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F63行星上的「秋水」進入傳送門後,孤獨地出現在星外的某處漆黑虛空,皮膚上屬於生命的鮮活色彩乍然變得蒼白,構成這具「替身人偶」的一次性靈能耗材自動脆化分解成微塵。
同時,位於相反方向上的帝國皇族旗艦,艦橋裡真正的秋水.斯帝歐收回了操控「替身」的魂鬚。
「中場休息!哈啊——」火紅色指揮椅上,秋水非常沒形象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直到方才,這位二殿下都在一心二用,一邊與下屬們進行視訊會議,一邊實時操作「替身」與R零等人交談。
當然,此次會議對象只有他的貼身侍從和近衛軍官,說是會議更接近會談,他才能這麼「隨便」。
「殿下確認了目標是否是預言中的,魔王?」螢幕裡,侍從聽熾頓了兩秒,面無表情地轉而問起此行成效。
將雙腳掛在一側扶手上、徑直橫躺下來的秋水收起笑容,轉頭淡淡注視著他們幾秒後,說出三個字:
「不知道。」
「非要此時作結論的話,我會說他99%與九哀有關——畢竟上一個不以『親和力』連接魂網的魔法師就是九哀,但目標並非他的人格,也不具備他曾經的力量。」
「失憶、傀儡、偽裝都有可能,涉及靈魂層面的事項,總容易出現意外變數。」
秋水想起了初見九哀的時候:那時他是以凡人軀體在奧卡利昂城經歷生活教育的未成年皇族,而九哀已是帝國科研院的矚目新星。
「二殿下,人死為鬼、鬼死為魙,魙可復生為人,不死不滅。」他還想起百年前,行將潰散的九哀曾對他說出這麼一句莫名其妙的「遺言」。
回憶過往讓秋水不免走神,幸好他優秀的下屬很快拉回正題。
「既與九哀相關,最安全的作法是當即抓捕訊問、監控,甚至當場格殺,您為何卻反而提供資助?」外貌冷硬如岩石的近衛軍官疑問道,秋水清楚他並非是質疑自己,而是出於忠誠的擔憂。
「首先,他只是『可能』與九哀相關,接著,如果目標現在就能被徹底殺死,薩凱亞勒也足以讓他有去無回。」
「最後嘛,神殿最近小動作很多——鑒於他們是預言裡唯一主城被毀的,那預言裡的九哀就留給他們去煩惱吧。」秋水說著,嘴角不由浮現一抹幸災樂禍的冷笑。
「而且也不耗什麼資源,都是些在核心區堆積長灰的『庫存』,四、五說不定還會感謝我省下清理費用呢。」提及留守議會的花獨和雨雙,秋水的情緒稍微柔和了些。
「比起這個,現在要優先處理的是死灰復燃的虛幕教,彙報晏玄的搜索情況。」似乎是覺得中場休息夠了,秋水坐起身,正色繼續這場視訊會議。
「啟動了三階廣域魂索,仍然沒有發現,是否向議會申請高階魂索使用許可?」螢幕中的軍官面有愧色。
「不必,虛幕教就跟它的創始人一樣擅長隱匿,找不到正常,盲目使用高階魂索只是白白浪費能源。」
秋水輕敲著扶手邊思索邊對他的直屬近衛官下令道:
「通知主航道上所有帝國領區,將常時感測器的警報線下調至最低階,所有警報直接傳到我這邊記錄。」
「另外,邊境一帶從半年前開始的的失蹤事件也整理一份送過來。」
「是!」忠心耿耿的軍官認真應下。
「至於聽熾,你全權負責跟倖存邊際的聯繫,必要時誘導中間人去接觸,別被神殿、商盟發現端倪,弄不好就是開戰藉口。」
「巴寧格那邊你也照顧一下,別讓新御領覺得自己孤立無援。」秋水所任命的巴寧格新御領就是原秩序隊長翩翎.戈勒。
「遵命。」與同事相比,聽熾顯得更為冷靜無情緒。
一通交待完畢,關閉視訊,秋水上半身整個往後陷入柔軟椅背,望著艦頂喃喃自語:
「唉,好忙啊,得一一巡查領區的御領們是否跟巴寧格一樣也被外力滲透,還要說服寸付守正式分讓天洛港產權⋯⋯」
