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了。」秦武犽忽然勒馬止步,回首道。他從馬鞍旁掏出一塊上好絲綢製成的面紗,輕巧地罩在白雪靈頭上。
這面紗經過特殊工藝,從外面看去,白雪靈的容顏已全然隱於其後,卻不影響她自身的視物能力。
秦武犽一邊細心地替她整理面紗,一邊瞥了海文吉一眼,語氣中頗為疑惑:「文吉,我倒是真佩服你的膽子。你到底是怎麼把這白姑娘從劉姑娘那兒帶出來的?這事若一個不慎,牽連可就大了,不僅她,連我們也逃不了干系。」
海文吉哈哈一笑,毫不在意地道:「這個問題問得妙。事實上,我根本就沒告訴劉姑娘,是偷偷帶出來的。你想啊,若是我真跟她說了,她非得氣得吐血身亡不可。這事關亦兄,她可承受不起這種驚嚇。」
秦武犽聞言,頓時一愣,隨即搖頭笑道:「文吉啊文吉,你的膽子當真是大,竟敢瞞過劉姑娘。放心,等你被她打死了,我必定替你收屍,好讓你死得安心些。」
海文吉呸了一聲,懶得理會秦武犽的嘲笑,向白雪靈低聲道:「準備好了嗎?。」
白雪靈垂目不語,面紗下的神色隱隱透露出一絲緊張。她雙手輕顫,卻依然強壓心中的恐懼,點了點頭。
秦武犽不知其冥族的身份,見狀,以為她是因即將入宮而生出的忐忑,便寬慰道:「白姑娘莫慌,有我和文吉作陪,你進宮救人,數個時辰便能脫身。等事了後,咱們快進快出,一刻也不耽擱。」
白雪靈輕輕點頭,面紗微微晃動,掩去了她所有的表情。
馬蹄聲再次響起,三人心懷各異,卻同樣沉重地奔向宮城大門。
宮牆高聳如雲,似隱隱壓在每個人的心頭,而這宮牆內的波譎雲詭,卻是他們即將面臨的試煉。
秦武犽進宮的次數已經不少,宮門前的守衛早就認得他,連金牌都不必拿出來。
他上前寒暄幾句,守衛便滿面笑容地放行,將他和海文吉、白雪靈三人恭敬地引入宮內。
白雪靈跟在二人身後,心跳如擂,腳步卻不由得放輕。
雖說曾在亦真繞宮時來過,但那時只是在城外眺望,如今真踏入其內,心中百感交集。
她這一生雖習得高深技藝,卻從未想過,自己這樣一個冥族,竟有一日能踏入這異國天子腳下的禁地。
四周宮牆高聳,巍峨如山,華麗的宮殿樓閣如雲霞般錯落有致。宮道兩旁,翠竹隨風搖曳,靜謐而幽深,遠處傳來輕輕的流水聲,彷彿時光在此凝滯,無聲流轉。
她抬眼望去,只見宮內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皆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尊貴氣息。黃金飛檐如鳳翼展開,琉璃瓦片在晨曦下熠熠生輝。這是皇權的象徵,也是天下至高無上的中心。
白雪靈胸口微微一悶,思緒翻湧,腦海中閃過各種想法,冥族與天合的恩怨如煙雲般浮現眼前。如今身處宮闕,她這一個冥族女子竟闖入龍潭虎穴,心中不禁感慨萬千。
正走著,忽聽身旁侍衛低聲交代了幾句話,隨後便領著他們往深處走去。
三人不發一語,隨著侍衛在蜿蜒曲折的宮道中穿行,直到來到一座名為進福宮的大殿前。
大殿周圍松柏挺立,門前香煙裊裊,彷彿仙境。
海文吉見狀,微微皺眉,隨即問道:「這裡不是仙人的宮殿嗎?怎麼來這了?皇上呢?」
那侍衛恭敬答道:「皇上曾囑咐過,若海大人有消息,便將您帶到這裡。其餘的卑職也不敢多問。」
話音剛落,侍衛便匆匆轉身,往內通報去了。
