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光 - 小狐狸

——湛霖——

當我走進教室的那一刻，腳步其實是飄的。那些我熟悉的、曾經覺得溫暖的氣息，現在卻像針一樣一根根刺進鼻腔裡，每吸一口氣都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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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看任何人，只是走進、尋找那個…最靠近窗邊我的位置。

陽光把那張椅子曬得暖暖的，刺眼得有些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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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佳坐在那裡。

她平常不會安靜太久的，但現在她就像一尊靜止垂著眼的狐狸雕像，手上拿著一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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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開始以為她會跟以前一樣──嘻皮笑臉、伸手就來捏我的臉或拉我袖子，然後說著什麼：「來嘛～讓我摸一下妳的耳垂嘛～好久沒看妳，好寂寞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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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有。

她只抬起眼，語氣平靜得不像她：

「湛霖，我不會碰妳。

直到，妳願意。」

小佳的臉寫滿了認真，連尾巴都收得緊緊的，不像以前那樣搖搖擺擺，裝作沒心沒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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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她面前，不知道自己是因為這句話僵住，還是因為終於有誰──沒有假裝看不見我那一身的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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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催促、也沒有靠近。

只是繼續折她的紙鶴，指尖緩緩地、安靜地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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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的側臉，有那麼一瞬間，好像又看到那個總是跟在我身後、笑著說：「湛霖今天也好帥哦～」的她，但她的笑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無法承受的輕柔與溫柔──那比什麼都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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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為什麼坐下來。

可能是因為太累，可能是因為那句：「我不會碰妳。」讓我突然有了可以稍微卸下一點力氣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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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落在我的肩上，我沒說話。

小佳也沒說，只繼續摺著手裡的紙鶴，一張、一張，像在安撫什麼，也像在等一個從陰影走向陽光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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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聽見她手中的紙，沙沙作響，像是一場靜靜進行的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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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會「願意」。

但此刻，我至少能和她並肩坐著，而不是縮在哪個角落裡一個人顫抖。

……這樣就好一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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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我，不管到哪，她都會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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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吵吵鬧鬧地跟著，而是安靜地守在不遠處。

我回家的時候，有時候爸爸會來接，有時候是媽媽。

有時候，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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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總站在門口，穿著那件風衣，一頭短髮剪的乾淨利落。

她看我的時候，眼神總是輕柔得不像樣，像是心口揉過的一塊布，溫柔得不像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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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佳每次看到她來接，就會退到陰影裡，等到確定我被安全接走，她才會背著書包慢慢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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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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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次我偷偷聽見她對她的朋友說：

「那黑髮中性的女生，是湛霖的姐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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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音很小，可是我耳朵撐得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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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可惜，全家都好好看，就姐姐長得普普通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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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點沒忍住笑出來，手心用力捂住嘴角。

嘴巴真壞，心卻好得過分的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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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也好。

她們都在。

不逼我說、不逼我笑、也不逼我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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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陪著，等我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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