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就緒,沙大師深吸一口氣,喉部泛起銀色光暈,發出一道帶有奇妙強迫性的聲音:
「跪下!」
福球、燈木、3湖E,乃至稍遠處的森漣與小八精神瞬間恍惚,隨後兩腳一彎,雙眼無神的在原地直直跪下。
而R零只是神色一凝,略帶驚訝地看向沙大師。
在方才沙大師出聲剎那,R零的魂網視野裡,竟看見數根呈現晶體結構、細如髮絲的粉紫色短針從沙大師靈魂處輻射出來,刺進在場眾人的靈魂中!
射向R零的粉紫水晶針被本能保護他的墨綠魂鬚隨手拍飛,瞬間粉碎消失。
雖然那些「針」脆弱稀疏,且散射距離相當短,一脫離沙大師的靈魂就飛快褪色消融、蒸發無影,與常駐R零靈魂周圍的健壯魂鬚們毫無可比性,但這的確很像R零所知的「魂網魔法」。
「你也連結到魂網了?」R零相當好奇。
「你怎麼免疫我的聲音的?什麼連結?你能試著說明嗎?」沙大師不答反問,懸浮記錄儀也跟著飛過來對焦R零。
一連串的緊迫問題讓R零有些不適應,他眨了眨眼,將自己在魂網看到的景象簡要說出,但不確定是否會像上次對沙大師轉述腦中書內容一樣被屏蔽。
「紫色水晶針?不過這次竟然能順利跟你聊『魂網魔法』的話題,這點更讓人意外。」顯然沙大師也想到了之前與R零談起魔法話題時的失敗經驗。
他們說話的當下,距離沙大師開始實驗也約莫過了一分鐘,恍惚蹲下的五位「實驗者」此時也回過神來,慢慢站起。
「八萬!不,沙大師!你竟然裝了靈能武器在身上嗎!這下你越來越值錢、呃,越厲害了。」森漣相當興奮,眼冒精光地向沙大師衝來,至於是出自對技術還是金錢的狂熱就不好說了。
「停,靈能武器又是什麼?」沙大師抬手阻止森漣繼續靠近並發問。
正當森漣即將習慣性地開講宇宙常識之時,咕嚕嚕——肚子餓的聲響似乎是超越一切隔閡的宇宙通用語言,在場六人的目光整齊投向發聲者。
「要不邊吃飯邊聊吧?唉,來到這裡後總是容易餓,幸好星魚很多⋯⋯」在眾人注視下,福球坦蕩蕩地拍了拍自己腹部那消瘦一圈、只剩兩層的肥肉。
「對了,得趕快前往下一個節點環。」森漣依然聽不懂這個體型與債主史龐相似的陌生人說了什麼,但被這麼一打斷,他猛然想起正事。
「我幫你!」見森漣要走,同樣聽不懂新來三人語言的小八不想獨自待在這裡,連忙追上去。
福球身旁的燈木對小八八眼四手的外型很有興趣,一路注視目送兩人身影消失在通道裡。
而沙大師想繼續進行聲帶模組的測試,這次她吩咐3湖E先戴上耳機。
R零也默默在魂網裡觀察那些,如同沙大師聲音具象的水晶針的變化。
實驗期間,戴上耳機時的3湖E能與R零一樣不受影響,而可憐的、沒耳機戴的福球和燈木曾在動作時因方向不同,頭部狠狠撞在一起,神情恍惚地雙雙跌坐地上。
「好,進行最後一次實驗。」沒等被實驗者們表達抗議,沙大師逕自發出最後一道命令:
「列隊!前往餐廳!」
福球、燈木和沒戴耳機的3湖E,隨即恍惚地照順序排成一直列,略顯僵硬地往前邁步。
五人一同前往友胖福的餐廳艙,這是當初在福球強烈要求下,特別設置的飲食公共區域。
「那耳機也是你用和聲帶同樣的材料做的?」R零跟上沙大師問道,他心裡對這類似魂網魔法的「靈能武器」有大概猜測。
「不是,是普通的隔音耳機。」沙大師抽空瞄了R零一眼,帶著鄙夷。