正當幾人等待時,宮門內忽然走出兩道人影。海文吉定睛一看,來人正是姚氏兄弟。
姚戰一見海文吉,面色一喜,急步上前道:「海大人,您可總算來了!抓到那賊人了嗎?」
海文吉不緊不慢地搖搖頭,淡然道:「還沒有。」
姚戰心中一緊,急忙催促道:「這事可拖不得啊!這幾日宮中兄弟回報,那王將軍四處探查,意圖蒐集不利於仙人的證據。若再不快點,恐怕仙人真要蒙冤了!」
海文吉輕輕挑眉,嘴角掛著一抹自信的笑意,從容道:「放心,賊人雖然還沒捉到,但解毒的辦法我已備妥了。今天正是為此事而來。」
姚戰聽聞此言,頓時大喜,眼中透出一絲難掩的欣喜,連聲道:「當真如此?如此說來,果然是中毒,不是什麼邪術!我就知道仙人是冤枉的!」
海文吉輕輕一笑,轉問道:「亦仙人這幾天過的如何?」
姚戰連忙回道:「大人不必擔心,聽說仙人日子過得悠然自得,吃好睡好,平日打坐練武,過得舒坦得很。」
海文吉聞言,眉梢微挑,似是鬆了口氣。
「海大人,這位是…」姚戰眼光一轉,落在兩人身後,那名蒙著面紗的女子身上,微帶疑惑地問道。
「這是我找來的天合第二位仙人,精通醫術,至於其他細節,你就別多問了。」海文吉語調平靜,隨意一擺手,將話題打住。
姚戰聽到這話,心中一震,眼中露出驚愕之色。
天合有一位仙人已是萬古難逢之奇,想不到短短幾天,海文吉竟又找來了第二位仙人!這等能耐當真讓他心中敬佩得五體投地,景仰之意如滔滔江水般湧上心頭。
三人隨後步入進福宮,白雪靈環視四周,內心暗自思量:這裡便是亦真在宮中處理朝務、暫住的地方。
進福宮一片井然有序,堂前玉階潔淨如鏡,石柱雕龍繪鳳,抬眼望去,庭院深處松柏青翠,微風吹過,空氣中透著一股清新與幽靜。若不是周遭那奢華無比的雕飾與擺設,竟讓人錯以為這裡乃仙境之地,與世隔絕。
姚氏兄弟將海文吉三人引到書房,隨即恭敬地退了下去。
房內靜謐,空氣沉沉,似乎連時間都放慢了步伐。
海文吉轉身向白雪靈低聲叮囑道:「白姑娘,一切依計行事,宮內宮外都全靠妳了。」
白雪靈掃視四周,確認無人後,輕輕揭開面紗,冷冷問道:「亦真呢?」
海文吉歎了口氣,答道:「本公子早已說過,他被軟禁在宮中,具體是哪裡我也無從得知。」
白雪靈目光冷冽,語氣堅決:「帶他來見我,我要親眼確認他的安全。」
海文吉聞言,不禁歎息一聲,無奈道:「白姑娘,這裡可不是我說了算的地方。妳若想見亦真,就先依計行事,待事情了結,我自會設法讓他脫身。」
白雪靈微微一哼,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厲聲道:「這不是請求,而是命令。你們天…天天不斷蒙我,說他衣食無憂,安然無恙,可這些不過是口述之詞,誰能保證他未遭判刑?若真如此,那就休怪我不講情面,讓那些自以為是的高官們以命償命!」
秦武犽見狀,歎了口氣,勸道:「白姑娘,這不是讓文吉難做嗎?事情已到了這步,咱們一切都得小心行事。」
白雪靈轉過身,目光直視秦武犽,語氣平靜卻堅決:「秦大哥,這是我的底線。海公子要我做什麼我都照做,且必定做到天衣無縫。你們知道,我本不願踏入這皇宮,我厭惡這些高官權貴,恨不得他們一個不留的死絕。若無法親眼見到亦真安然無恙,任誰開口我也絕不會替那些人解毒。」
