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一口氣,手心已然沁出了一層細汗。
第一次陷入到這樣的局勢,雖然平日裡常常面對各種突發危機,但皇朝的事情,畢竟非比尋常。
他捏緊拳頭,告訴自己無論如何都要冷靜,並且牢記海文吉的計策。心中重覆著:「萬物皆為靈,心中須有規矩,應對之策自會隨形而生。」
這麼想着,亦真漸漸將心中的緊張壓了下去,呼吸變得平穩如山。只是外頭的鼓聲悄然沒了聲音,唯剩下天邊的鼓鳴繚繞,提醒著他必須做好迎接一切的準備。
他等著等著,遲遲等不到傳喚的人,便來回在小房裡踱步,仔細回味海文吉交待的話。
直到過了一個時辰,外頭一名侍衛才走進房裡,畢恭畢敬道:「亦仙人,皇上招見您,請您移動尊駕。」
亦真隨那侍衛徐步向嚴和正宮而去,心中如潮水翻湧,雖是滿腹謀劃,卻難免心中仍有一絲緊張。
行至宮門前,忽聽一名站在正宮階前的太監嬌聲高呼:「恭迎仙人入堂——!」
此聲如銀鈴飄然,輕巧卻有一種無形的壓力。
亦真踏上宮階,抬頭一望,頓時只覺得此宮奢華無度,金光燦爛,四周琉璃瓦閃耀,柱樑雕龍刻鳳,無處不透著榮耀與威嚴。
整個宮殿宛若被金子包裹,所見之處皆金碧輝煌,仿若神仙之境。
然而,這份奢華反倒令他心中生出一股鄙夷之感。
國中衰敗,難民受苦,卻仍要花上萬兩銀子去造這樣的宮殿,實在令人不齒。
懷著複雜的心情,亦真踏步進入宮內。
甫一入內,他立刻感受到了一股壓迫感,四周的奢華裝飾與細膩的擺設映入眼簾:每根龍柱皆由精心雕琢而成,鳳凰穿梭其間,似欲展翅飛舞;一張大如雲端的龍椅高踞殿中,鎏金雕玉,恢宏霸氣,龍紋盤繞其中,龍頭銳利,仿若隨時能吞雲吐霧,威嚇四方。
文武百官一字排開。
左側的文臣身著長袍,儒雅端正,目光卻各異,有些眼神閃爍不定,暗藏心計;有些則帶著一絲敬畏,似是猜測他的來歷。
右側的武將身形雄壯,眉宇之間皆是戰場餘威,目光炯炯有神,似在打量著他這位「仙人」是否真有傳說中的驚人之能。
最前列的,正是關將軍與海洛濤。
兩人目光堅定,神情沉穩,雖未言語,但一抹不易察覺的目光,似乎在向他傳遞著某種支持。
亦真心中微定,暗暗點頭,他知道這兩位定會為他奠下關鍵時刻的穩定基石。
視線繼續上移,落在了宮中最高位,那是象徵至高權力的龍椅。
其上端坐著一名年僅十歲的小皇帝,他身著龍袍,體態嬌小可愛,五官精緻如畫,雙眼中閃爍著如星辰般的光芒,透著無盡的好奇與興奮,眉宇之間卻隱隱透出一股未來的英氣。
這孩子雖年幼,但自有一種與生俱來的貴氣與威嚴,此刻的他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亦真,像是發現了什麼稀奇玩物,眼中流露出一絲期待已久的興奮。
這一幕令亦真心中微動。
他原以為這位幼帝不過是個被權臣操控的傀儡,卻不料這孩子眼中竟有如此神采,心中不免對接下來的變數多了幾分警惕。
他緩步上前,沉穩地站定在大殿中央,目光不卑不亢地迎向皇帝,周身氣勢如松,穩如泰山。
滿堂靜默,只剩下亦真與這金碧輝煌的大殿相映。
亦真穩步向前,停在殿中央,神色自若,抱拳作禮,聲音沉穩而響亮道:「在下亦真,給皇上請安。」
這一舉動簡簡單單,毫無浮誇姿態,但氣度儼然。
他話音剛落,只見滿朝文武百官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射向他。
