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洛濤聞言,微微頷首,聲音雖然平和,卻透著一股無形的壓力:「光線昏暗,視線模糊,無妨。不過老夫在此恭候許久,只想與這位仙人私下說上兩句。關將軍也是如此,不知這位小兄弟能否行個方便?」
他語氣輕淡,卻不容拒絕,彷彿他只是一縷和煦的風,卻能悄無聲息地壓住一切聲勢。
那御巡軍為首者心中不由一沉,這海洛濤言辭雖溫和,卻藏著無法抗拒的威壓。
他遲疑片刻,便回道:「皇上有令在先,說是明日早朝之前,任何人都不得與仙人交談,即便是海大人也…」
那御巡軍話音未落,海洛濤已是擺了擺手,微笑著說道:「皇令如山,老朽豈敢違抗?不過,這位仙人百年難得一見,我與關將軍心中懷有無盡的好奇,僅求一面之緣,說上幾句話,皇上定不會介意的。」
御巡軍首領聽到這裡,面露難色。
這兩位可是天合國的棟樑之臣,若是得罪了他,後果不堪設想。可皇命在身,他也不敢擅作主張。一時之間心中舉棋不定,進退兩難。
旁邊的海文吉看在眼裡,暗自思忖:皇令?怕不是那關若筠的吩咐罷了。
這皇上年幼,對她信賴非常,若她再來插手,事情只會更麻煩。只希望魏彤能纏住她,別讓她再來多事。
就在此時,海洛濤又進了一步,氣勢更盛:「小兄弟,你我都是天合的臣子,我海洛濤一生清廉,對天合忠心耿耿,豈會暗害皇上?老夫只是想與仙人討教生靈書卷中的奧妙,這等學問豈能藏於深宮,若是今日錯過,恐怕此生無緣再見。你若助我,我必感恩戴德,將軍亦會牢記此情。」
御巡軍首領臉色微微一變,心中的遲疑更甚。
他知海洛濤所言不假,這二人一向以國事為重,絕非陰險狡詐之輩。然而皇命難違,若事情敗露,自己這顆腦袋只怕不保。
見對方仍在猶豫,海洛濤眼中掠過一絲狡黠,隨即從懷中取出一小袋銀兩,輕輕一拋,落入御巡軍首領的手中:「小兄弟,這點銀兩,就當成兄弟們喝碗酒的費用。我等只想借一時光陰,求得些許知識,日後無論如何,我自當護你周全,關將軍亦不會忘了這份恩情。」
話音剛落,御巡軍首領心頭一震,終於點了點頭,低聲道:「既然海大人如此說,那小人也只能冒險一試了。但此事若有什麼差池,還請大人替我做主。」
海洛濤微微一笑,拱手道:「放心,老夫必不負你。」
那御巡軍首領終於下定決心,命人讓開道路,並低聲叮囑一番。隊伍將那位仙人引入進福宮之中,海洛濤、關斬與海文吉三人緊隨其後,與隊伍一同進入宮中。
海文吉暗自感嘆:果然,這宮中也如江湖一般,銀子才是用來說話的。
他們隨著御巡軍穿行於進福宮內部,宮中雜亂錯落,曲徑蜿蜒,仿若迷宮一般,層層轉折。
眾人走了許久,腳步聲回蕩於寂靜的宮牆之間,終於在一處莊嚴華麗的大門前停下。
宮門高聳,朱漆斑斕,兩側雕龍畫鳳,威嚴中透著皇家氣派。
海洛濤微微一笑,長舒一口氣道:「今天,就是與那仙人會面之時了。」
那御巡軍首領匆匆交代了幾句,撤去了看門的衛兵後,也急忙離去。
海文吉心頭焦急,顧不得多想,立即推門而入。
只見房內一人呆坐於椅上,雙目無神,口中微張,似乎完全不明白自己正處何地,分明是亦真。
見狀,海文吉心中五味雜陳,急步上前,一把抱住了他,喜極而泣:「亦兄!讓你受驚了。」
亦真微微一怔,隨即清醒過來,眼神中泛起一絲亮光,欣喜道:「文吉?真的是你!你來了就好了!那些人忽然現身,二話不說就擒了我乾爹和羽晴,連他們被帶去哪我都全然不知。他們說要帶我入宮,我還以為白雪靈出了什麼變故,無奈只能跟他走了。見到你,我心中總算安定了一些。可…白雪靈呢?她怎麼不在?」
