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靈 - (237)真正的樣子

海文吉深吸一口氣，朗聲道：「當然是真的，我日夜奔波，不過是為了查案，這才一時疏忽。」

劉羽晴冷哼一聲，又急不可耐地問道：「什麼案子需要這麼久？你們甚至不顧醫館的事？是不是與亦大哥有關？」

當初匆匆將白雪靈帶離，回來後她便病倒，這也難怪劉氏父女對情況一無所知。

海文吉心思急轉，正想開口解釋，卻見秦武犽跨前一步，沉聲道：「這事我會解釋，現在先帶我們去看白姑娘。」

「對，對。」海文吉忙點頭，從思緒中回過神來，應聲道：「先看白姑娘的病情再說。」

劉羽晴神色凝重，點了點頭，便領著眾人踏進醫館。

屋內藥香繚繞，醫館清寂，偶有稀疏動靜響起。隨著一行人緩步上樓，正巧遇見劉安提匆匆走下。

「海公子，你終於來了！」劉安提見到海文吉，眉頭微皺，語氣中透著幾分急切。

海文吉神情肅然，直問道：「劉叔，我已經聽劉姑娘說了，白姑娘如今身子如何？」

劉安提面色陰沉，長嘆一聲，搖頭道：「白姑娘的身子寒熱交替，意識時清時昏，身體愈加衰弱，暫時還是無法下床。老夫竭力調治，但無法根治。若無外力相助，恐怕…」

他頓了頓，沉重道：「她的時日已經不多了。」

「怎麼會如此嚴重！？」海文吉聞言，驚駭不已，心中陡然掀起波瀾。

這女魔頭素來剛強無比，又是懂得用毒，怎麼突然染了重病，竟然連劉安提都束手無策？

劉安提苦澀道：「這病既非尋常之疾，亦非明毒，乃是極為詭異之症，仿似毒非毒。老夫窮盡數天，也沒能查明源頭，反而見她日漸消瘦。今天她好不容易清醒，我正想診治，卻被她推拒，說怕傳染給旁人，實在無奈。」