這些眼神中夾雜著好奇、審視、揣測,甚至不乏鄙夷之色。
眼見他年輕,衣著樸素,僅是一身尋常的小衣,外表看來與普通百姓無異,那些早已心中有了「仙人」形象的臣子,不免露出輕蔑之色。
有幾名臣子甚至輕哼出聲,滿是不屑。
忽然,一名站於文臣之列的弄臣邁步出列,臉上帶著譏笑,尖聲道:「皇上在上,為何不跪?」
語氣中滿是挑釁,話音響徹大殿,頓時讓一些文臣附和低聲議論,似有同感。
正當亦真準備回應之時,坐於龍椅之上的小皇帝卻率先開口了。
他眨著明亮的大眼睛,神情中滿是欣喜與自信,帶著一絲天真無邪的稚氣,高聲道:「亦仙人乃是奇人,不必跪拜!此人身懷絕技,非同凡俗,朕特許他不必行跪拜之禮。」
這一句話令滿朝百官皆為之一愣,眼中帶著不可置信之色,連帶著先前那名挑釁的弄臣也臉色一變,急忙將到口的話語吞了回去。
亦真聽聞此言,心中暗笑:我從來沒打算跪你,不過這小皇帝倒是聰明,懂得保護自己即將到手的棋子。
想到這裡,他神色如常,抱拳再道:「多謝皇上恩典。」
小皇帝見亦真神態自若,內心愈加欣喜,帶著少年特有的興奮與滿足,笑道:「天合得此奇人,是國之大幸。亦仙人的到來,必能助我天合國泰民安,百姓安居樂業,朕深感欣慰。」
小皇帝言語中充滿著對未來的美好期許,聲音稚嫩卻誠懇,倒是讓人心生好感。
這時,先前那名弄臣見小皇帝如此看重亦真,連忙附和道:
「皇上所言甚是!亦仙人降臨我天合,實乃天賜之福。正如先賢所云:『得賢者輔,則國之興,賢者治則民安,乃天之道也』。如今國運昌隆,關斬將軍凱旋歸來,亦真仙人入朝,正是我天合大展宏圖之際,國泰民安必將有望!」
此話一出,殿中文臣立刻附和,眾聲紛雜,聲聲皆是對小皇帝與亦真的奉承之語,文辭華麗,似乎要把這位「仙人」推上神壇一般,巴結逢迎之意溢於言表。
亦真看著這一幕,心中雖不耐煩,卻表面波瀾不驚。
這滿朝的文臣武將,各自心懷鬼胎,奉承也好,敵視也罷,都是為了各自的利益在盤算。他心知肚明,但此時此刻,唯有從容應對,方能在這朝堂之上立足。
他掃視殿內,目光不著痕跡地落在前方的兩老身上。
只見海洛濤與關斬並未言語,卻神情鎮定,目中流露出淡淡的讚許。
看來他這一番應對,總算是過了關。亦真暗自鬆了口氣,心中稍定:看來我表現得還行啊。
就在殿內百官還在吹噓奉承皇上之際,忽地,一名身材魁梧的武官站了出來,拱手後竟是「砰!」的一聲跪倒在地,朝小皇帝道:「稟皇上,臣有一事不服!」
此言一出,殿內的喧囂聲頓時一止,文武百官紛紛回頭看向那跪地之人。
這名武官正是高金元,平日裡性情剛烈,脾氣火爆,言行常有越矩,然在朝中頗有勢力。
雖然沒得到皇帝傳召便私自上奏,但這等情形在朝堂上已經屢見不鮮。
小皇帝年紀尚輕,威信不足,那些久居朝中的老臣們早已習慣越權行事。
小皇帝眉頭微皺,明顯對高金元的無禮感到不悅,但他畢竟還是年幼,只能強壓心頭不滿,冷冷道:「高愛卿有何不服,說吧?」
高金元聞言,緩緩起身,眼神中帶著一絲桀驁,先是哼了一聲,然後昂首道:
「皇上,臣身為朝中武將,自該以忠心護國。然而此人自稱仙人,卻毫無仙風道骨之姿,僅憑一身樸素小衣,無甚奇異之處,臣實在心中存疑。不敢說他是江湖術士冒名頂替,但臣以為,朝堂之上事關國家大計,豈能因一傳聞便貿然將其尊奉?恐怕有失國之體面。」
這一番話字字鏗鏘,既沒有明說亦真是假冒之人,也沒有直接懷疑皇上的判斷,而是引經據典,委婉地質疑。