他語速急促,話語紛亂,卻帶著顯而易見的焦急與擔憂。
海文吉理解他的心情,拍拍他的背,柔聲安慰道:「亦兄你別急,這一切我都知道了。我先為你介紹,這位是我爹,文宗海洛濤,與關叔齊名的大人物。你是早有耳聞。」
亦真心中牽掛著劉氏父女與白雪靈的安危,雖對此無暇多想,但禮數仍不能缺失,便抱拳拱手道:「久仰海大人威名,晚輩在此問安。」
海洛濤面帶微笑,恭敬地還了一禮,說道:「亦小兄不必多禮,老朽不敢當。你乃天降奇人,這等禮數,實在是老朽不配承受。」
亦真聞言,眉頭緊皺,轉向海文吉,語氣中透著不安:「這麼說來,我的身份已經被揭穿了?難怪官兵突然前來拿人,這是白雪靈的手筆?」
「不,不是她。」海文吉心中一陣苦笑,暗道:那妖女心中愛你猶恐不及,又怎麼可能害你。
他輕聲安撫道:「這事說來話長,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再過一個時辰便是早朝之時,你將會被帶上朝堂。我現在為你細細講來。」
海文吉緩緩將整件事的始末,一一向亦真解釋。
亦真聽得越多,心中越是震驚,表情變得愈加複雜,最後甚至驚愕得合不攏嘴。
等海文吉說完,關將軍邁步上前,眼中滿是愧疚之色,抱拳低聲道:「亦小兄,這次是老夫之過,沒能管束好小女,才讓你的身份曝光於世。那信菚乃你師傅亦天樊的遺作筆墨,老夫實在無法狠下心來將其焚毀,這才釀下今天的大禍。亦小兄,老夫實在對不住你啊!」
關將軍言辭懇切,語氣真摯,滿含自責之意。
「老將軍切莫自責,事已至此,無需再追究過往。當務之急是救出劉氏父女,其他所有事情都可放後再議。」
亦真得知事情的來龍去脈,反倒鎮靜下來,眉宇間多了幾分沉毅,言語間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一旁的海洛濤見狀,心中不禁讚賞,暗道此人心性穩重,臨危不亂,且重情重義,正是少有的奇才。
他便恭敬道:「亦仙人莫慌,劉氏父女的事情,老朽與關將軍定會助你一臂之力,確保他們無恙。只是眼下,恐怕還需你耐心應對朝堂局勢。」
他話未說完,亦真便抱拳道:「海大人,亦某雖身懷些許技藝,卻從未以仙人自居。若您不介意,便如關將軍那樣,稱我一聲亦小兄即可。只要您能助我救出劉氏父女,這恩情他日必當重報。」
聞此言,海洛濤心中更是敬佩,暗自點頭。
這般心胸廣闊之人,定非凡流。
他急忙拱手笑道:「既是如此,老朽便不客套了,從今以後,便稱呼你為亦小兄。你大可放心,這宮中雖有奸佞作亂,但我與關將軍尚有些許權柄。等早朝過後,那劉氏父女必可脫險出宮。」
素聞海洛濤乃朝中重臣,能言善辯、智謀深遠,今日見他如此慷慨許諾,亦真心中一塊大石終於放下。當下再度拱手道:「謝海大人深恩。」
海洛濤聞言笑道:「亦小兄何須客氣?你與吾兒交情深厚,海家自當為你出力,此乃海家莫大的榮幸。只是時間緊迫,不如讓文吉替你說明一下,如何在朝堂應對各方。老夫與關將軍自會從中相助,以防有人意圖利用你,左右局勢。」
他言語雖和煦,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氣勢,顯然是久經風波之人。
亦真聞言點頭,隨即轉向海文吉,眼中透著堅毅之光,卻免不了有些緊張。
