子安排的人手可已就位?」
魏彤頷首:「四周皆已布下探子,數十雙眼睛盯著瑤蘭院,賊人絕無逃遁之機。」
海文吉點頭,眸中閃過一絲冷芒:「如此甚好,這群宵小自以為可隱匿於此,豈知我等已成掎角之勢,今天便叫他們插翅難飛。」
說罷,他嘴角微揚,換上一副風流公子的模樣,朗聲笑道:「走吧,蕭公子!就決定是你了!今朝正是賞春光,逛窯子的好日子!」
兩人沿著湖堤拾步而行,穿過拱橋,步入瑤蘭院門前。
此處樓臺水榭,雕欄曲徑,四周翠柳垂垂,花影婆娑,風中帶著點點胭脂香氣,恍如仙境。
「兩位公子,好久不見~」
院門前立著一名打扮豔麗的老鴇,見二人走近,便搖曳著身姿迎了上來,臉上堆滿笑意。
她眼見二人,先對海文吉笑得嬌媚無比,隨後瞥見魏彤,雙眼閃過一絲異色,目光愈加撩人,彷若將魏彤整個吞入眼中。
海文吉故作揖禮,笑道:「咦?姐姐居然認得我等二人?」
那老鴇嬌笑道:「哎呀,看兩位公子一表人才,氣宇軒昂,定是名門世家之子。既來到我瑤蘭院,便如回家一般,莫要拘束。到了自家便是主子,姑娘們自然會好生伺候。」
海文吉暗自一笑,心知她只是在攀附,便笑道:「如此說來,姐姐果真識貨。」
一旁的魏彤冷眼旁觀,漸漸放鬆,雖仍有幾分尷尬,卻不再顯得那麼僵硬,開始隱隱四處觀望院內的佈置,眸光掃過每個角落。
海文吉回首瞥見,不禁揣測道:這魏彤平日裡拘謹不苟,如今跟著本公子潛入窯子,莫非也真能因情勢使然,置身事內?
他該不會是個實戰派,真要提槍上陣殺敵吧?要是上癮了可就不好了。
若當真如此,恐怕以後再引他來,可要三思而後行。
他掩嘴低笑,隨手取出些許銀兩,丟在老鴇白花花的胸脯上。
老鴇眼光一亮,喜上眉梢,堆笑道:「公子真是闊氣!敢問貴姓?妹妹便好招呼姑娘,每個都是國色天香,嬌豔欲滴,好讓她們伺候您二位,舒舒坦坦的。」
海文吉見她稱自己為「妹妹」,頓時泛起雞皮疙瘩。此老鴇年約四十有餘,足足快要大我一倍的年紀,濃妝豔抹間難掩歲月風霜,然而這種姿態,卻要自稱妹妹。
海文吉不禁在心底苦笑:也罷也罷,江湖人多奇事,老鴇也有春情焉。
海文吉一臉風流倜儻之態,拱手含笑道:「我姓張,這位乃蕭公子。我二人初來此地,對這瑤蘭院風光並不熟悉,不知可有地方能夠眼觀四方,飽覽風月之景?」
老鴇滿臉堆笑,妩媚答道:「原來張公子是愛湖邊景致的雅客,奴家即刻安排…」
話未說完,海文吉便揮手微笑道:「姐姐恐怕誤會了。湖景固然秀美,然而人視景非景,似景而景,人亦是景,景亦是人,若人之神采,與風景交映一處,方顯雅趣。小弟想登高縱覽這瑤蘭院,不知有無勝地?」
老鴇心下了然,暗道這人口味不凡,竟是好奇別人玩女人的樣子,遂笑得更是妖嬈,答道:「當然有,只是…」
海文吉笑意不減,又自袖中取出銀兩,輕輕置於老鴇掌心,神情滿是從容道:「銀兩無妨,只請姐姐安排妥當。」
老鴇見錢眼開,頓時雙目一亮,含笑將銀兩納入懷中,軟聲道:「二位公子請隨我來。」
說罷,她旋身而行,扭腰擺臀,婀娜多姿,帶著二人拾階而上,引往瑤蘭院中最高的地方。
海文吉與魏彤緊隨其後,一路上但見樓台水閣間客人絡繹不絕。
倘然大清早,竟已有半數坐滿;眾人攬著佳人,嬉笑喧嘩,滿堂歌樂回蕩,聲色滿目,甚有嬌媚女子巧笑倩兮,持盞獻媚,笑意盈盈,燈紅酒綠間,更顯紙醉金迷。
白花花的胸脯跟酒水一樣不少,樓里到處鶯鶯燕燕的姑娘和客人們嬉笑著,閃的魏彤的眼睛都快瞎了。
他眉目一轉,看著魏彤目不轉睛地四處打量,便低聲調笑道:「蕭公子看得這麼出神,可有哪位姑娘入得了你的眼?」
魏彤冷然橫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道:「你少說風涼話。」