她的語聲清冷如冰,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宛如寒風掠過,連秦武犽都不禁心頭微顫。
這一刻,白雪靈心中的決意已經如鐵般堅固。宮中的陰謀詭計再複雜,她也不會退縮一步,亦真不安,則她絕不救人。
秦武犽兩手一攤,向海文吉使了個眼色,意思是:這事我沒辦法,交給你了。
海文吉見狀,只能暫且道:「好吧,這事我會想辦法說服皇上,要是不答應,到時你們可別怨我。」
見他妥協,白雪靈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三人等候了兩個時辰,書房內靜謐得可怕,空氣似乎變得沉重。
白雪靈在房內來回踱步,心中不安如潮,彷彿隨著每一步的移動,內心的焦躁便更深一分。她抬眼望向窗外,已是接近正午,而門外卻依舊無人傳報,讓她的心情更加惴惴不安。
正當她無法忍耐時,外頭忽然傳來姚戰的聲音:「海大人,皇上駕到,還請您出宮相迎。」
海文吉聞聲,與秦武犽對視一眼,輕輕點了點頭,隨即起身走出房門,留下白雪靈獨自一人。
宮內的沉靜似乎加劇了她的緊張,時間彷彿在她耳邊輕敲著警鐘。
白雪靈坐回椅上,手指微微顫動,心中百感交集。
又過了一柱香的時間,忽然間外頭傳來整齊的腳步聲,聲音浩浩蕩蕩,如雷滾滾般直逼書房。
門一推開,入目的是一大群隨侍人員,為首者正是那天合的小皇帝。
小皇帝年僅十歲,身披金絲蟒袍,雖身形尚顯稚嫩,然而一雙眼眸中卻透著不符年齡的威嚴。
他目光在房內來回掃過,當他看到白雪靈坐在那兒,面覆薄紗,看不清容顏,僅能從其身形判斷是位女子,頓時眉頭微皺,眼中閃過一抹疑惑。
「這就是你所說的神醫?」小皇帝的聲音清亮中透著幾分冷意:「還是一位女子?」
海文吉趕緊上前,恭敬道:「稟皇上,正是此人。」
小皇帝又打量了白雪靈幾眼,眉頭稍微一蹙,冷聲問道:「見朕駕到,為何不跪?」
白雪靈身子一僵,心中一片冰冷,但她仍然穩如泰山,端坐在椅上,絲毫沒有起身行禮的意圖。她那挺直的背脊和沉穩的氣勢,彷彿她才是天合的真正主宰。
海文吉見狀,心中一緊,額上冷汗涔涔。他暗暗叫苦:該死!這幾天為了進宮的事忙得焦頭爛額,竟然忘了白雪靈的身份與性格。
她是堂堂冥族人,心高氣傲如天,讓她跪拜天合的皇帝簡直是天方夜譚,若皇上強行逼迫,怕是她是下一刻就會拔刀相向。
情急之下,海文吉急忙解釋道:「皇上,神醫為了研究此毒,曾以身試毒,現下身體略有不便,無法下跪,還請皇上開恩,准許她不行大禮。」
小皇帝聽罷,眼神愈發冰冷,狐疑地瞥了白雪靈一眼。
她始終沒有抬眼看向他,更沒有開口,整個人如同一座冰雕般靜坐不動,連一絲氣息也無法感知。
「身體有不便,可嘴巴卻沒問題吧?」小皇帝冷冷道:「難道連口頭請安也不會?」
海文吉穩定心神,從容道:「稟皇上,此人天生啞疾,不能言語。」
小皇帝聞言,面色一沉,冷笑一聲:「既不能跪拜,又不能開口,卻為何要遮掩面容?朕可是讓你帶一個啞巴來宮中作戲的?」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x6DVWinG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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