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光 - 妳是故意的吧

家瑜去洗澡的時候，湛霖蹲在書櫃前，把自己的書一本一本放進去。

上層是心理學的書，中層放了幾本文學小說，最下層留著空位——那是她打算放一些不想被隨便看到的小東西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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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動作很慢，像在給每個格子選擇最合適的住戶，

但是腦子卻不爭氣地飄到剛剛那句——

「哪裡有洞就插哪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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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家瑜，一臉專注地對著木板，完全沒察覺那句話有多容易讓人亂想。

湛霖扶著書脊的手不知不覺用力了一點，耳尖又開始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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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聲嘟囔：「……妳是故意的吧？！」

當然，她知道家瑜一定不是，

可就是因為不是故意，那種不經意的殺傷力才更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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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一本《青少年情緒發展與輔導》放在最上層的正中間，像是放了一個旗幟——

這不只是她的書櫃，這是她和家瑜之間的一小塊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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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書都擺好後，她偷偷從包包裡拿出一個小木盒，放進最底層角落。

那是她的「家瑜收藏盒」：裡面有便利貼、合照、還有幾張偷拍到的側臉照片。

她用書擋擋住它，確保家瑜不會隨便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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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把書擋推回去的時候，浴室門打開了，溫熱的水氣和洗髮精的香味一起滲了出來。家瑜的聲音就從背後響起：「霖，妳整理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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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猛地直起身，背對著她，裝作若無其事地拍拍書櫃頂板：「嗯，整理好了。」

腦子裡卻還在回響那句——哪裡有洞就插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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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她覺得自己才是被那句話「插」得心裡亂七八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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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邊用毛巾擦著頭髮邊走出來，寬鬆的居家短袖被蒸氣熏得微微貼在肩線上，

那種不刻意的慵懶，比任何漂亮的衣服都要讓人移不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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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本來抱著一本《心理師的一天》，眼睛卻完全沒在文字上停留。

視線從家瑜的濕髮滑到鎖骨，最後停在她用毛巾擦頭髮時微微露出的頸側——

那裡的皮膚很白，白得讓她有種衝動，想用手指輕輕碰一下，看是不是真的那麼細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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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書擋著臉，假裝專心看內容，心裡卻像被小槌子咚咚敲著：

——她在家裡是這樣的樣子。

——不像學校外面那種挺直背脊的大人，

——更像……一個只在我面前出現的、很真實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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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擦完頭髮，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坐到沙發上，順手拿起吹風機。

她完全沒注意到，對面那個「安靜看書」的少女，視線已經不知多少次從書頁飄到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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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心裡悄悄嘆了口氣：

如果她再多笑一點，或是再不小心說一句那種「哪裡有洞就插哪裡」的話……

她可能就真要合上書，過去抱住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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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忍住了。

因為她記得家瑜說過的，要她慢慢分辨喜歡的感覺，不要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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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本書的內容，她是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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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用吹風機簡單吹了吹頭髮，那件寬鬆的短袖，裡面是運動內衣。

她一邊走到湛霖面前，一邊順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彎下腰，湊近問：「霖，妳在看什麼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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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意識到——領口在彎腰時微微敞開，裡面那條黑色運動內衣的線條就那麼若隱若現地映進湛霖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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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本來抱著書，還打算用書擋著臉裝鎮定，結果這麼一低頭……

視線像被磁鐵吸住，怎麼都移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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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不行不行不行，這是犯罪畫面……

——快移開！快移開！！快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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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她那雙眼睛就跟不上大腦的命令，還不受控地多瞄了兩秒。

她甚至覺得自己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肯定比吹風機的聲音還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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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家瑜疑惑地輕喚，還微微前傾了點。

那一瞬間，湛霖感覺自己的理智線差點被拉斷，猛地將視線扯回書頁上，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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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上還是那一頁。

那一頁她已經翻了十多分鐘，完全沒往下看半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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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這章……比較難啃。」湛霖乾咳了一聲，硬擠出個理由。

但耳尖的紅早就出賣了她，甚至連握書的手指都因為緊張而稍稍顫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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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倒也沒多想，只是笑了笑：「那慢慢來。」

說完便直起身去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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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趁這空檔，猛地吸了口氣，把臉埋進書裡，心臟還在怦怦亂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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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需要心理系的課，最好是馬上。

因為照這個速度，她可能先研究出「怎麼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偷看喜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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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靜得像是專門為心事留的舞台。

家瑜的呼吸聲輕緩而穩，隔著不過一個枕頭的距離，落在湛霖耳裡，像溫柔的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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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側過身，眼睛停在家瑜的臉上。

睡著的家瑜比白天安靜得多，連眉間那抹淡淡的緊繃都不見了。

——就是這個人，穿著短袖彎下腰跟她說話，讓她的視線不聽使喚地飄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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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個畫面，湛霖臉一下子燙了。

她猛地把自己縮進被子裡，卻還是能感覺到心臟在胸口亂撞，像要把所有的秘密都撞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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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很壞，不聽話地往後延伸——

如果有一天，她已經成年了，她們的關係也不是這種小心翼翼的距離……

那時候，她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忍著、不用假裝鎮定，

可以光明正大地把手放在家瑜的肩膀上、腰上，甚至——抱得很緊很緊，不必擔心對方會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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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她悄悄把臉埋進枕頭裡，悶得自己連呼吸都變得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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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一點長大吧。」

她在心裡小聲說，

卻也有點慶幸——

至少現在，她已經離那個畫面，比昨天又近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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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陷在那個甜到要命的幻想裡時，枕邊的家瑜忽然翻了個身。

被子輕輕一動，一隻溫熱的手從被縫裡伸出來，無意間落在了湛霖的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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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她整個人僵住了。

觸感很輕，卻像是有人在她心臟上按下了啟動鍵——

「咚」的一聲，心跳直接撞得她耳朵嗡嗡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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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動，也不敢呼吸，甚至連眼睛都不敢眨，

好怕自己一動，這個意外掉落的溫度就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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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家瑜在夢裡像是要找個更舒服的姿勢，手指又微微收攏了一下。

那一下簡直像是在她手腕上畫了一道火——燙得她指尖發麻、連腳趾都蜷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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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緊緊咬著唇，心裡亂成一團：

「不行不行……這是意外，不是她主動的……」

「可是……好近……好暖……」

「如果我現在也是大人，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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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後半句吞進心裡，深深吸了一口氣，才努力讓自己慢慢放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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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直到睡著之前，她的手腕都還熱得像是被火燙過一樣，

連夢裡都忍不住一遍遍回放剛才那短短幾秒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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