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底遠離巴寧格與天洛港所在邊陲的宇宙核心地帶,光明神殿主城,極光城。
無數細小、繁複,散發著柔和白光的艱澀魔法符文包覆環繞,使這座體積龐大如星球的極光城,遠觀就是一顆耀眼明亮的真正恆星。
神殿最高首領灮主覺得自己做了錯誤決定。
他不該為了消滅預言的災厄,就草率地派人到厄許弗埃星系實行淨化行動,結果不僅行動失敗,還招來了那魔淵「亦神亦魔」的存在報復。
原以為己方只是守在魔淵邊緣,待災厄越線交由命刃會悄然解決,就不會驚動那詭異星系,雙方能繼續相安無事,沒曾想⋯⋯
灮主想起阿卡提亞,即神殿第五耀光神官那恐怖的屍體雕像,不只外形恐怖,還會持續腐蝕污染靠近者的靈魂心神,將他們化作毫無神識、無差別攻擊生者的「鬼」。
在魂網裡面對那團汙濁血紅還擴散出陣陣詭異低語的扭曲靈魂,他無計可施,只能下令物理封鎖屍體周遭區域。
「唉。」飄浮於主殿八芒星旗幟前方,自帶光暈效果的灮主無聲輕嘆。
事已至此,他也無法回溯時間,改變過去,只能盡量應對目前問題了,思及此,灮主用魂網魔法向底下的侍奉神官們下達一道命令:「將陳旺發帶來。」
外圍庭園區,瑟夏瑞亞也在連聲嘆氣,憂慮地來回踱步。
半月前,他本來以為是跟著輝光階神官,萬無一失、輕鬆升等的淨化任務,卻失敗了!
雖然神官帶回了睽違百年未出現的聖子,但因為沒能完成淨化任務的目標,消滅那預言裡的災厄之魔,帶隊的輝光神官還是遭到灮主的嚴厲責罰,現在還被關在懺悔室裡。
「唉。」瑟夏瑞亞十分憂鬱。
光明神殿內部共分為8個光階,3個層級,影響日常生活的食宿及領取的裝備品質,當然還有調度或動用神殿資源的權力大小。
由低至高分別是燭光、燈光、火光,星光、日光、曙光,以及輝光、耀光,耀光階同時只能有8位神官擔任,直屬於灮主。
聖子則是體制外的精神象徵,理論上無實權,卻對廣大信徒們有著超越灮主的號召力,是無可替代的信仰核心。
「唉,現在換一位神官追隨也太遲了,還是去探望那位吧。」瑟夏瑞亞停止踱步,雙手插腰,搖著頭又嘆了口氣。
光明神殿依據魔法天賦高低分為穿白袍的神官,負責各類魔法儀式的舉行,以及佩戴盔甲槍械的聖燭軍團,負責配合神官們執行各種物理「處刑」。
魔法天賦低的軍團想「升職」改善生活條件,通常需要追隨高階神官,依附於其功績升遷。
瑟夏瑞亞就是聖燭軍團的一名日光階小隊長,追隨的是輝光神官陳旺發。
「呼,雖然進不去懺悔室,但態度要有!」他拍著臉給自己打氣,然後換上一副十分關切憂慮的表情,前往懺悔室。
路上,瑟夏瑞亞遠遠看到聖子所在的高高宮殿,殿門常開,方便光民們瞻仰。
聖子頭戴眾多十字形星光連成的銀色冠冕,安靜坐在宮殿主位上,下首兩側是輪值侍立的神官。
只有資深的輝光階以上神官能侍奉聖子,自己是沒資格的,瑟夏瑞亞這樣略遺憾地想著,遠遠瞥了眼聖子後,繼續匆匆趕路。
靜寂的聖子宮殿,年輕俊秀的聖子彷如沉睡般雙眼緊閉,侍立的神官也靜默如雕像。
突然,聖子蒼白的手指顫動起來,胸膛劇烈起伏著,猛然睜開眼——
「你、你們到底是誰?嗚!我、我在哪裡?」清醒的聖子好似正承受著難以言說的痛苦,他掙扎地發問,想要站起來——
「安以靜眠,沉睡夢境,光靈指引,融回燭芯⋯⋯」見此情景,原先默如雕像的侍奉神官們驟然舉起手中權杖,開始統一念誦起晦澀詞語。
「嗚⋯⋯.」本已站起的聖子摀著頭又跌坐回座上,他頭上的銀色星光冠冕隨著兩側神官的念誦,光芒大盛,耀眼得幾似真正星辰。