「亦兄,你已經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自然明白自已是沒辦法從中脫身,現在唯有略施小計,才能保證最低限度的自由,且聽我細細道來。」
語畢,他便壓低聲音,不斷在亦真而旁低語。
亦真邊聽邊點頭,直到過了一柱香的時間,這才疑問道:「這、這樣應對真的可行嗎?那可是朝堂之上,未免也太過不敬。」
「就是要這樣才有脫身的可能。等上了朝堂,你就不再是亦真,而是名為亦真的仙人。滿朝文武百官,幾百隻眼睛盯著你,心中各懷鬼胎,若不給他們個下馬威,只怕他們還以為能操縱於你。」
海文吉搓了搓手,嚴肅道:「國有國法,行有行規。要想脫離朝廷的掌控,心裡得先製出一套準則才是,像你口中常提到的——萬物皆靈,就是最好的例子。」
聽這些話,亦真點了點頭,再問道:「那關姑娘怎麼辦?她膽大心細,我這樣做,難道她就沒法應對嗎?」
海文吉嘿嘿笑了一聲,說道:「那妮子自然是有方法應對的,只是壞就壞在她是個女子,腦袋再好也上不了朝堂,要想知道你做了什麼,還得等早朝結束後方能知曉,到那時為時已晚,即便她再厲害也找不出法子。」
事情交待完了,海文吉等人也不方便逗留太久,又對亦真囑咐了幾句道:「亦兄莫慌,若你一時心急,想不出如何應答,便裝模作樣的低頭閉眼沉思,我爹與關叔自然會從中協助。他兩老在朝中位高權中,一言九鼎,別說文武百官了,就連皇上也都忌諱他們三分,若是有意替你說話,又有誰敢跟兩位反著來,儘管放心吧。」
「好,就聽你的。」亦真抓了抓海文吉的手,轉頭正聲道:「等會早朝之時,還請兩位多多關照。」
海洛濤與關斬同時點頭,隨後眾人一同退出房間,轉眼便不知去向,獨留亦真一人待在房內。
他默默坐在房中,心思飛轉。
沒過一會兒,忽聽得一陣沉穩的步伐聲傳來,幾位大內高手相繼入內,身形筆挺,神態莊重,宛如雕像般穩如泰山。
這些人個個身披勁裝,目光如炬,儘管氣息內斂,卻不難看出他們皆是精英中的翹楚。
「亦仙人,請隨我們前去嚴和正宮候命。」其中一人雙手抱拳,態度恭敬,聲音不卑不亢。
亦真點頭,起身隨之而去。
這一路上,宮牆高聳,宮燈微光閃爍,恍若照不亮他心中的思緒。
隨行的幾位高手步履沉穩。過了好一會兒,亦真終於被帶到一處偏殿,那裡只見一間簡樸的小房間,四壁素雅,唯有一張木椅與小桌。
「亦仙人請在此稍候。」其中一名高手再度拱手道,隨即帶著其他人守於門外。
亦真獨坐於房內,外頭的宮闕依舊寂靜無聲,但片刻後,忽然一聲沉沉的鼓聲轟然響起,音如驚雷,震得四壁似要隨之搖動。
那鼓聲來得猛烈而有節奏,彷彿是從天際劈落,直敲得亦真心頭微顫,呼吸也隨之一緊。
鼓聲一響,朝堂之事便正式展開。
他閉上眼睛,試圖平復那股突如其來的緊張感,耳邊仿佛還回蕩著海文吉方才的叮囑。
按照海文吉所說,早朝的會從皇帝處理緊急要務開始,接著才會輪到朝政事務的議論,自己可能得等到最後才能上朝。
這一點讓他稍稍寬心,心想若有時間調整,定可應對得當。1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34SekYk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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