其實關於「靈能科技」——讓普通人僅靠純現實物質,金屬、礦石甚至活體部件製成的工具,就能施放魂網魔法的一套科技系統,在R零的腦中書《魂網魔法學》裡也有介紹。
但他在倖存者基地五天來,略過第一章的導論,只看完第二章基礎使用篇的防禦段落,而「靈能」則是第三章「進階使用」裡的一個細項。
一跨進餐廳門,森漣的廣播適時響起,通知說將在十秒後開啟短程定向傳送橋,請所有人暫時待在原位,不要走動。
沙大師與R零聽後迅速拉開桌旁椅子,安置好還處於「實驗」恍惚狀態的三人之後,自己才坐下。
很快,窗外千篇一律的黑色虛空便被扭曲成一條彩色光道,代表友胖福正式進入了定向傳送橋。
R零安靜坐著,順便用魂網視野感知著對面三人的靈魂狀態——跟沙大師的靈魂泡泡一樣,表面都被一層血紅色的薄膜包裹著。
也許這薄膜是搖籃星人獨有的靈魂特徵?他自己的薄膜則是被跟厄許神的契約黑霧遮蓋,才看不到?
雖然不久前才猜錯「耳機」的材料,R零還是習慣性的發散思維,反正想錯也沒損失。
數分鐘後,森漣再次廣播,通知船隻狀態已穩定,可以自由行動。
沙大師立刻低頭在自己的數據板上唰唰記錄著剛才實驗獲得的寶貴資訊,不時確認懸浮記錄儀裡的影像。
「你們怎麼會他們的語言?」餐桌邊,從恍惚中恢復的燈木率先開口,比起研究機械或分子的科學,他更偏好語言、生物行為這類領域。
「對啊,自稱天才機械師的3湖E,加上自稱語言專家的燈木,合力做出的翻譯器還只能翻出一兩個單字,你們難道是超越天才的天才?」福球一邊眼疾手快地在桌子介面操作點餐,一邊搭話。
「我們並沒有那樣自稱。」3湖E和燈木異口同聲反駁,前者順勢拿出他在逃難途中搗鼓出來的「雛形」,一個其貌不揚的黑呼呼不規則塊狀物。
3湖E操作輸入一句搖籃通用語的「你的名字是?」
「四民孜哩得?」結果翻譯器發出的句子文法相當詭異,發音也偏差得離譜。
此時光滑桌面發出警示,往左右滑開,福球點的食物像座小山般被桌子內部機器推舉上來。
「餡餅營養塊!沒想到還能再見到實體!好懷念啊嗚嗚!」福球感動得熱淚盈眶,肥短手指展現出不符外表的敏捷,第一個拿到食物。
燈木和3湖E也挑了自己想吃的東西,一切都很正常,但當他們咬下第一口時,異變頓生。
「餓,好餓啊,我要吃!」福球自己口裡的營養塊還沒吞下,就突然粗暴伸手搶奪旁邊燈木剛撕開包裝的能量凝膠,毫不在乎友人手上被自己抓出的血痕。
「餓,我也很餓啊!」燈木也很詭異,似乎感覺不到傷口疼痛,只顧著搶回食物往嘴裡塞。
「食物、想吃⋯⋯」3湖E上半身則直接爬上桌子,將視線範圍內的營養劑、調味塊等扒入懷中。
三人的瞳孔深處皆泛起怪異的深紫光點,互相抓撓撕咬,如同三隻喪失理智的野獸在爭搶護食。
異變發生過快且始料未及,但在這混亂的場面中,R零驀地捕捉到一絲熟悉感,那是之前在小八身上感受過的魂網波動,只是這次更加強烈。
他意識迅速沉入魂網,看見好友三人那層如血漿般鮮紅的靈魂薄膜上,正密密麻麻地竄出一層令人作嘔的異物。
只見一層短而密的紫色觸角紮根在他們靈魂表面,由下而上閃耀一圈圈混濁光環,到達末端時變成絲絲細線延伸出去,就像在抽取能量往外輸送,黏膩的紫色痕跡延伸方向一如小八那時。
除此以外,隨著福球他們在現實的進食行為,那些噁心觸角也緩緩抽長,隱隱有著向外尋找新靈魂攀附的趨勢。
R零先是震驚,接著是無比的憤怒,他不能容忍有人,或者任何什麼,在他眼前再次傷害他的朋友!
