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光 - 那個人

人群散去後，空氣忽然靜了下來。

大樓的自動門開合了一次，伴隨著冷氣外洩的聲音——

一個身影走了出來。

那是個穿著制服的男人，神情倦怠，肩上背著運動背包。

他一眼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家瑜。

他的腳步頓了，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妳怎麼在這？」

他冷冷地說，眼底沒有一絲情感。

「還沒死啊？還是家裡誰死了？」

那聲音不大，但字字刺耳。

家瑜的呼吸卡了一下。

她的肩膀微微顫抖，像是整個人被那句話打進胸口。

只是下一秒，她還是努力挺直了背，嘴角勉強勾出一個幾乎看不出的微笑。

「……我只是想見你，有話想說。」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要散。

弟弟冷哼一聲，轉過頭，不耐煩地說：「沒什麼好說的。」

他掏出手機，假裝在滑，整個人散發出拒絕對話的氣息。

站在一旁的湛霖，只覺得胸口一緊。

她從沒聽過有人用那樣的語氣跟家瑜說話…

那語氣裡的輕蔑、冷漠，像刀刃一樣。

她的指尖緊緊攥著背包帶。

明明想說點什麼，卻在看見家瑜那平靜卻蒼白的表情時，強迫自己忍住。

家瑜深吸了一口氣，低聲說：「我沒有想跟你吵架，只是……想問問，你還好嗎？」

弟弟抬起眼，冷冷地看著她：「妳關心我？笑死人。妳們只會攔我、嫌我、唱衰我。現在又來假惺惺問候？」

湛霖感覺自己的呼吸變重。

她看著家瑜的嘴唇微微顫抖，卻還是沒有反駁。

家瑜只是搖了搖頭：「我沒有想唱衰你，只是——」

「閉嘴。」

弟弟的聲音忽然拔高，像是要狠狠切斷她的話。

「我不想聽妳講那些廢話。妳們根本看不起我！」

那瞬間，路邊的風像是停了一樣。

家瑜的眼神閃了閃，手在身側緊握，指節泛白。

湛霖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

「她不是來吵架的！」

她忍著顫抖，聲音卻堅定：「她只是擔心你！」

弟弟的目光這才第一次轉向湛霖。

「小妹妹？妳是誰？來報案的嗎？還是迷路？」

湛霖瞬間僵住。

那語氣的轉換太快了！

剛才還滿嘴刺人的男人，現在卻掛著笑，用一種輕飄飄的職業語氣和她說話。

就像面具啪的一聲換上。

她愣了兩秒，眼神裡閃過一絲錯愕。

那一瞬間，她終於明白家瑜剛才為什麼會那樣發抖。

這不是單純的爭吵，是一種被「輕蔑對待」慣了的殘酷。

湛霖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卻仍能感覺心臟在狂跳。

她想回話、想要告訴他，不要用那樣的語氣講話；但她也明白，這不是她能簡單介入的場面。

她的指尖仍緊抓著背包帶，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低沉卻清晰：

「我不是迷路，也不是報案的。」

弟弟挑了挑眉，似乎對這回答有些意外：「哦？那妳是？」

他語氣仍舊是輕浮的笑，但眼神裡的審視感，讓人喘不過氣。

湛霖站直身子，視線沒有閃躲。

「我是她的……朋友。」

她頓了下，語氣比想像中還要穩：「我和她一起來的。」

那聲「朋友」像是一道無形的盾，讓家瑜抬起了頭。

她微微一愣，回頭看著湛霖。

那雙杏色的眼睛正筆直地望著弟弟，帶著某種讓人心疼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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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蛤？」地一笑，語氣更是帶著輕蔑：「朋友？女朋友？嗯？」

他那話說得極慢，每一個字都像是故意往家瑜心裡碾。

湛霖聽見那句「女朋友？」時，整個人微微一震。

那語氣裡的輕蔑與戲謔，像是在拿她們的關係當笑話。

她內心突然燃起把火，臉頰倏地熱了起來。

那怒意不單純為自己，還有他用這樣的語氣說「家瑜」。

湛霖的指尖在背包織帶上收緊，掌心微微泛汗。

她想回擊，但下一秒就感覺到家瑜的手輕輕碰了她一下。

那是一個「沒關係」的信號。

家瑜微微垂著眼，臉上仍維持著那份勉強的平靜，只是耳尖悄悄發紅。

她並沒有急著否認，只淡淡地說：「我們…在這裡談對你會不會有影響？要不要去隔壁的咖啡店坐，一下就好。」

語氣溫和，甚至有些懇求，她努力想讓事情有個可以對話的空間。

弟弟卻只是「嘖」地一聲，嘴角帶著一抹不屑：「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說完轉過身，邊走邊把運動包往後一甩，像是嫌這場景礙眼。

湛霖一瞬間想追上前說點什麼，但又被家瑜輕輕拉住。

她低聲說：「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那語氣裡沒有責怪，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溫柔與疲憊。

湛霖低頭看她，心裡卻更亂了。

她第一次這麼清楚地感覺到——這個總是溫柔地照顧別人的女人，其實身上藏著一道又一道被踐踏過的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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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店就在對街。

三人走過紅綠燈時，陽光斜打在柏油路上，照出三個影子。

家瑜的步伐穩卻慢，湛霖跟在她旁邊，默默觀察著她顫動的指尖。

弟弟走在最前方，雙手插在口袋裡，背影筆直，像是在刻意劃出距離。

門上的風鈴輕響，咖啡的香氣混著冷氣氣味撲面而來。

弟弟率先坐下，靠在椅背上，兩腳交疊，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說吧，說完就別再這樣打擾我。」他開口時，連語氣都懶散得像在打哈欠。

反而是長期被對方騷擾打擾的家瑜，拉開椅子坐下，放好包包，遲遲沒說話。

她只是抬眼看了湛霖一眼——那是一種混著歉意與堅定的眼神。

湛霖默默坐在她身側，雙手交握，指尖仍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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