不一會兒,聖子又閉上雙眼,沉沉睡去,侍奉神官們不放心,又多念誦了幾句,見聖子的確安穩,才放下權杖。
「明明只是牽引光明神力的媒介,本質跟武器一樣,還常常不安份。」左側高大修長、眼部纏裹白色絲帶、有著尖尖耳朵的新晉輝光神官忍不住抱怨。
而他對面的第三耀光神官,一顆橘紅色的圓球生物並未搭話,只是睜著一雙佔據全身三分之二的圓滾滾黑色大眼睛看著這位蒙眼後輩。
「我是初次輪值,不太懂。請問修摩肯神官,您知道為何神殿不直接抹除聖子的個人意識嗎?」高大挺拔的蒙眼神官抖抖耳尖,態度一轉,十分恭敬地請教起對面的橘紅圓球。
「嗯,不怪你,畢竟聖子已超過百年未出現了。」橘紅圓球神官的聲音非常稚嫩,像是孩童。
「我只能說,現在這樣的『意識量』是必須保有的最小限度,這是歷代無數神官們的智慧成果,不需質疑。」橘紅圓球神官眨著大眼睛,用稚嫩的嗓音,平淡說著謎語般的話。
「好的,多謝修摩肯神官開示。」尖耳神官恭敬低頭道謝。
「這沒什麼,大家都是為了光明,感謝光明神吧。」修摩肯淡然道,黑亮的大眼睛重新望向沉眠的聖子。
瑟夏瑞亞剛拐過最後一個轉角,就看到兩位神官從懺悔室裡架出一個披蓋著白袍的人往主殿走。
他沒有貿然上前,自知位階進不去主殿,於是找了個能看見主殿大門的地方觀察等待著。
主殿內,被關了數日禁閉,且持續遭受懲罰魔法的陳旺發形容淒慘地癱在地上。
「你失敗了。」灮主的聲音彷彿自無窮遠處響起,不辨性別年齡,宏大悠遠。
「至、咳咳,至暗之極,亦存光明。」滿身血污的陳旺發嗆咳出幾灘鮮血後,嘶啞著念誦光明詩詞。
「光明何處?」灮主悠然問道。
「在聖子、與、預言、災厄的聯繫處。」全身肌肉都顫抖無力的陳旺發艱難表達著。
「聖子怎可能與災厄有聯繫!陳旺發!你講出這等異端邪說意欲何為?」底下侍奉的神官們中,有一個激動地厲聲喝斥。
「灮主⋯⋯災厄與聖子、同,咳咳,同出於魔淵,或有聯繫。」陳旺發雖身體遍佈紫青傷痕,連頭都無力抬起,但其聲音始終平靜。
「繼續。」灮主淡然道。
「吾愚鈍淺見,可探明二者聯繫,再次制訂淨化行動。」陳旺發似乎適應了身體傷痛,說話順暢許多。
主殿內陷入短暫沉默,一眾神官們各懷心思,但都屏息靜待灮主決策,只餘陳旺發因傷發出的急促呼吸咳嗽聲。
「可。」沐浴在聖潔白光中的灮主開口,如同神明啟示。
「災厄氣息仍在邊境。陳旺發,現命爾親去輝日庭主持此次淨化,成功則失敗之罪可免,若不成,便殉光吧。」灮主淡淡下令。
「是。吾身願隕滅虛無,換光明於凡塵永駐。」虛弱脫力的陳旺發努力撐起頭顱,幅度極小的碰了下地面。
「善。」灮主手指輕抬,分出一縷白光籠罩陳旺發,頃刻間後者傷痕纍纍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健壯起來。
有了力氣的陳旺發迅速整理自己,朝高高在上的灮主恭敬地重新磕了個標準的頭,接著維持趴跪姿勢退到主殿門口才站起身。
頭依然恭敬地低垂,直到退出殿外並將殿門重新關好,陳旺發才徹底直起身體。
「神官大人!」等候已久的瑟夏瑞亞立刻迎上來。
「微光短時,亦是恩慈。」陳旺發露出一貫的和藹微笑。
「這麼說您!太好了!光明恩慈!」瑟夏瑞亞一秒理解話外之意,明白神官這是已獲得灮主恩慈,暫時不用再受罰。
陳旺發含笑點頭。
「那您現在要去?」瑟夏瑞亞恭敬小心地詢問。
「光明此行,輝日之庭。災厄不弭,無有安寧。」陳旺發一臉悲憫表情。
「輝日庭嗎⋯⋯在下願隨您前往!弭平災厄!」瑟夏瑞亞也跟著換上一臉正義的表情凜然道。
陳旺發微微點頭,帶著瑟夏瑞亞前去準備行動所需物品。
ns216.73.216.134da2