這幾天勉強自己閱讀腦中書防禦部分的內容,以及摸索倖存者基地護罩構成的嘗試沒有白費,他現在已很習慣使用魂鬚保護靈魂。
強烈的意念在魂網中炸開,R零操縱墨綠色的魂鬚猛然探出,化作層層輕柔堅韌的絲綢形狀,迅速將福球三人的靈魂團團包裹。
這樣既能隔絕觸角繼續往外輸送能量,也防止他們的靈魂再受到外部傷害。
緊接著,R零展現了近乎變態的精密魂鬚操作。
在魂鬚布的內側,長出千絲萬縷的墨綠色突觸,每個突觸都精準對應一根紫色觸角。
像是一場靈魂層面的微創手術,R零控制突觸迅速刺進那些暫時與外界斷絕連繫的紫色異物,將之反噬同化成自己的墨綠魂鬚,最後輕柔地從好友們的靈魂泡泡上抽離。
「吱——!」
每當一根紫色觸角被同化或絞碎消失,魂網中都隱約響起一聲淒厲鳴叫。
隨著異物全數被R零清除,福球三人眼中的紫光終於熄滅,手裡口中溢出的食物碎塊紛紛掉落,他們癱軟在椅子上,大口喘息,看著彼此手臉上的傷痕,眼中滿是驚恐迷茫。
「最近不只容易餓,而且關於吃飯的記憶都很模糊,還多出這些莫名其妙的小傷口。」3湖E最先冷靜下來,試著釐清狀況。
「我們⋯⋯這是怎麼了?」福球選擇直接問好像知道真相的R零。
「你們在這裡待了多久?吃了多少星魚?」R零在魂網裡維持魂鬚布的保護,不答反問。
「大約⋯⋯三天。」燈木面色蒼白、餘悸猶存地答道:
「食物沒了,我們全靠那些魚⋯⋯」
「看來那些魚真的有問題。」R零閉上眼,揉著自己隱隱作痛的額頭——以防萬一,他在友胖福船所有人的靈魂上都蓋了一層魂鬚布,並非徹底隔絕,而是為了第一時間察覺、防堵異物。
「什麼意思?R零,剛才是你幫了我們?」福球的直覺一向敏銳,但剛重逢的他們還不知道魂網魔法的存在。
「嗯。現在還不清楚,我猜那些魚可能是誘餌,總之現在暫時沒事了。」R零略顯疲憊地往後靠著椅背,隨手從桌上狼藉中抓了把熱量膠囊塞嘴裡。
餐廳裡,重逢的喜悅被這突如其來的未知狀況沖淡許多,眾人一時面面相覷,都在各自消化著眼下狀況。
致使薩凱亞勒航道廢棄多年的禍首正慢慢向他們逐漸揭開冰山一角。
「我去艦橋通知森漣他們。」
沉默一段時間,稍作歇息後的R零突然起身,丟下這句話便離開了餐廳。
「我們也過去吧。」沙大師終於整理完方才聲帶實驗的記錄,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似地平靜站起。
仍舊一頭霧水的福球三人只茫然地抬頭望向她。
沙大師低頭俯視他們如迷路孩童的懵懂表情,感覺麻煩。
「搖籃之外有一種叫魔法的力量系統,詳細的去艦橋,有人會說明。」懶惰的沙大師決定將這麻煩推給森漣。
「而且語言能力還是在實際對話中學最好,對吧。」戴著銀色面具的高挑機械生體理直氣壯說完話,也俐落地走出了餐廳。
一小時後。
「友胖福」號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舷窗外的景象再次扭曲,從彩色光譜線組成的特殊空間變回黑色宇宙。
若仔細看去,能看到漠漠虛空中還隱約飄著幾縷紫色塵埃雲,也不知是否真是雲,或別的什麼。
「到了第二環門區域了。」森漣盡責地提醒道,努力無視旁邊的3湖E正將翻譯器的收音面緊緊貼著自己這件事。