高金元立於朝堂多年,深知言辭有度,這一番話聽來挑釁,卻並不至於讓人抓住把柄。
小皇帝聞言,眉頭皺得更緊,顯然心中已是極為不悅。
他瞥了高金元一眼,冷冷道:「高愛卿,亦仙人乃是朕親自尋來的高人,朕耳聞目見,豈會錯誤?你質疑亦仙人,豈不是在懷疑朕的眼光?」
高金元急忙低頭拱手道:「臣不敢懷疑皇上,臣忠心耿耿,唯恐國運受誤,方才進言,絕無對皇上不敬之意。」
然而,就在此時,站在高金元旁邊的一名弄臣,眼見機會來臨,連忙出列拱手道:
「皇上,臣覺得高大人所言甚是。亦仙人之事確有蹊蹺,不如請他當堂顯露一二,若其真乃仙人,自然國之大幸,臣等也無話可說。但若無真才實學,豈能讓這江湖人入朝堂,誤國家之大計?」
這一番話雖說得恭敬,卻明顯是在高金元的話上推波助瀾,意圖將亦真置於尷尬境地。
小皇帝年幼,性情尚未穩重,這一挑釁立時讓他面色發白,呼吸急促起來,顯然心中極為憤怒。
就在殿內氣氛漸趨緊張之際,海洛濤看見小皇帝情緒不穩,連忙邁步出列。
他撫著鬍鬚,沉聲笑道:「皇上息怒,高大人與諸位大人也非無禮之人,這等事乃是出於忠心,無非是想為國著想。朝堂之上,議政討論,當以理服人,若因小事而生嫌隙,實為不智。」
他轉頭看向高金元與那弄臣,眼中帶著一絲威懾,語氣平和卻不容反駁:
「高大人,諸位大人,亦仙人既為皇上所信任,理應先靜觀其能,再行評判。不如且容其稍作顯露,若確有真才實學,自然令我等信服。若無,老朽自當會向皇上建言,斷不會誤國。今天還請大家放寬心。」
海洛濤此番話語緩和,既不失風度,又不動聲色地為亦真化解了危局。
朝中諸臣見海洛濤出面,誰敢多言?高金元與那弄臣見勢不妙,只得拱手退回。
「海愛卿所言甚是,深得朕心。」小皇帝見海洛濤出來調解,嘴上淺淺一笑:「那便請亦仙人替眾臣展示一番神力,喚出那生靈瞧瞧。」
小皇帝語畢,殿內眾臣的視線再次齊刷刷地落在亦真身上,所有人都屏息靜氣,眼中既有期待,又隱隱透著一絲懷疑。
皇上開口要亦真展示神力,滿朝文武自然不敢反駁,只能靜等這位自稱仙人施展仙術。
然而,亦真卻只是淡然站立,目光平靜無波,像是根本沒有聽到皇上的話一般。
幾個年紀稍長的弄臣眼見他一動不動,心中越發焦躁不安。
有人低聲議論道:「亦仙人為何不動?莫不是不敢施展?難道真是虛張聲勢?」
話雖輕微,但在這寂靜的宮殿裡,卻清晰地傳入了眾人耳中。
一位性急的弄臣忍不住跨前一步,語氣中帶著一絲輕蔑與不耐:「亦仙人,皇上已經下旨了,請你展示一番仙術,難道你是沒聽見?為何還不動手?」
殿中氣氛登時變得凝重,所有人都緊盯著亦真,連小皇帝的目光也充滿了期待與疑惑。
亦真面對百官的質疑與催促,依舊不慌不忙。他微微抬起頭,眼神平靜如水,淡然道:「我為何要施術?」
此言一出,殿內驟然靜默,所有人都愣住了。
堂堂天子已然親自下旨,而這人竟毫不在意,反而語氣輕淡,宛如談論家常一般。
眾臣一時瞠目結舌,滿臉難以置信。有人心中暗忖:這人膽大包天,面對皇威竟敢如此不敬,莫非真是活得不耐煩了?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KDTrXK5t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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