「之前那場生體動力爐的爆炸肯定是晏玄的設計,偏偏檢測不出任何問題⋯⋯」秋水舉起一隻手對著艦頂燈光喃喃自語。
另一頭,當秋水兀自哀嘆思慮的時候,R零的友胖福船也告別倖存者們,來到了廢棄已久的薩凱亞勒航道入口處。
當時,在秋水走後,珀斯雷得知R零幾人要前往薩凱亞勒,曾好心詢問他們是否需要人員或物資上的幫助。
「不必,人多只是拖累。」結果被R零冷漠回絕。
一旁森漣趕忙緩頰說倖存者能收留他們吃住這幾天已經很慷慨不必麻煩云云,珀斯雷便也未強留。
於是R零三人駕駛來時的小貨船離開QF63,與獨自隱藏停泊在行星外、友胖福船上的沙大師會合,朝薩凱亞勒而去。
幽遂深暗的航道像一張隨時準備擇人而噬的巨嘴,已看不出原狀的各式太空垃圾如同被捕食的殘渣,不規則地散落懸浮於外。
「不敢相信我有一天會主動踏進薩凱亞勒,我小時候可是聽著這裡的恐怖故事長大的啊!」森漣感嘆。
「你們很害怕的話可以留在珀斯雷那裡,我和沙大師來就行。」指揮椅上的R零說。
「那怎麼行,你是因為我和小八才來的,我們總不能置身事外。」相處這段時間,森漣已習慣R零、沙大師的說話風格,他覺得R零沒有嘲諷的意思。
「對啊R零,我們是同伴,嗯,同生共死!」駕駛位上的小八插話道。
「同生共死不是這樣用的吧。」森漣開啟船上的對外掃描探測器,仔細確認前方有無危險。
「不是嗎?同伴就是要一起活一起死啊。」小八五隻眼專注看著前方舷窗,左側的三隻眼睛則盯著探測器的顯示圖,小心謹慎的往薩凱亞勒的入口前進。
「你這種同伴太沉重了吧,而且你從哪學這句話的?」
「智律術典發行的免費故事集。」
R零邊聽著前面兩人的閒聊,用魂網視野看了一下前方的廢棄航道,一片漆黑,跟那什麼殿下的情況又有不同,面前的航道是一片魂網真空,死寂荒蕪,至少在他的感知範圍內是如此。
有危險就危險吧,反正他也不是很想活在這個跟搖籃星環境差距甚遠的宇宙裡,森漣以為他是為了他們的債務才來這裡,其實不盡然。
只是R零在為艾琳報仇後,完全不想再跟這宇宙的「外星人」們有接觸,廢棄航道是個剛好的去處,死就死了,能活就活,若能提高自己的魔法力量更好。
「不過那傢伙給的東西是真不錯啊。」駛入航道,見暫時沒有危險,森漣拿出自己的隨身終端機,查看新增的物資清單。
上面按照功能類別,有條不紊地列出如燃料筒、輔助無人機、小型校準磁軌、工程測距儀等名稱,以及個別的數量——這些都是他們在秋水給的座標處,所發現的貨艙裡的東西。
該處並無活物,只有足足十幾個穿梭機大小的方正貨艙,整齊疊放著,籠在一圈淺藍色的警戒防護網內,他們輸入秋水附在「見面禮」中的識別碼後順利「取貨」。
「尤其是這個,短程定向傳送橋,這輩子都沒想過能親自使用,還是一次七組。」森漣情不自禁地撫摸清單上的物品名稱,語氣滿是溫柔迷戀。
「雖然兩端座標已鎖死,用一次就報廢,還有嚴格質量限制,但是每組能在一小時內跨越25光年,這是真正的高科技啊!說是魔法也不為過!」森漣狂熱地滔滔不絕。
「⋯⋯森漣你好奇怪,請暫時不要跟我說話。」然後引來了小八的嫌棄。
穩速航行約兩小時後,友胖福船前出現了薩凱亞勒航道的第一個傳送節點環。
年久失修的超巨型金屬圓環上,交錯鑲嵌蝕刻的魂能線路光芒黯淡,老舊灰敗,但整體狀態還算完好,也許是因為它處在航道最外圍的緣故。
由奧卡利昂帝國建設的這條薩凱亞勒航道,是由皇族專屬科學院提供關鍵技術與材料,首都奧卡利昂城的科研機構負責後續應用設計,雙方主導開發而成的接力傳送節點環組成。