海文吉眉頭深鎖，心中暗自思忖：聽來症狀，倒不像是什麼劇毒所致，倘若真是半生藤之類的奇毒，以白雪靈的手法，豈能不自行解決？如今病情拖到這種地步，實在詭異。

想到這裡，海文吉不再猶豫，語氣堅定道：「我去見她。」

劉安提聞言，側身讓道，海文吉當即邁步穿過，直奔房間而去。

身後眾人見狀，懷著不安與希冀，也跟隨在後，心中無不期盼。

海文吉一向聰慧過人，屢屢化險為夷，或許這次白雪靈的病情也能被他迎刃而解。

來到房前，海文吉微微頓足，輕叩兩聲，然後柔聲道：「白姑娘，是我，海文吉，我來看你了。」

房內寂靜了片刻，隨後傳來一絲微弱的聲音，透著隱隱的虛弱：「不要進來…」

這聲音如游絲般斷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冰寒與警惕。

海文吉心中懊惱，暗暗低咒：妳若真的病死了，我又怎麼能向亦兄交代？這債也該算清楚，要死，等妳把亦兄帶走再死不遲！

他懷著怒火，哪還顧得上其他，猛然推門而入！

室內一片昏暗，燭火未燃，黑霧般的寂靜籠罩四方，只有微弱的風聲輕拂耳際。

海文吉定眼一看，床榻之上，卻見一道黑影閃動。還沒等他分辨清楚，一隻大碗便破空襲來！呼嘯著朝他迎頭砸下！

海文吉嚇得心頭一緊，急忙側身閃避。

哪料那碗力道極弱，還沒近身便無力地墜地，摔得粉碎，發出「啪！」的一聲脆響，驚擾了這幽暗的房間。

然而那力道虛浮，與白雪靈昔日的凌厲手勁，已不可同日而語。

床上，白雪靈披散著長髮，神色癲狂，勉強支撐著身軀，伸手四處摸索，似乎在尋找更多東西擲向海文吉。

她聲嘶力竭，嗓音破裂：「出去！都給我滾！滾出我的房間！」

她的聲音透著絕望與惡怒，像是被困於一座看不見的牢獄中，無論如何掙扎也無法擺脫。

劉羽晴見狀，心中酸楚不已，急忙上前喚道：「姐姐！妳醒了，是我，羽晴啊！」

但白雪靈渾然不聞，神智恍惚如瘋，發狂般大吼：「滾！別過來！滾開！都滾！」

劉羽晴被這怒吼嚇得頓住，淚水在眼眶中打轉，鼻尖泛酸，忍不住退後了幾步。

秦武犽見狀，心中不忍，輕輕將她拉到身後，護在一旁。

他冷然一步上前，正想點燃桌上的油燈，卻被海文吉一把按住手腕，低聲急道：「等等！別點燈。」

秦武犽微微一愣，眼中透出不解與凝重，壓低聲音道：「為何？白姑娘如今意識不清，她體內武功深厚，若失控起來，誰也無法預料她會做出什麼事。不如我先制住她，再行醫治。」

海文吉眉目緊鎖，忽然出聲打斷，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幾分，嚴肅道：「不必。她如今虛弱至極，已是無力傷人，點燈反而會激她情緒。我自有分寸，切莫驚擾她。」

秦武犽聞言，眉頭緊皺，沉默片刻後，終是收回了手，退到一旁，任由海文吉行事。

在這昏暗的房間中，白雪靈原本柔順的長髮如今散亂無比，似蓋住了她本應清秀的面容。

那一縷縷髮絲從她蒼白的臉龐上垂下，將她映襯得更加狼狽。

她瘦弱的雙手仍在摸索，眼神中透著些許迷茫與不安，從髮絲的縫隙中望去，見到的卻是眾人一片擔憂的神色。

但唯有海文吉的目光不同。他雙眼微瞇，神色冷靜，像是在思量著什麼。

他心中那種未解的疑慮越來越強。這位昔日驍勇的女子，為何會淪落至此？又是什麼毒病，使得她陷入如此困境？難道是走火入魔了？

屋內沉默如死，眾人的心思如潮湧動，但誰也不敢輕舉妄動，只能靜靜等待海文吉的下一步決策。

「我留下來，其餘人等全都出去。」

海文吉語氣冷硬，聲音宛若劍刃般鋒利，直刺在場每個人的耳畔。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氣氛瞬間緊繃。

秦武犽首先反應過來，眉頭深鎖，步伐一沉，沉聲道：「不行，白姑娘對你懷有怨憤，我雖然常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卻不代表真能放心讓你與她獨處。至少我得留下。」

劉羽晴急忙跟進，聲音柔中帶剛：「我、我也要留下！姐姐最疼我，從不會傷害我的。」

海文吉一聽，雙目如刀般冷峻掃過眾人，怒火壓在眉宇間，字字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本公子不想說第二次，全都出去，把門帶上。」

那語氣如寒風般冰冷，叫人心生畏懼。

秦武犽面色微變，頓時有些錯愕，他素來看海文吉避白雪靈如避蛇蠍，今天卻為何這般決絕？忍不住揶揄道：「你平時見她眉間微蹙都避之不及，現在她如此失常，怎麼反倒不逃了？你莫不是腦袋壞了？」

海文吉冷笑一聲，怒目一橫，話語中帶著三分狠戾：「你才腦袋壞了！你一家老小腦袋都壞了個遍。快滾！把人都帶下樓去，沒我吩咐不許上來，懂沒？」

秦武犽被這股氣勢一震，竟是無法反駁，當即與劉羽晴交換一個無奈的眼神，終是無聲地退了出去。腳步聲漸漸消散，直至樓梯盡頭。

海文吉立在門口，耳聽四下安靜，才終於放下心來。

他輕輕將門推上，隨後點燃了桌上的油燈，微弱的火苗躍動，昏黃的光線在房內漸漸蔓延開來。

室內光景映入眼帘，簡樸而整潔，唯有桌上一碗剛剛摔破的碎片散落一地，彷彿是這片黑暗中的唯一混亂。旁邊的藥罐裡，殘留著未喝盡的湯藥，散發著濃烈而刺鼻的藥香，這沉悶的氣味讓房間更添幾分壓抑。