海文吉含笑自得,繼而低聲說道:「唉,這些姑娘雖說姿容不俗,嫵媚撩人,豐胸細腰、翹臀盈盈,當得起三大名窯之美譽,可論起姿色氣度,無論如何也比不上關若筠那等風華絕代的大家閨秀。你瞧不上眼倒也是正常的很。」
魏彤眉頭微動,壓低聲音道:「你怎麼對這種地方如此熟稔?瞧方才你與那老鴇交談時,施銀行禮倒是嫻熟得很啊。」
海文吉厚著臉皮一笑,擺出一副淡定姿態:「本公子多讀書,學識淵博,談笑風生乃必備之才學,這點小事豈能難倒我?此乃上窯之法,書中自有黃金屋!」
魏彤聞言輕哼一聲,冷笑道:「原來如此。既然如此,我回頭也向劉姑娘求教一番,與你比照比照,瞧瞧是否能從這書中學得些獨門之法。」
海文吉一聽,心中猛然一驚,身形微顫,臉上泛起一絲尷尬之色,不敢多言。只得將目光收回,乖乖跟在老鴇身後,神色尷尬,默然不語。
魏彤見狀,心中暗笑,竟難得在海文吉面前討得這般便宜。
三人一路登樓走階,周遭往來的幾名姿色上佳的女子,一見到魏彤,見他儒雅俊逸、風度翩翩的模樣,無不驚為天人,霎時間雙頰微紅,目中含情,含羞帶怯地偷看,宛若遇見蓮花台上的謫仙,不自覺神魂顛倒。
就連樓中賓客懷中的紅粉佳人,見魏彤步伐如風、目似朗星,眉目之間掠過一道冷峻的光華,也忍不住側目而視,心中暗道這等風采俊朗之人,竟是來自凡塵,恨不得如飛蛾撲火般靠近,寧肯自甘沉淪。
女子之中更有幾位眼中隱現貪婪之色,仿佛只要魏彤輕言相招,便甘願捧心許身,無論錢財,一心只求賜下一夜良緣。
魏彤被眾多火熱的目光注視,心頭不禁一凜,額上幾滴冷汗險些滲出,但他當即提氣內運,將汗意隱於體內,保持神色如常,並未露出半點異樣。
直到抵達第三層,老鴇才停下步伐,將二人帶到靠窗的雅座,嬌聲媚態道:「兩位公子所愛如何?倘若有意,院中姐妹皆可奉陪,縱情享樂,任君所喜。」
言罷,那老鴇含情脈脈,甚至朝魏彤拋去媚眼,神態誘人,讓魏彤不禁起了一陣寒意。
海文吉見狀,依舊神色不變,含笑道:「姐姐不必多禮,今日意在賞景,兩位稍帶稚氣便可,且挑那平日無人招喚的妹妹來坐坐,就當解閒了。」
老鴇聽得此言,心中暗生幾分好感,這位張公子揮金如土,卻不為歡情所迷,竟點了些少人問津的姑娘,心想此人必非庸常之輩,當即點頭稱是,款款回首望向魏彤,笑意盈盈道:「蕭公子呢?是否也與張公子一般,有特別的雅趣?」
魏彤一時沒反應過來,忘記自己化名為蕭宗璿,怔怔不答。
海文吉微微一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打趣的提醒他道:「蕭兄,姐姐問你話呢,莫不是被她美色迷了神?」
魏彤愣了一瞬,旋即恍然回過神來,想起自己此時應當要扮演別人,匆忙答道:「就跟張公子一樣的,年輕點的即可。」
老鴇掩嘴輕笑,媚態盡顯,似水眸光轉向魏彤,輕聲柔言道:「若公子想要奴家相伴一宿,也並非不可。」
魏彤大驚失色,慌忙搖手拒絕,勉強鎮定道:「還是如張公子所說,簡單點便好。」
老鴇含笑頷首,掠了掠髮鬢,便款步下樓,命人擇選人選去了。
等她走遠,魏彤才鬆了口氣,強自鎮定數息,頗為無奈道:「文…張公子,我看這地兒邪氣森森,實在不是我這種人該待的地方,不如我們另尋他法,早些脫身回去吧!我想回家!」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nFS8Raui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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