節點環總共八座,如隧道承重柱般共同撐起了整條薩凱亞勒航道,能夠讓往來艦船僅需約四小時便跨越兩百光年的距離,從偏僻邊陲的巴寧格地帶直達繁華的邊際星區。
但自三十年前的意外災變發生後,這片地區的運輸重心就逐漸移往商盟和光明神殿共同建造維護的「克諾光道」負責。
當然,隨之而來的巨大利益也是,據說天洛港的建造資金就是這麼來的。
「克諾光道」雖比不上薩凱亞勒省時,但至少是條安全的路,而且耗時久也代表訊息傳播或勢力調動等的成本增加,這對某些心懷鬼胎的個體來說反而是優點。
「呼,還好,只需要替換部分零件跟補充能源,開始動工吧。」使用秋水提供的專業工具反覆掃瞄、測繪及連串計算,森漣確定了這第一環的損壞狀態。
他站起身環顧艦橋,想給自己找個助手,但也只能在小八和沙大師間二選一,R零早前就已回房間說要休息,森漣也沒期待魔法師能在「科學的」修復工作上發揮作用。
正當森漣視線在小八和自稱已初步升級完聲帶模組的沙大師之間來回游移不定時,後者直接開口了:
「我陪你去,回來後你陪我實驗升級效果。」戴著銀色面具的機械生體一如既往的言簡意賅。
「行吧,小八你在這裡目測傳送環整體情況,保持通訊。」森漣順勢接受,交代完小八後就帶著沙大師前去清點需要的修復工具、材料等。
當然,修復整條航道是無比浩大的工程,秋水斯帝歐亦沒指望R零幾個擔此重責,懸賞內容寫明只要求他們調查、排除災變原因,以及粗略恢復八座節點環的信號即可。
十幾分鐘後,艦橋的小八便看到舷窗外,渺小得如同一粒微塵的工程船駛向那直徑足有一百公里的巨大直立圓環。
小小的工程船首先懸停在圓環頂端的主能源核心前方,過了一會兒,戴著頭盔、繫著安全索的沙大師緩緩飄出,像是在鋼鐵海洋中緩慢爬行的螢火蟲,手上牽著兩個大箱子,落在約五百公尺寬的環面上,開始修復作業。
沙大師身體的機械部分讓她僅需確保頭部的溫度與供氧,就可以穿著相對簡便靈活的工作服在真空中行動。
森漣也沒閒著,他操作工程船在沙大師另一邊拆卸、替換較大的零部件。
漆黑虛空和鐵灰圓環的背景中,這邊切割與焊接時閃爍的橘紅火花以及那邊沙大師動作間反射的銀色流光相映成趣,在小八的八顆眼珠裡交織出一幅美麗的動態畫。
「沙大師往右蹲下!」小八及時提醒沙大師躲避左側突然出現的不明漂浮碎塊。
「森漣先暫停工作!往前貼近環面!」森漣駕駛工程船往前,躲過了穿越圓環、從下方沖上來的不明破片。
三人如此分工合作了三個多小時,原先老舊黯淡的巨大傳送環上,那些複雜交錯的魂能線路終於重新亮起銀藍近白的耀目光芒,環周空間泛起隱隱的震動。
「呼,收工收工,好累啊。」接回沙大師後,森漣對著通訊器說道。
「等等!」此時小八緊急喊停。
「探測發現左前方八百公里處有星魚群!」小八情緒亢奮。
「森漣我們可不可以抓個三十隻回來吃?拜託拜託?」聽著通訊器裡急切的聲音,森漣彷彿能看到小八流口水的臉。
「那就去看看吧。」森漣調轉工程船的方向。
「太好了!我現在把定位圖傳過去!我們一起抓魚吃!」
友胖福船來到此處,只見眼前虛空中,一大群閃著微光的三角形生物有規律地繞著特定軌跡來回游動。
魚群變幻閃爍著螢綠淺紫玫紅的光芒,三角身體正中央一顆圓圓眼珠活潑地翻眨轉動。
小八先從友胖福船裡推出一個閒置的外掛空艙當魚箱,森漣則駕駛工程船過去,掛上數條鉤索零件與空艙相連,接著返回友胖福船上,到艦橋看小八表演。
「抓魚吃囉!」小八站在操控台前,興奮地四手並用、眼觀十六路,彈無虛發,每次鉤索射出都至少能抓回一隻星魚,時常一次穿刺兩三隻進艙。
「好好玩!好好吃!好餓!」小八顯得異常亢奮,但森漣只當作是這孩子難得能放鬆的情緒釋放。
「你們在做什麼?」R零來到艦橋,他在房間內練習操作魂網魔法時,感知到了一絲突兀的魂網波動。