沒錯,沙大師是真的有想幫福球三人解決語言不通的問題,而語言翻譯器首先需要龐大的字詞資料庫,森漣與小八便是取材對象。
當森漣轉頭看向指揮椅上單手支頭、閉目養神的R零詢問時,3湖E也伸長手臂舉著翻譯器繼續對準他的嘴巴。
「呃,我再確認一遍,R零你發現航道有魔法類的危險,所以建議我們在你排除危險之前,不要修復和進食?」
這是約一小時前,R零所宣布的內容,除了福球聽到不能吃飯時哀嚎一聲外,眾人都無異議。
「嗯。」R零懨懨地應了聲——持續保護眾人的靈魂讓他很累,而且他還想模仿看過的帝國艦船與倖存者基地一樣,給友胖福也罩上一層魂網防護罩。
但嘗試之後,R零覺得用魂鬚覆蓋整艘船的範圍還是太勉強,他還維持不到一秒就頭痛欲裂。
因此他最後決定只讓魂鬚完整罩住眾人所在的艦橋位置,再從此延伸出幾條魂鬚攀附剩下船體外殼,當作偵測警報器。
R零揉了揉額頭,緩緩起身,在舷窗前站定,右手按上冰涼的玻璃,閉上眼集中全部注意力沉入魂網視野。
除了保護同伴靈魂與友胖福的魂鬚不能動,其餘墨綠魂鬚載著R零的意念蜂擁而出,藤蔓般順著那些黏膩如食物殘渣的紫色痕跡去追蹤源頭。
這並不容易,雖說魂網不適用現實的空間概念,但R零從未試過感知這麼「遠」的地方。
不過或許是這紫色源頭的性質特殊,當R零的魂鬚蔓延到,對應現實薩凱亞勒第三環門的中段地區時,一股吸力突兀出現,主動拽著魂鬚往某方向而去。
生性懶惰的R零於是順其自然,放任魂鬚被扯著走。
但他很快察覺這不只是單純吸引。
魂鬚前方浮現出曾在福球幾人靈魂上看過的紫色觸角群,但這批觸角壯實很多,要比喻的話就像草梗和樹枝的差距。
這些紫色樹枝海浪般撲來,頂端裂開血盆大口,一接觸到R零的魂鬚們就瘋狂撕咬吞噬。
失去魂鬚讓R零感到彷彿末梢神經被硬生生扯離身體般的陣陣痛楚,同時某種灼熱腐蝕的黏稠惡感還像毒液一樣從斷裂的魂鬚缺口湧入R零靈魂。
R零的感知漸漸狹窄凝固,彷彿光線和聲音,溫度和氣味都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吞噬。
又好像意識內有個永不滿足的無形空洞,如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讓R零的所有知覺都在向其中心坍塌,只剩下一種感覺——
「好餓⋯⋯」友胖福船上的R零不自覺喃喃出聲,眼皮底下的瞳孔顏色已然變成與福球他們先前相同的暗紫光點。
現實世界,友胖福艦橋,福球看著站在窗前一動不動的R零,十分不解:
「他這樣就是在用魔法嗎?我怎麼看著是在睡覺?」
沙大師把福球的問題簡單轉述給森漣,意思很明顯是要他說明。
旁邊捧著翻譯器的3湖E雖聽不懂兩人說了什麼,但結合當前情境判斷是沙大師要森漣回答福球的問題,於是他立刻設置好翻譯器,將收音面對準森漣,翹首以待。
「初階魔法就是這樣的,魂網是現實看不見的靈魂世界,只有當魔法強度達到一個閾值,才能影響到現實物質。」森漣面無表情地解說,已經放棄抵抗身為取材對象的現狀。
之後沙大師又把森漣的回覆逐字翻譯給3湖E,讓他能跟語音記錄對照。