「你…你來這裡做什麼？」白雪靈掩住臉頰，身子微微顫抖，拉過薄被，像是極力避開那刺眼的燈光，聲音虛弱又含糊，帶著一絲敵意與警惕。

海文吉淡淡一笑，似是毫不理會她的抗拒，腳步從容，緩緩靠近床榻。

白雪靈驚惶起來，急忙向後挪去，聲音因恐懼而顫抖：「你別再過來！我…我會殺了你！我寧死也不會…從了你！」

海文吉無奈地在心中暗罵：該死的，誰稀罕對妳非禮？我還沒活膩呢！

他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帶著一絲苦笑：「白姑娘，若我真有那種心思，早被妳捅成窟窿了，本公子一向潔身自好，妳可別說些沒頭沒腦的胡話。倒不如妳決定，是要自刎，還是要取我性命，二者選一個如何？」

海文吉言語輕巧，似是調侃，卻步步走到床前，將她這狼狽模樣盡收眼底。

白雪靈臉色慘白，肌膚卻異常透紅，彷彿火燒般發燙，隱隱透出病態的香氣。此刻她全身虛弱，彷彿柔弱得連一隻蚊子也難打死。

海文吉暗自皺眉，這情況可比他預想的要更糟。

曾經那驍勇善戰、殺伐果斷的白雪靈，如今卻如同一縷微風般脆弱。

他伸出手掌，輕輕按在她的額頭上，發現其額上燙手。

白雪靈想將其甩開，卻虛弱的連手都抬不起來了，剛剛那一擲已是費了她全部的力氣。

海文吉輕聲嘆道：「這到底是什麼怪病…」

白雪靈的眼神依舊充滿敵意，微微顫抖著看向他，卻無力再作抵抗。

海文吉沉思良久，眉宇間暗藏疑慮，手指輕輕離開白雪靈的額頭，目光緩緩落在她半掩的面容上。

當他的視線再度回到她的眼眸時，突然間，眼前一閃——

那雙原本黯淡的黑色雙眸，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雙靛如幽海的雙瞳，深邃如夜，清透如水，仿若一片寶石般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好啊妳，終於露出原形了。」海文吉心頭猛然一震，隨即驚訝地後退了幾步，聲音微顫，難掩心中的錯愕。

這雙眼，雖病容纏身，卻異樣美麗，像是透著不屬人世的妖異之氣。

那靛色雙瞳，如深淵般讓人捉摸不透，宛如一池靜水，裡頭深藏著不可言喻的神秘力量。

這不是凡人的眼睛，而是冥族的真正模樣。

如今病態纏身的白雪靈，雖然氣若游絲，面露疲憊，卻無損她與生俱來的冷艷美感。

海文吉暗自心驚，心道：這才是她真正的樣子…比起平日裡的冷豔，如今的她竟更添幾分不可抵擋的韻味，當真令人心悸。

白雪靈察覺到他的注視，立刻惶恐不安，急忙拉起被褥掩住自己的面容，嗓音沙啞，帶著幾分羞惱：「別看我！快把燈滅了！」

海文吉挑眉，卻不為所動，反倒輕聲問道：「為何？妳覺得靛色的眼眸很丟人嗎？」

白雪靈咬牙切齒，怒聲回道：「你才丟人！無恥的天合人！」

她語氣中充滿了濃烈的敵意與不屑，仿若她從骨子裡厭惡著他的存在。

話音未落，白雪靈便使出全力，狼狽地向床鋪的另一側挪去，想要逃離他的視線。

她的動作雖然急切，卻難掩虛弱無力的身軀。

海文吉順著她的方向看去，隨即目光一凝，只見床角隱隱藏著兩道寒光，在燭火的映照下，銀光閃爍。

「匕首？」海文吉心中暗驚。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ZHNCOH8z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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