那感覺轉瞬即逝,微弱得彷彿錯覺,不過為以防萬一,R零還是決定跟沙大師他們待在一起,真的出現狀況也能及時應對。
「野生的星魚群,他在抓魚。」沙大師先對R零指指舷窗外的發光生物們,再指向小八。
「好吃的魚~香噴噴的魚~軟軟的肉~想吃肉、好餓,肚子餓、想吃——」
小八的狀態愈發不對,原先富有節奏的發射操作逐漸凝滯,到最後完全停下,只愣愣地盯著窗外魚群,嘴裡不斷重複喃喃著好餓跟想吃兩個詞。
「小八?你怎麼了?小八!」森漣率先站起兩步衝過去,卻不敢貿然接觸,只能在一旁焦急喊著小八試圖喚醒他。
但現在的小八好似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任憑森漣如何呼喊都毫無反應,八顆眼珠齊齊注視著前方窗外的魚群,重複低喃著好餓想吃,四條手臂往前伸,夢遊般搖搖晃晃朝舷窗走去。
三角形的星魚群彷彿察覺到危險,密集的魚團忽如倏然綻放的花朵一樣,往四面八方一哄而散,眨眼間,友胖福船的視野內就再看不到那些閃爍的光點。
「小八。」R零左手從後按向小八肩膀,阻止了後者的夢遊。
同時R零在魂網內操縱自己的墨綠魂鬚織成一片軟布,輕輕包裹住小八靈魂,使其與魂網本身暫時隔絕。
魂網是意念的領域,一切操作都很快速,幾乎是R零念頭一動的下一毫秒,魂鬚布就已完全包覆了小八的靈魂。
而就在隔絕完畢的剎那,R零捕捉到「啪擦。」一聲微不可察的波動,他的意識當即順著波動處追蹤過去,卻只瞥見一抹深紫色細線回撤時的黏稠殘跡,散發著鹹甜油膩的食物香氣。
R零冷冷注視那紫色痕跡消散的地方,將殘跡延伸而去的方位記在心裡。
「咦?我怎麼了?頭好暈啊,我的魚呢?」現實,小八迷茫地眨了眨眼,看了看R零放在自己肩膀的手,又看看空無一物,只漂浮著太空垃圾的窗外。
「沒事,你抓魚太興奮,森漣有點擔心你而已。」R零平靜地收回手,順便拍了拍小八的頭安撫。
R零接著轉身望向不知何時坐到操控台一角敲敲打打輸入著什麼的沙大師。
「沙大師你在幹嘛?」
「對暗號。」沙大師頭也不抬地回道,右手按了個鍵,展開通訊螢幕。
螢幕上先是一陣雜訊,然後清晰顯現出了三顆擠滿畫面的近距離人臉。
「看吧我就知道是源源fatta號!我就說我認得那鉤索尖端的弧度!」中央的福球十分激動。
「根據當時距離與你的視力,你根本看不到鉤索的尖端。」左側的3湖E冷靜反駁。
「你們吵死了都閉嘴!我看看,R零、Z沙U莉,咦?胖丸跟艾琳呢?」原本被擠到後方的燈木用力撥開前面兩顆頭,成功湊到螢幕前。
本以為早已死去的鮮活面孔和聲音出現得猝不及防,R零震驚得無法言語,只能傻愣當場。
「喂喂?R零?怎麼不動啊?訊號延遲?」被撥開的福球不甘示弱再次將自己橢圓形的肥臉塞回螢幕。
「訊號很良好。他只是多愁善感,需要時間回復。」沙大師見怪不怪。
「胖丸跟艾琳的情況複雜,當面說吧,你們現在過來嗎?」沙大師一向言簡意賅,很有效率。
「當然過去,現在就去,你不知道我有多懷念源源號嗚嗚!」福球說著不自覺眼泛淚光,小而圓的雙眼就像兩顆淋了光滑糖衣的褐色糖果。
「你們的座標?船隻系統識別碼?」沙大師沒有R零和福球的豐沛情緒,直接進入了工作狀態。
「稍等,我彙整成一份檔案傳過去。」同樣缺乏豐沛情感的3湖E的聲音從螢幕外傳來。
「好,我也會將你們所需數據以圖檔形式傳送,記得開啟接收權限。」
森漣和小八默默站到通訊螢幕範圍外,安靜旁觀沙大師和螢幕裡的三人用聽不懂的語言交談,腦中盤繞諸多問號:他們認識?是朋友?也是「魔淵」出來的居民?我們會不會被詛咒?