「喔,靈魂啊⋯⋯那如果我現在碰他會發生什麼事?」福球習慣性地拍著肚子肥肉,充滿實驗精神地接著問。
「最好不要,我們不知道他在魂網裡是什麼情況,貿然打斷施法很可能害了他。」森漣皺眉勸阻。
再次經過一輪翻譯後,福球眨了眨黑亮小圓眼,暗戳戳伸出一根短肥手指去碰R零肩膀。
「實驗出真知,我就輕輕碰一下?」
就在碰到的瞬間,福球觸電似地乍然收回手,滿臉疑惑。
「噫,很裡面的地方涼颼颼的,好難形容。」福球雙手搓著自己兩臂取暖。
一般而言,肢體直接觸碰正連結魂網的魔法師的確會打斷施法,使其意識回到現實,當然魔法師們對此也有各自因應的防禦手段。
至於福球的狀況,則是因為他的靈魂被R零自己的魂鬚嚴密包裹保護著,碰觸時意外產生了互斥作用,將福球彈開。
「實驗也應該在安全的可控環境下,而不是現在啊。」森漣聽沙大師翻譯後,焦急擋在R零和福球之間堅決制止。
「好吧,那我們現在就乾等著R零放完魔法?」福球從善如流地乖乖遠離R零。
「愚蠢,趁現在正好有時間,都給我過來好好學會語言!」沙大師冷哼一聲,她可不想一直當翻譯。
3湖E也拿著翻譯器在一旁拼命點頭。
於是三名出身搖籃星的「學生」,以及兩名出身本地的「取材對象」在沙大師的嚴格監督下,認真嚴肅地上起了語言課。
魂網裡。
對現在的R零來說,飢餓不再是抽象的生理訊號,而是靈魂深處冒出的一個有腐蝕性的具體黑洞,它緩慢地旋轉、擴大、溶解一切。
R零感覺自己就像被捏扁的罐頭,緊縮的酸楚從內而外蔓延全身;酸楚之後是寒冷,從那黑洞裡裡滲出來的冷,不斷叫囂著索要更多的柴火以填滿空虛。
R零的外在感知輪廓也開始模糊、窄化,唯有「食物」所在的方向,像是黑暗隧道盡頭遙不可及的光。
瞬間,他的意識與三十年來在這航道內,被捕食的無數個受害者臨死前的絕望達成了共振。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間明亮的貯藏室裡,腹部像是有一把鋼刀不斷攪動般傳來劇痛,這是極度的飢餓,飢餓到大腦已經失去所有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吃。
「好餓⋯⋯好餓啊⋯⋯」
「自己」正不斷在啃食能源管線,線材和血液塞滿喉嚨幾乎窒息,胃部的空虛卻還在持續擴大。
「自己」看向身邊的同伴的眼神中不再有溫情,只有對「食物」的狂熱。
畫面又一閃:在崩毀失重的船體裡,一群骨瘦如柴的人正瘋狂地撕咬自己的手臂,他們一邊發出淒厲的哭喊,一邊欣喜地、狼吞虎嚥地吃著自體血肉。
——「自己」也在其中。
自食的恐懼與進食的短暫充實感交織在一起,真實作用在R零的每一吋感知上,他感覺到自己的牙齒似乎也在發癢,喉嚨不自覺地同步做著吞嚥動作。
「吃掉⋯⋯吃掉自己⋯⋯就不餓了⋯⋯」
無數重疊的聲音在他腦中呢喃。
不過數秒,R零的靈魂就承受不住這高濃度「飢餓」情緒與幻象的腐蝕,徹底碎裂,他的墨綠色魂鬚也隨之由近及遠地漸次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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