「福球、3湖E、燈木?你們都還活著?福球你怎麼瘦成橢圓形了?」因突如其來的驚喜而陷入呆愣僵直的R零終於回復過來,急切撲到螢幕前語無倫次地說著話。
「R零你醒啦,什麼叫我們還活著?不要隨便殺死我們好嘛。」福球用自己肥碩的身軀一把撞開還在與沙大師確認各項參數的3湖E,與R零對話。
被無禮打斷的沙大師和3湖E仍舊沒有情緒,只不約而同地開啟了分流通訊,將螢幕分為兩個,R零與福球一個,他們另一個。
「至於我怎麼會瘦,說來話長啊。首先是被一艘白色菱形艦船追殺,空間站還不能直接進去,會被槍打,語言又不通,眼看食物見底卻無從補給,直到碰巧躲進這裡,發現沒人又有星魚能抓來吃才沒餓死。」
福球顯然憋悶許久,逮到機會就將委屈一股腦地傾洩出來。
「司祭們說得對,搖籃之外真的好危險啊⋯⋯」
可能是被他的情緒感染,一時間雙方靜默無話,只有沙大師和3湖E還在小聲交談。
「是啊,離開搖籃以後大家都不好過。胖丸沒跟你一起嗎?你們沒遇到艾琳?」燈木湊到了福球這邊,加入感嘆行列。
R零看到燈木記憶裡總是染著各種顏色、保養良好的長髮,如今只剩短短薄薄的一層,參差不齊地貼著頭皮,臉上還有不少細小傷口。
「唉,胖丸跟艾琳的事,還是當面說吧。」提起這兩個名字,R零不禁神色黯然。
看到R零的臉色,福球跟燈木也知道大約不是什麼好消息,再聯想起自己一路上的糟糕境遇,不由得在心裡無聲嘆氣,暫時也沒了閒話的心情。
二十分鐘後,在沙大師與3湖E的努力工作下,福球三人破爛不堪的的小型船隻順利被友胖福接進停泊區,出身搖籃的五人終於重逢。
雖然離開搖籃才不到兩月,R零已覺得恍若隔世,友人們在眼前相繼慘死的畫面還歷歷在目,色彩鮮明還能聞見那溫熱的血腥氣。
但現在好友們並非殘缺的屍體,而是活生生、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R零一時間覺得有些不真實。
同樣感到不真實的還有福球跟燈木,空曠停泊區中央,三人隔著數步的距離相顧無言。
「你看起來營養不良。」
「你倒是一如往常,喉部零件似乎不一樣,做了更新?」
「是啊,說來話長,也還沒進行更新後的聲音實驗。」
沙大師和3湖E倒是絲毫沒被旁邊三人無聲勝有聲的萬千感慨影響,也不在乎通道口處偷偷跟上來的森漣和小八,就這麼泰然自若地寒暄起來。
習慣高效率的3湖E看了看周圍還沉浸在複雜心情裡的眾人,非常自然的提出一個建議:
「不然你現在實驗一下?」
同為效率型性格的沙大師立刻表示贊同:「你說的對。」
隨即沙大師不知從身上哪裡拿出一臺懸浮記錄儀並啟動,接著將一對小巧的圓形耳機遞給3湖E,讓他稍後戴上,測試防護效果。
準備就緒,沙大師深吸一口氣,喉部泛起銀色光暈,發出一道帶有奇妙強迫性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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